三.牛牛（NIUNIU）

    没有纳克的日子，全家死寂沉沉。为尽快从悲伤的阴影里走出来，7月底，我在网上搜寻申城花鸟（宠物）市场分布的信息。接下来的10天，同老伴顶着酷暑高温，先后去江宁、曲阳、山阴、西藏、西宫以及西郊公园等处的宠物摊店，8月10日，在凤阳路花鸟（宠物）市场，总算领回一只与纳克有几分相像的雄性京巴。这是只刚刚满月的幼犬，仅巴掌大小，连路都不会走，只能伏在地上爬行。可是，那时市场上的京巴犬种，已经是凤毛麟角，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从市场出来，我带着这小东西，直接前往仙霞路一家台湾兽医经营的“哈利”宠物医院打免疫针，回到家老伴给它洗了澡。或许是太小，第二天小东西就感冒了，接连几天跑诊所打针配药，但总不见好，反倒日加严重。小东西趴在门边的一只拖鞋上瑟瑟发抖，已经奄奄一息，看来是复生无望了。但我没有放弃，特地买回几本宠物豢养的书籍，对照病状自己网上配药，辅以葡萄糖、麦片和蛋白粉给它灌服。经几个昼夜的悉心调治，小东西竟奇迹般起死回生了。  这次大难不死，涅槃重生，故特为它取了个健硕的名字——“牛牛”。

    以后走过的10年，牛牛几乎没患过什么大病，小东西一天天茁壮成长，出落得不仅活泼可爱，并且乖巧懂事。媒体介绍那些狗狗的聪明特质，牛牛身上也都具备，只是，我不忍心强制折腾它，希望它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自由自在地生活就好。

    牛牛的窝，安放在我卧室床边，每天凌晨，它都会准时立在床沿，用前肢划拨我的衣被，并发出轻微的呢喃，催我起床带它出去方便。

饮食上，因我平时用餐时经常喜欢拿些肉食喂它，久而久之，这小东西便落下不吃狗粮的坏毛病，一年四季，都是我与老伴从浦东乘车去浦西镇宁路菜场，往返数十公里买回鸭翅和胸脯肉，煮熟储存冰箱作为它的主食。

    随着相处日子渐长，牛牛愈来愈深受全家人的宠爱。它的到来，家里重新有了久违的逗笑声，生活也充满了新的乐趣。我家经济条件不甚富裕，但我会竭尽所能，给它以最大的挚爱与温馨。每次外出同家人通话，视屏或电话那头传来牛牛发嗲的声音，都会催促我抓紧行程，早日返回到它的身边。

2005年伊始，我举家从浦西迁居浦东，房子大了，为不使牛牛独自在家感到寂寞，女儿特地买回只兔子给它作伴，日子处久，它俩倒也友睦相亲，不视对方为异类了。

    平安而又开心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10个年头。2011年初，牛牛的两前肢趾间突然出现红肿，继而鼓起了脓包，去宠物诊所治疗，医生给出三条患病原因:一是食谱结构偏颇（只啖肉食，不吃狗粮）；二是肥胖超重（体重远远超标）；三是缺少光照，年龄增大，骨质疏松。回来我同老伴在饮食上作了调整:熬制骨头浓汤，配用胡萝卜、苹果和橙等蔬果榨汁，每天喂服2次，另外，对问题关节部位，坚持每天给它按摩和艾灸。经我们全身心地投入，牛牛的病况有了明显好转，脓肿逐渐消去，行走也自如了。

    病体恢复维持了一年。2012年过半，牛牛的病情又开始复发，脓肿从两前肢趾间始，继而后肢出现行走困难，最后四肢完全瘫痪。每天出去方便，都由我同老伴用挎包背出背回。突如其来的病变，令我束手无策。原来的调理办法已不管用，每天只能喂灌些蛋白粉之类的流汁。后来大便拉不出，我买回开塞露帮它疏肠排泄。这种揪心的日子一直捱到12月17日，附近几家宠物诊所轮换医治均不见效，最后经几位交好的狗主人推荐，决定去浦西密云路的“双仪”宠物医院一试。

    带狗狗去较远的地方就诊，在沪上还真是个不小的问题:地铁禁止带，公交不准乘，出租不让坐，没有私家车寸步难行。我无车在家，只好“挺而走险”，偷乘公交。牛牛很听话，我将它藏在挎包内，上车在最后一排坐定后，才帮它露出小脑瓜来透气。小东西虽然被病痛折磨得非常不堪，但它始终坚持不吭一声，这让我心疼得如猫爪抓剜。

    走出公交车，天渐渐暗了下来，我肩背着牛牛，同老伴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双仪”所在地。经验血、B超、拍片一圈下来，最后确诊为:肝癌晚期。这噩耗犹如晴天霹雳直击我的心，我瘫倒在诊室的长条椅上无语凝噎，老伴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最后，医生开了些保肝类药，我抱着牛宝，同老伴跌跌撞撞地离开医院，踏上回家的路。

    天已是漆黑漆黑，还飘起了阵阵冻雨。

    接下来的这些天，病魔将牛宝摧残得只剩下一付骨架，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膜，这是白内障的症状。12月24日圣诞平安夜，我家却不平安，牛牛在延捱最辛苦的历程。12月25日圣诞节，牛牛的肝脏痛得实在难忍，开始不情愿的发出低沉的嗷嚎。目睹牛宝痛苦的样子，我的心跟着揉碎了。几个通宵，我与老伴不曾合眼，寸步不离地守在它的身旁，不停给它抚摸，减轻它的剧痛。老伴给它喂灌流汁，可是它却紧咬牙关，已经拒绝进食。12月26日凌晨3点，牛宝渐渐停止了呻吟，浑浊的眼睛这时突然睁得大大的，深情的望着我，似乎不舍的向我们作依依告别。最后，它的身躯紧抽，拉出一滩屎尿后，便松弛安静的睡在我的怀里。我明白，牛宝已经在离开这个它呆了11个年头的世界，正跟随圣诞老人行进在天国的路上。

    生老病死，乃自然法则，生灵万物无可抗拒，牛宝后事如何处置，有二种选择:一是送奉贤宠物火化场，但听说拿回的骨灰不一定是真身，故放弃。于是决定土葬在自家后院石榴树下。我特地从景德镇弄回一尊酷似牛牛的瓷塑，安放在牛宝长眠的地方，这样我可以经常对它说说话，我知道它听得懂，希望时时有我的声音陪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