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咋
文/萧军
由于长期在不大的圈子频繁登场,有些人对我已经讨厌得够够了。估计他们压抑在心底很久,说出口的欲望很强烈又往往不能畅所欲言的一句话就是——你成天张狂成这样子,到底能咋?
不瞒大家说,夜静无人时,我扪心自问过无数遍——能咋?今天就完成这个设问,给自己一个借口,也给旁人一个理由。
你若问我,你半辈子舞文弄墨,能咋?我会回答,不能咋。你去问一只母鸡,整天急急忙忙下蛋,能咋,还挺会自话自说——个个大,个个大,就算是个个都大,能咋?我知道自己写下的文字不着边际、没有价值,自然不会传诸后世,只不过自说自话。我自己都可以肯定,再写一万年也赶不上杜甫、李白,再写一千年也赶不上陈忠实、路遥,再写一百年也赶不上刘剑锋、杨克江,再写十年也超越不了我自己。可我还是这样写下去了,大概这是本能,不能咋,也不想咋。
你若问我,你几十年教书育人,能咋?我会回答,不能咋。泥瓦匠修了一座座房,没有住上,铁路工建了一条条高铁,不归他家,能咋?岗位分工不同,职责同样高贵。我教书育人,远远上升不到“忠诚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做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人类灵魂工程师”这样的高度,我只是为了糊口养家。仔细想一想,当初选择这一行,就没有打算中途改弦易辙,而现在,除了干这个,我也不能弄啥。去建筑工地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科研攻关吧,学历不高,年龄不低。即便是从事有偿服务,也没有能把我这样的人放在眼里。所以,只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不想咋,也不能咋。
你若问我,你老想着著书立说,能咋?我会回答,不能咋。莽莽森林里,有大树、有小树、有鲜花、有绿苔,每一种植物都可着自己的劲努力长大,我就是那种努力长大的植物。我不擅长迎来送往,不习惯阿谀奉承,喝酒买不起贵的,打牌陪不起滑的,下馆子比不过有钱的,出风头比不过有权的……只有用沉醉学问聊以自慰。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成绩,也没有谋取过什么荣誉。如果有幸得到,那只是努力的副产品,决不是最初的目的。换句话说,只要青春无悔,不能咋,也不想咋。
你若问我,你全身心治校执教,能咋?我会回答,不能咋。只不过为了一份信任,为了故乡的父老乡亲。倘若一个学校因为我有所改善,那么受惠得益的都是我的七大姑八大姨等等转弯子亲戚,也算是间接帮助他们勤劳致富奔小康,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此路不通,如果有人觉得我格格不入,应该让贤,那有什么关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的格次本来就可以选择,我退而求其次,或者再退、再求其次之次。急流勇退从来有之,我铁定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换一种方式继续上路,我不能咋,也不想咋。
你若问我,你那么拼存史资政,能咋?我会回答,不能咋。承蒙厚爱,有幸受聘担任文史专员,是荣耀也是责任。往大了,咱不敢说,推荐宣传故乡麻坪镇的山水风物、历史传说、人情世故、民俗风物,是名正言顺的本分。14年辛苦,从不言弃,一本《巍巍云蒙》,见证着赤子之心。300余本赠送,几千元邮寄费,我什么都不图,只想有一天,“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商洛仙山、秦岭名山、中华孝山”,独秀天下的云蒙山能够得到世人的承认。旅游开发依靠大家,也回馈大家,总有一天,你们将是云蒙山景区旅游开发的受益者。而我,能不能看到都无关紧要。故土爱,赤子心,起于热爱,出于忠心,尽我所能而已,我不能咋,也不想咋。
你若问我,你改不了追光逐影,能咋?我会回答,不能咋,爱好而已。1985年学会并爱上摄影的,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不改初心。1999年冬,我在洛南县文化馆自费举办了《故园之恋》风光摄影小品展,花了好多钱,只认了很多人,似乎没有似进多少没门。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操着办什么事、进哪家门的心。36年过去了,我依旧怀着一份艺术初心,用最真实的手法去拍摄最质朴的景物,去关注故乡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山水草木,花鸟虫鱼……更多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自己就是在拍摄人,拍摄现实生活中的你、我、他,生命无论大小,生存不管境遇,结局不可预知,奋斗永无休止。从这点说,人类与万物惊人相似。而我耗费了无数金钱、精力、时间和空间所追寻的,无非是为了下一秒的精彩,为了定格人间大美,哪怕你认为只是小美,我不能咋,也不想咋。
临了临了,请允许我弱弱地反问一句:吃饭能咋?睡觉能咋?还不是为了生存。生存下去能咋?到头来终将归阴。不过,要是这么想就没有意思了。什么是生命?生命就是从诞生到死亡的距离。什么是奋斗?奋斗就是明知结局很悲凉,却满怀希望,从不失望,也不绝望。
你若问花,你拼到盛开能咋地?它会回答,我身不由己。你若问水,你流到尽头能咋地?水会回答,看大江东去。你若问我,你这样折腾能咋地?我会回答,只是不愿意浪费了青春,空白了记忆。
即使你去问阎王爷,你一个接一个收了人家的性命,能咋?估计阎王可能也会回答,我的所作所为,往小说是一种习惯,往大了说是一种责任。看看,哪怕是阎王爷,还是不能咋,也不想咋……
作者简介:

萧军,家居洛南,教师,县政协文史专员。洛南县作家协会理事,爱故乡文学小组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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