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04）
夏峻 著
第四章 认亲大礼
烟火崖村位于丹凤镇东，泓农涧河从烟火崖村旁流过，从地理位置上，烟火崖村属于透山塬，是透山塬的边缘地区。站在丹凤街上看透山塬，就像一张椅子，透山村和烟火崖村分别处于椅子两边的框架上，中间相隔着纵横数十里的沟壑，有一条弯弯的林荫小路从沟底穿过，把处于椅子两边框架上的村子联结在一起，两个村子的人通过这条小路彼此来往，比走大路要近的多。烟火崖是东都洛阳通往西京的一条官道，古时人们为了防止外敌或者土匪侵袭，在这条官道上修筑了好些烽火台，附近各村轮流安排人在烽火台守望，一旦发现敌情，便立即点燃烽火报警，各村的人看到烽火台上的烟火，就会召集人马倾力杀敌。烟火崖村因此得名。烟火崖村在明朝初开始有人居住，最早在此居住的乃郭姓二兄弟，由于烟火崖村位于椅子形的框架上，从丹凤街上看根本见不到村庄，安全系数较大，为逃避战乱来此居住的人逐渐增多，但大部分为郭氏兄弟的后裔，故村人仍以郭姓为主。村里的郭姓人家，按照当年郭姓兄弟的六个儿子，分成六门，郭省三家族属于大门，在村里辈分最高，可谓名门望族，也因为这个缘故，郭省三收义子的事，在烟火崖全村便成了头等大事。
为了更好地接待至亲好友各方来宾，郭省三特意在门前搭设喜棚，摆下了几十张桌椅，邀请了丹凤镇有名的厨师主厨。喜棚两侧是红纸书写的对联，上联:“接交仁义子”；下联:“携手忠情人”；横联:“义收螟蛉”。大门上的对联，上联:“成家勿谓当家易”；下联:“养子应知教子难”；横联:“耕读传世”。
郭省三满面喜色，迎接各方来宾。已经来的客人在和郭省三寒暄之后，便各找位置就座，彼此熟识的人，则凑在一起热烈交谈。
郭省三叫来管家，仔细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一切都准备停当，老爷放心！”
郭省三接着问道:“客人来的怎样？”
管家回答道:“老爷发出的请帖，基本都有回音，老爷是镇上名流，收义子这样的事，没有人敢怠慢！”
郭省三又问了一句:“有无不请自到之人？”
管家支吾地回答道:“这倒没有，只是……”
郭省三对管家的支吾其词有些不满，鼻子里“哼”了一声问道:“什么事，叫你作难？”
管家低着头说道:“透山村姑爷董太德，打发其子董立军来到，不知该怎样接待？”
郭省三说道:“不是已经说了吗？不叫他们来人，我的话不管用？”
郭省三的妹妹郭秋菊，是郭省三的人生之痛，对郭省三的家事比较了解的人，一般不提郭省三的妹妹，知道这是郭省三讳莫如深的话题，管家跟从郭省三多年，怎能不知道个中原委，但是董立军已经来了，总是要为其安排个位置的，这也是令管家为难的地方。按照丹凤镇一带的的民俗，姑父和姑母是最为重要的亲戚，红白喜事重要宴席，姑父是要坐在显要位置的，不然就是接待不周严重失礼，可管家心里清楚郭省三对这个妹夫厌恶有加，自从妹妹郭秋菊嫁入董门后，两家的关系就处于冰冻的状态，虽然烟火崖村和透山村隔沟相望近在咫尺，但郭家和董家却少有走动，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状。
说起这件事，郭省三的心中就会无名火起，妹妹郭秋菊的婚姻，简直是郭门的奇耻大辱。郭秋菊年轻的时候，是丹凤镇方圆几十里远近闻名的美女，这一点从如今的郭金凤身上可有一豹之窥，人常说侄女像家姑，此话用在郭秋菊和郭金凤身上，那可是一点不假。因为年轻貌美，郭秋菊成了丹凤镇多少公子哥们心目中的女神，那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无不把郭秋菊作为他们求偶对象，有些人明知自己不是人家郭秋菊的碟中菜，在选择自己的配偶时，仍然把郭秋菊作为参照物。董太德的父亲是透山塬上的大富豪，家资殷实良田百顷，董太德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仗着自己的家庭背景，董太德在丹凤镇上的一帮公子哥中，可是呼风唤雨的老大，拈花惹草风流成性，纵横花海游刃有余，驰骋情场得心应手，在欺骗玩弄女性方面，董太德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郭秋菊尽管美貌，却受郭家传统思想的影响，一直锁在闺中，很少与外界接触，可以说涉世未深，根本不知人性险恶，这是后来出事的关健所在。