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客(小小说)
浮岳松
李园驾车行驶在乡间的路上。夕阳照在碧绿的田野上,显得格外的舒服和亲切,她笑了……
李园命好,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承认。
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刚才,她后轮驶离路口,新型冠状肺炎检查就设卡禁行。上学成绩不算太优秀,可她偏偏考取了重点大学。毕业她顺利进到了上海的外企上班,现在擢升为部门经理。多少小姐妹都眼气死啦。
到上海五年了,她早就脱骨换胎,完完全全成了大上海的一员。舒适,优雅的环境,高贵的地位使她感到真有几分天使的优越。
前面的村庄就是姐姐家,分别三年了。她上学就是姐姐拿的学费,本来姐姐成绩很好,可家里的田地没人种,总得有一个做出牺牲。想到这里,愧疚泛上了她的心头……
稍一分神,车子冲进了路旁的水田,溅起两道雪亮的水花。等她回过神来,重新发动车子想回到路上时,却只有引擎的轰鸣,车身越陷越深,轮子的飞旋掀起了水底的泥沙,周围的水浑浊起来。这下她慌了,摸出手机跟姐姐打电话求援。姐姐听说她来到了,激动的不能行。随后,听说车子陷进了泥田,姐姐表示,现在封村了,根本出不去。等她先和村上的领导联系,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叫她别着急。
太阳在地球上沫染最后淡淡的红晕,她的身影隐藏到远处的大山的后面。
李园哭了,泪水随着脸颊滴在她名牌的衣衫上。此刻,她感受到了莫大的伤心,恐惧和屈辱。现在关键她没法下车,车周围都是二、三十厘米的水。雨靴她肯定没有,如果趟水上岸,就是不冻死,也会冻病。再说,谁知道这水中会不会有人的大小便呢。一想起这她就一阵恶心,差点呕吐。
农村就是脏,农民也脏。前几天她乘地铁时,上来几个民工,浑身污渍,见她旁边有空位就想坐下,结果她把他们训斥了一顿。他们没办法就站着,一直到下车。
车外面黑了下去,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远处的村庄万家灯火,群彩闪烁。忽然,顺着道路亮起了几道光柱,像是来人打起的手电。一会功夫,光源来到她的车旁。果然,有几个人影晃动着手里的电筒朝她喊:
“你是上海来的?叫李园吗?”
“哎,我是李园。”明显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是来救你的。”
“谢谢,……你说,需要多少钱?”
她打开了天窗,站起来。她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浑身哆嗦。
她离路上也就十来米的距离,她的声音他们听得很清楚。这时,路上的人在一起咕哝:
“她说话,咋恁熟悉哩!”
“是啊,我也觉得在哪听过。”
……
路上的人不说话了。
李园的心却敲起了鼓,她从声音立即判断他们是谁了。他们想干什么?想涨价钱?还是……想到这里,忙说:
“你们肯定认错了人,我在上海,离这里有一千多里路呢!”
猛然间,一道雪亮的灯光射向了李园,她急忙双手捂脸,钻进了车里。
“真是她!”
“是谁?”
“就是前几天不让我们坐座位的那个‘公主’!”
路上的人沉默了。
李园急了,这些人要是走了,她可怎么办!想到这儿,就站起来说:
“我,错了。你们救救我吧!把我救到路上,给你们一千元。”
路上的人看不清脸,但,都不说话。
“我,出两千元。”
路上的人不作声。
“三千元。”她更急了。
路上的人小声咕哝开了。她听不清,但是她知道有人不同意救她出去。她终于哭出声了,路上有人说:
“你看,现在谁都怕传染冠状病毒。你的钱再多。我们不能不要命啊!”
“姑娘,现在有两条路。第一,你可以趟水上路。第二,你在车上休息,等天亮我们找个拖车把你和车一块拉上路。你看选哪条路?”
……
李园沉默,接着就啜泣开了。悲凉的,间或气噎的断流声啼回荡在除夕的野外,格外的凄惨。
“姑娘,我们看你挺可怜的。决定救你出去,好吗?”
“……好,好。”
“可是,钱的价格……”
“我涨,我涨。四千好吗?”
“四千……”
“五千。”李园一看对方犹豫,立马喊道。
“可是,把你救出来了,车咋办呢?”
“拖车费我出一千元。”
……
一辆拖拉机突突响着,来到跟前停下。一个人拿出钢丝绳一头挂在拖拉机上,又牵着另一头下到水田,挂在李园的车尾。一阵轰鸣,李园的轿车被拖上了路面。
李园下了车,掏出六千元交给大家。只是他们没一人伸手接钱。
“拿着吧!你们真不容易。谢谢!”
“姑娘,我们命都不要了,还要钱干什么?”
李园愣住了,望着收拾工具的他们,泪又一次流下来。他们朝她摇摇手,启动拖拉机离开了。
“我代表上海人民,欢迎你们来上海!上海离不开你们!”
他们已经来到了灯火阑珊处,她还站在原地,远远望去,他们每一个人都金光灿灿,神采飞扬。她握着六千元的手动了一下,忽然想起来……
作者简介:
浮岳松,原名浮绍生,签约编剧,签约作家,获嘉县作协副主席曾荣获“当代精英杯赛”全国文学大赛二、三等奖。及其他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