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杉之问

李桂秋
1.
在你盘根错节遒劲根系中觅你生命的讯号
在你繁盛葱茏枝强叶柔与凋零飘落中追问你的存在与消亡
在你杲杲挺立直吻云端的梢头勘你不屈的生长过程
在你流淌碧玉年轮分期的生命体中探究你的过去与未来
在与艳阳交融成褶皱的皮质中读你历经的悲怆和岁月流痕
在无语的崇敬中聆听你千年文明经验综合如钢鞭詈语般撕裂一种思想冲击着灵魂的魑魅魍魉
2.
我常常默不作声地伫立于你的身旁于沉思冥想中不停地诘问:
宇宙万物生生灭灭的流转为何在你体内涌动中留下印痕而不及其余
千百年来宇宙埏造于你倾情于你对话于你你舞动初衷挺立于世的心语如何
是你冲击了宇宙生命体的永恒还是宇宙的生命感动于你
是你伟岸与力的展示和挣扎么
是铅灰思想和苍白灵魂中厚度积累和色彩的沉淀与凝聚么
3.
你因何总是挺直在如此渴望不可及的高度而目光却俯视万物生灵和宇宙万象的完美与神圣
你为何总是挺直在那片不算肥沃的黄土上牵念大地贫瘠的母亲
不去仰视是怕听到生灵与星宿艰难的对话吗
还是怕孤寂嫦娥伐桂吴刚与人类心灵那千丝万缕扯不断的联系
4.
人们早已把你变成树桩
大火早已把你烧成焦炭
你为何还固守你的疤痕和根系连同那丰盈的流年及饥贫的土壤
疏落你的生灵们早已把你遗忘
在他们观赏你梢头唤出的明月时是否也读懂了你筛下的光芒
5.
你是以何为耳在静静倾听挣扎于灵魂地狱中的倾诉啊
你是以何为心在体悟和检索宇宙众生喋喋不休的生存丹方
你的血管眉睫流动的是叛逆的意念和返璞归真的颤抖吗
多如汗毛的日常细节是否需要理性的穿越
恶魔的腰包里装满的是膜拜还是艳羡
雕刻爱情的高手也雕刻了升华么


6.
与你同期的生命结成了历史沉积走进了博物馆
你却不慌不忙走进了人类生物场中那初始的追寻
是不愿抛弃那绿色的梦想么
是在储蓄酝酿核心点燃火花陈述机缘还是创造思想
千千万万年消失于空灵中的未知是否囊括了你全部信任和欣赏
巨龙腾飞时轩辕的后裔是否还要仰视兰色的眼睛
命运女神的快车忽略了路边的风景还是文字千重
读你是走过冥河的天使经历忘川的脚步么
赏你是取回燃烧的月亮搁在心灵


7.
你站立的太久太久从不肯歇息
是窥探几千年文明在演变中的沉沦还是窥测人类最终的下场
几千年几万种生灵都在向你倾诉生存的艰难秘密
你那淡淡表情淡淡回响是否也淡却了年轮的欲望


勇者一族涉过冥河的历程是否也能装进历史的酒瓶
痛饮生命辉煌一族是否也能承受冷如新月的鞭笞
最后的冰山是在碗里膨胀还是在根下沸腾
清洗灵魂的时代画卷是否能张贴上墙
等待与和谐的久远是那锈迹斑斑的尖刀么


8.
生灵们急于逃避的一切你为何能揽其入怀酿造滋养生命的琼浆
在你肢体流淌的血液和流光喷涌中是否也能凝固你生命的流淌


铁杉在风中商量什么讨论什么
鸟儿钻进枝丫是偷听树的语言还是挑逗树的情绪
棕榈张开手掌时是接受来自天宇的关怀么
梧桐的叶片招摇着凤凰的归栖
紫荆树的繁华是告知春尽的缤纷么
枫树的琉璃惊动着夜的阑珊
黄柏屈身争鸣是历史的血泪么


文竹丝叶是松的浓缩还是绿的劲长
常青藤的盘旋是寻找攀缘的额头么
爬山虎的吸盘里充溢着向上的动力


铁树是在人们迷萌时开花还是在不经意中落朵
昙花的开放是逞一时之能还是尽一生之灵
青松的挺立是为前行人树标还是擎天托地


银杏成长的脉络里可有阿诗玛的愿望
冬青的汁液也滲进了雪花的旖旎
经济意识中吊兰的价格是否由规律而定
萎地的草儿是否只骄傲于离开地皮
跪拜图腾的人们能否真的拯救自己


70.
感性的偏激理性的困惑是冲破束缚的枷锁挣脱现实的桎梏吟出豪华落尽的天籁之音吗
是把灵魂托给雪儿的洁白还是将雪儿化为一泓儿清澈滋润根系
鸟语花香多好灯火辉煌多好繁华都市多好你为何还留连乡村清新朴拙的空灵呢


