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三十四章)
刘云贵

第三十四章 过新年
大年三十,一家人忙着打扫卫生、蒸馒头、包饺子、炸贡品。
今年新媳妇在家,自然增添了几分喜庆的色彩。爹找出了闲置多年的铁炉子点了起来,屋子里暖呼呼的,柳秀玉擀皮,娘和小妹包水饺,白菜馅的,萝卜馅的,肉的素的,包了满满当当五大“盖垫子”。
小弟在院子里放钻天牛,爹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郑志力气大,和面揉馒头。一家人忙忙碌碌,满院子欢声笑语。
按农村人的风俗习惯,吃罢年三十午饭,要请老祖宗们回家过年。娘和儿媳妇在厨房里炸贡品,爹向娘请示道:“俺去请先人们回家来过年吧!”
娘笑道:“去吧去吧!咱家房子小,少请几位,请多了怕坐不下呢?”
郑志扛着铁锨,拿着火纸、檀香和鞭炮。爹捧着用白布包裹着的族谱,爷儿俩正要往外走,柳秀玉叫道:“爹!俺跟您去看看老祖坟行吗?”
“闺女不行媳妇行,这是老规矩!走吧!”爹欣然答应了。
郑志家的坟地在凤凰山的南面,文化大革命中被平掉不少,现在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座坟茔。
爹走到一座坟前说道:“这是你爷爷奶奶的坟,我要死了就埋在他们前面,这儿!”爹在坟前划个圈儿说道。
“爹,你说这些干什么?早着呢!”郑志说着点燃了鞭炮,顿时“霹雳巴拉”的鞭炮声响彻山谷。焚香烧纸添土完毕,爹双手捧着族谱跪在爷爷奶奶坟前磕头,虔诚地说道:“老爹老娘啊!跟俺回家过年吧,您的孙儿孙媳都来请你们哪!”说罢默立在坟前,郑志和柳秀玉也跪在坟前,给从未见过面的爷爷奶奶磕头。
回到家里,爹把族谱挂在正面墙上,摆上贡品,点燃檀香,然后跪地再拜。“从现在起,这两把椅子谁也不能坐,你们的爷爷奶奶在上面坐着呢!”爹叮嘱道。
娘收拾好厨房回到堂屋里,见爹一脸肃穆,问道:“请回来啦?”
“请回来啦!”爹庄重地回答。
“唉!老人走得太早了,要是看到孙儿孙媳多好!”
“是啊!其实爹娘当年患的就是疟疾病,那时候没有治疟疾的药啊,那庸医贪钱胡乱用药,把病给耽搁了。”爹怅然说道。
郑志听爹娘议论,问道:“爹,俺爷爷奶奶是患疟疾死的啊?”
“是啊!你爷爷死的时候,我才十几岁,他整天介发冷发热的,村里的胡庸医只图赚钱,用什么‘石膏麻黄汤’、‘椿树皮煮百草丹”啊,吃了不少,结果越吃越厉害,最后走了。第二年你奶奶也是患了疟疾走了。从那时起,俺下决心学医,治疟疾病,后来俺当了防疫员。”爹含泪说道。
“爹,现在疟疾病越来越少了,咱们国家很快就会消灭疟疾病的!”郑志说着也跪在地上面朝族谱磕头。
除夕之夜,大哥大嫂一家也来了,见门上贴着喜联,大哥问:“俺兄弟结婚,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娘说:“告诉你什么呀?他们在外边结的婚,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侄儿侄女年龄尚小,喊着叫着要喜糖吃,郑志和柳秀玉翻遍口袋也只找出了两块水果糖,嫂子笑道:“人家老农民结婚还撒喜糖呢,你们挣工资的怎么这么磕碜人啊?”
郑志窘态百出地笑道:“嘿嘿嘿!等俺以后再结婚的时候,一定多买喜糖。”
柳秀玉叫道:“你还想休了俺再娶小老婆啊?”
娘嗔怪道:“志儿就是这德行,‘朝天撅腚’, ‘半而不吊’滴!”(朝天撅腚’, ‘半而不吊’是榆山方言,草率鲁莽的意思。)
嫂子哄着孩子说道:“你们别急,等婶婶有了小宝宝,咱们再让你二叔买喜糖吃!”
两个孩子缠着柳秀玉叫着:“婶婶快生小宝宝,婶婶快生小宝宝,我们要吃喜糖!我们要吃喜糖!!”
柳秀玉俏脸绯红,嘟哝道:“俺才不要小宝宝呢。”
嫂子笑道:“俺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你们还不该要孩子啊?”
“俺们还没有办理《准生证》呢。”郑志说道。
“就是你们的事儿多,什么《准生证》不《准生证》的,肚子里有孩子,有证没证不都得生吗!”
“那可不行,有证合法,无证非法,咱干嘛干非法的事呢?”
“二弟是党员,觉悟就是高!”嫂子说道。
闹腾了一阵,孩子们困了,吵着要睡觉,大哥一家要走,嫂子嘱咐柳秀玉:“明天俺领你去拜年,结婚头一年不去族间长辈家磕头,他们会怪罪的!”
送走哥嫂一家,娘说道:“都八九点钟了,你们也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下饺子呢!”
“娘,今天是除夕夜,不是要守岁吗?”柳秀玉问道。
“有俺和你爹守着老祖宗们过年就行啦,你们去歇着吧!”娘挥手道。
回到小屋,郑志说道:“嫂子说《准生证》的事儿,俺去问问树青,让他给咱们办!”
大年初一,两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哔哔啪啪”的鞭炮声惊醒了,大哥在外面敲门,郑志忙起床开门,大哥端着碗水饺送来啦!
农村有个风俗,‘交子’时间下‘饺子’,一年财旺运旺事事旺。饺子下出来第一碗要敬先祖,敬父母。
刚刚吃罢饺子,拜年的就来了,柳秀玉赶紧穿上红棉袄,打扮的像个新媳妇,随着嫂子给族间长辈拜年去了,郑志亦跟着大哥到邻家和族间四处拜年,说些过年话,不提。
初二回娘家,娘早就给儿子准备了礼物,一块五斤多重的肥猪肉,两瓶景芝白干。一大早,柳秀玉的两个弟弟就担着两块大年糕来叫姐姐回门了。农村有个风俗,新媳妇回娘家,娘家要给婆家送年糕,意即“年年高升,岁岁平安”。
吃罢早饭,柳秀玉让弟弟们拿着节礼先回家了,自己和郑志漫步走着。路上,正好碰上柳树芝,树芝看见小姑穿着红缎子棉袄,崭新的棉裤棉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惊叫道:“天哪!这是谁啊?是不是天女下凡啦?”
柳秀玉嗔道:“俺是你小姑,你得瑟个啥?”
柳树芝笑道:“嘻嘻!穿上这红缎子棉袄新条绒棉裤,小姑怎么变得这么俊啦?!”
柳秀玉也笑道:“你快结婚吧,穿上新衣裳,当了新媳妇,你比小姑还俊呢!”
柳树芝说道:“俺对象在广西当兵,要明年才能结婚呢!”
“树芝,想不想快点儿结婚哪?”郑志看着柳树芝问道。