也是合该有事，一向对子女管教甚严的郭老爷子身染重疾，郭家的一家至亲家里儿子娶亲，郭老爷子有病，郭省三作为儿子，要在家里照料老爷子，不可能赴会，而亲戚家里有事又不能不去，最终决定让郭秋菊去，为保证安全郭家特别让丫环陪伴，亲戚家里的事情完毕立即返回。郭秋菊一个妙龄女子，长期关闭在闺房少与外界来往，心灵深处十分孤独，她当然渴慕外面的世界，却受封建礼教的束缚，更是惧于严厉的家规，这种强烈的渴望只是压抑在心中，然而压力越大，所产生的爆发力就越厉害。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那郭秋菊就好像鸟儿出笼，只感到天高地阔，自然是兴奋无比。那一天恰好是丹凤镇逢集的日子，二省三县的客商们，各自带着从深山中收购的山货，通过集市向外销售，街市上红男绿女人潮汹涌，郭秋菊长这么大了，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集市，那种新奇感惊讶高，令其流连忘返，完全不顾随从丫环的劝告和提醒，乐此不疲地穿梭于人群中。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郭秋菊遇到了同样在人群中流动，目的却是为了猎艳的董太德，董太德震惊于丹凤街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自己却从为见过，今日既然见了，那就绝不能轻易放过。董太德前后左右跟在郭秋菊身边，不但向郭秋菊大献殷勤，而且鼓动他那久经历练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个初出闺房的郭秋菊说的心花怒放。一次偶然的相遇，那能言会道的董太德，在大家闺秀的郭秋菊芳心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郭秋菊知道自己家教甚严，与董太德集上的经历，绝不能让家里人知道，郭秋菊以严厉风行口气交代随从的丫环，不得将集上的事告诉家里任何人，而她自己私下里利用一切机会，不为人知地偷着和董太德过从甚密，直到有一天那董太德强行和郭秋菊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郭秋菊珠胎暗结身怀六甲，这纸里包不住火了，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郭家只有送闺女出门。郭家乃书香门第，深受儒道学说的影响，对郭秋菊的婚姻，视为郭门最大的羞辱，本来就身染重病的郭老爷子，因此事病情加重不久驾鹤西去，郭省三更是恼怒郭秋菊的任意妄为，在郭秋菊出阁之日，在众亲朋面前宣告，郭秋菊今后永不准踏进郭门。
郭省三看到管家为难的样子，再一想董立军是自己的外甥，已经另是一辈人了，上代的爱恨纠葛，不应该留给下一代人，董立军本来应代表他父亲的身份，被安置在首席，但想到自己当年的誓言，便决定将董立军安排到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一方面打脸董太德，你就是打发自己的儿子来，我照样不予理睬；另一方面这样做也不会引起人们注意，这样一想便吩咐管家:“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安排他！”
王荣也特别收拾打扮了一番，他的上身着浅灰色的中山装，下身是当时时兴的天蓝色洋布裤子，脚穿一双郭金凤亲自纳制的方口布鞋，即不像一般的山里人那样土气，又不把自己搞的鹤立鸡群，为众人所不容。这样的装束，是王荣和郭金凤经过认真协商议定的。他本来就身材高大伟岸帅气，这样的衣着穿戴，更使他显得玉树临风。
父亲要收义子，并且所收的义子，就是自己亲手搭救芳心窃喜的人，而且父亲邀请了众多的宾朋，这样的公众场合，郭金凤也理所当然地进行了一番修饰，上身是枣红色的冬装，下身是土色洋布裤子，端庄大方不落俗套，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认亲大礼即将开始之前，董立军专门去见了舅舅一面，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不管父母与舅舅之间有什么矛盾，他这个作外甥的都必须拜见舅舅，虽然舅舅对他的态度很冷漠，但他完全不在乎，他如此刻意要来参加舅舅的认亲大礼，最主要的因素是想见表妹金凤，这是他心里最大的愿望。