71.
一朵浮云旋转了亿万斯年
它的羽毛是否也触摸到了兰天的边缘
熙熙攘攘的过去岁月的沧沧桑桑漫没的晨雾星宿的流浪猛醒后的窗外悲叹的彩蝶都捡拾不起了吗
流连的残片古老的砖墙尘世皱纹里的微笑是唯一可施舍的伴己救人的良方
缀于夏夜长空的除了那闪光的亮点是否还有冰凝在心里的泪珠呢
商女的血魂杜牧的感悟后主的春愁怎能与绵延万里的长城相提并论


浩浩乎神州万里五千岁苍苍茫茫啊
因何地锁铜铭甲骨天赐河图洛书尽其毕生也难睹万一
望书海兴叹问题连连只有摆渡骚歌雅韵叹天地无语而了此残生
你是否也哀怜百载国史放眼山河心废极顶
你是否也震懍于船坚炮利抱惭科学文明
你是否也文攘古风谋效东施走邯郸之步


72.
生命的深刻辉煌必用生命的缺失换取么
浴血的功绩哲思的青冢沉寂的蓝蝶空虚的眸子都在搅拌中永生
雪压枯草是为了亲吻根系的生命潸然于烟雨中的嫩枝
炎黄子孙的河床只泅于奔涌牵念的黄河之水浸润和渲染么
那绳套和樊笼的汹涌跌宕了古老文明的重生


雨打粉嫩的思想火花是否凝聚了残忍无情的泪滴
黄尘古道上飞驰而来的是阿Q的反思还是唐吉可德的记忆
一个心智贫乏的时代干涸了多少粘稠的精神血液
时间的瀚海吞没了蛮悍狡诈的弄潮儿还剩下什么


73.
妄自尊大和妄自菲薄是引颈自戮吗
.抱残守缺和鹦鹉学舌是进取之本么
百废俱兴东西互补的莘莘学子遂复有以不知秦月汉关为耻么
你可论清五千岁来圣贤巨公立思则横道矩树志规只为教化张本立言么
谁能在沙漠中找到眼睛并让星星沐浴嬉戏其间


74.
你是怀大国小鲜之慎还是守道如上善之水
你那单一又复杂的颜色是宣烨于明堂还是以一篇滴翠鉴赏于诸公
几多恸英雄临觞扼腕之呕哑声声
几多思情抵云海气炳千秋剑横寥廓沉浮
是雄奇如巨涛翻卷吞舟崇崛如珠穆朗玛绝顶


75.
心雪摒弃性情是否有如李耳老聃的斥责
等闲视之的黄土还惧蓝色的浪涌么
积铢累寸能否脱俗飞升
金针巧渡于今是否还能妙合自然


76.
五千岁的琴棋书画八千岁的诗词歌赋是否超脱了三界三千心魂之解呢
何人参破天机物我何以交融
你可否感悟出肮脏的蠕蛆与五谷之间的神秘轮回
你是否考证出宇宙星汉地球天空神秘的往来
你是否真的破译那古化石的密码与微软视窗奔腾系列的链接


77.
你是否接通了古今中外的所有握手呢
人们是否该从远古中罢黜双腿摒弃图腾冲破模槛创建道思
树因何而下扎
枝因何而上挺
鱼因何而游
鸟因何而鸣
鹰因和而翔
马因和而奔
羊因和而爱青草绿水
蝇因何而逐臭
蚁因何而群聚
狼因和有了人性
人因何生了狼心
兽因何仇视人类
人类因何不能与万物等均


78.
别的树种都竞争炫目色彩花红果绿而你为何耽享挂满世情秀逸的叶片
是他们的灵性坠于迷茫的深渊还是你性灵中有那排遣不得的醉迷
和煦的光照温顺的风熙是否也有那悠远祺祥和蓝天的芙蕖


79.
鸟是树的花朵叶是枝的花朵枝是干的花朵鱼是水的花朵么
哪一棵树上缺少了黄鹂婉转清丽的乡音
你那夜半的呻吟你那汁水的情感啊
因何在千年的海面荡起波涛
你把空虚的世界错位的意识恶德的怜悯抛给历史的档卷吗
那半弦月儿朗照的圆明园的焦土是否也有会意的铿锵


80.
淫雨泛滥物欲横流中你可曾为那玫瑰的红色颤凛
绿色火焰蓝色天空流转的白云一澄到底的清澈是梦想者彩色的雪花
是谁把傲气媚气霸气奴气刁气贱气制成鸡尾酒同饮
喜欢劳动的太阳是否也将免费的阳光洒遍沉闷之村
漫画式的信仰卡通式的追寻是新新人类的骄傲吗
摇滚的快餐蹦迪的流韵可否是嵇康屈子秋瑾的逆徒
朝拜神佛的队伍以何种目光的利锋解剖壁垒如铁的红尘
与枯木山风为伍的大佛是否体悟大美的生命自在的圣人
在僧尼情愫暗生的祷告里是否也在祈祷回归自然的本心
西方的上帝啊东方的救赎有谁能奋乎百世之上


81.
以一腔热血惊当世之懵懂
谁能使万物并育而不受戕害
谁能让大道亨通而不生悖论
谁能真正诠释生如夏花之灿烂去如秋叶之静美的真谛
谁能形殒而恒质不亏留万代之不衰之元神元精
秉承生命之魂根的铁杉啊为何时至如今你还是一言不吭打千古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