“想!咱大队的姑娘们都结婚了,数俺最大了。”树芝说道。
“俺教你个好办法,能快点结婚!”

“小姑夫,啥好办法,你快点说!”
“偷偷把你们家的日历牌多撕几张,撕光了,你对象就回来和你结婚了。记住!千万不能让爹娘看见!”郑志佯作认真地对柳树芝喊道。
“臭姑夫!臭姑夫!小姑,他这么坏,你干嘛找他呀?”柳树芝叫道。
“树芝,你小姑夫是头‘犟驴’,小心踢着你!”柳秀玉笑道。
“‘犟驴’!‘犟驴’!”柳树芝笑着喊着跑开了。
新女婿婚后头一年到丈母娘家,岳父请了老族长和柳树青来作陪。
老族长有七十多岁,非要郑志坐上座,郑志不肯。老族长急了,说道:“今天,姑爷是新客(kei),无论如何也要坐上座!”
郑志也急了,说道:“俺是小辈的,老族长在这儿,俺岳父岳母都在这儿,无论如何俺也不能坐上座!”
柳树青劝道:“小姑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农村就兴这个,过度谦虚就是骄傲,让你坐你就坐吧!”
岳父也说道:“坐吧,坐吧,就坐这一次。”
郑志只好坐在上座。老族长、岳父和柳树青及两个小弟依次坐下。
“小姑夫,你可够抠门的,俺俩小叔黑灯瞎火的给你送嫁妆,两个高粱饼子,两块水果糖就给打发回来啦!”刚刚落座,柳树青就打趣道。
“嘿嘿!都叫俺小气鬼、铁公鸡,俺要是大方了,不是徒有虚名了吗!”郑志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嘲道。
“好好好!小气鬼好,铁公鸡好,过穷日子就得小气点,就得勤俭持家!”丈母娘走近前给女婿圆场道。
“哈哈哈!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啊!”
老族长捋着胡子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