郭金凤当然没有想到表哥董立军会来，姑父和姑母与父亲不睦，郭金凤是知道的，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郭省三没有明说，郭金凤也不好意思问，但父亲郭省三决定认亲大礼不邀请姑父和姑母，在跟她商量的时候，她是点了头的，所以当她看到表哥董立军的时候，心里自然感到很吃惊。
董立军看到表妹郭金凤，心里兴奋无比，嬉皮笑脸地走上前来，想和郭金凤搭讪，郭金凤却十分讨厌地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不叫你们来吗？”
董立军对表妹的态度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舅舅今日喜得螟蛉，表哥闻讯，岂能不来恭贺？”董立军说着话走近郭金凤说道:“倒是我这表妹，多日不见，越发出落的楚楚动人，怎不叫哥哥怜爱万分。金凤妹妹，说是来贺喜，其实倒不如说是为了面见妹妹芳容，以解相思之苦，妹妹难道不知道哥哥的心吗？”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就要朝郭金凤脸上摸去。
就在这时候，王荣从一边走了过来，他并没有看到董立军伸出的手，只是朝郭金凤喊道:“凤妹，仪程就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董立军听到王荣的喊声，赶忙缩回伸出的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耸耸了肩膀，很不甘心地朝棚里走去。
喜棚的正当中，一位身穿绸布大褂，脸上戴着一副琳琅眼镜，看似先生模样的人，面对众人大声喊道:“吉时良辰到！郭省三接受义子仪式现在开始，首先请各位族人、长辈入座！”
随着先生的声音，一行人鱼贯而入，分别在前排就座。
“请郭省三先生入首座！”
郭省三长袍马褂，士绅装束，略显灰白的头发，进行了认真的修整丝毫不乱。此时此刻，他满面笑容，朝着众人拱手作揖，然后在座位上坐下。
“有请义子王荣！”
王荣身披红绸彩带，微笑着向众人弯身施礼。
“丙戌冬月天公作美风雪放晴，暖阳高照吉时良辰，郭省三先生一方士绅商界名流，性情忠厚心地善良，乐善好施扶弱济贫，在我丹凤一带，德高望重声名鹊起，年已花甲仅有一女，百年之后身家事业，均无人照料，幸得上苍公正，也是郭先生善名义行感天动地，赐下义男王荣，祖籍南阳，父母双亡，流落江湖，今愿拜认郭先生为义父，孝行膝下忠心服侍，父子同心继往开来，成就天地之后一桩美事！”
喜棚里的众人认真聆听先生的开场白，郭省三、郭金凤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气，董立军脸色阴沉神情复杂。
“第一项:祝告天地！”
郭省三、王荣各端一杯酒，朝天晃了一晃，将杯中酒轻洒在地上。
“第二项:拜认义父！”
王荣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郭省三说道:“爹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然后叩头跪拜。
郭省三扶起王荣:“吾儿快起！”又把一个红纸叠成的礼包，塞在王荣的手中说道:“这是为父的一点意思，请吾儿收下！”
“第三项:义子拜认族人！”
王荣在郭省三的引领下，一一拜见族人。
一位白须飘飘的老人，对着郭省三说道:“三侄，恭喜你老来得子，按本族的规矩，你这个义子要记入族谱，应当是云字辈，族谱上的名字，就叫郭云生吧！”
“第四项:认亲！”
王荣在郭金凤的带领下，和一些重要的来宾及亲朋相见。当王荣来到董立军面前的时候，董立军没有等郭金凤介绍，抢前一步握着王荣的手说道: “哎呀，舅舅真是有眼光，兄弟英姿勃发，一看就是有才之人，不才董立军，透山村人，痴长几岁忝为表兄，现在国军胡宗南长官手下，少校营长，以后兄弟们要加强联系！”
董立军不等自已介绍，这样抢着表白，令郭金凤很生气，因此听完董立军的话，一言未发，拉着王荣离去，弄得董立军满脸尴尬。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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