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三十章)
刘云贵

第三十章 我们结婚了
翌日吃罢早饭,郑志向院长请假,说是去送柳秀玉,连自行车也不骑,俩人手拉手地走了。等他们走到王家店,公共汽车来了,郑志和柳秀玉上了车抓住车厢里的栏杆,见车上已经坐满了人,女售票员指指车后边说道:“后排还有座,后边去!”
柳秀玉走到后排轻轻坐下,屁股在座位上颠了颠对郑志说道:“哥,这座上还有海绵呢!真舒服啊!比坐‘二车子’强多了!”柳秀玉说话嗓门大,引得旅客们纷纷回头看。
“那是当然喽!坐汽车花钱,钱也不能白花啊!”郑志也大声说道,众人窃笑。
“买票买票!”售票员拿着票夹走了过来。
“到哪儿去?”
“东湖。”
“一人六毛,两人一块二。”
郑志掏出一元钱递给售票员,悄悄说道:“一块钱行不行,俺不要车票?”
售票员接过钱顺手装进裤兜里,转回身朝着旅客大声喊道:“坐好啦!坐好啦!开车喽!开车喽!”
汽车比自行车跑得快多了,一会儿就到了东湖公社驻地。坐车也比骑车轻松,一点都不累。两个人下了车,径直朝公社大院走去,迎面碰上柳树青。
柳树青高中毕业后在大队当了会计,他夹了个黑皮包走过来,见到郑志和柳秀玉,跑过来招呼道:“老同学,小姑,你们俩来干什么啊?”
郑志说道:“我们是来办结婚证的!”
柳树青惊叫道:“郑志,你和小姑谈上啦?你俩从小在一起,俺以为是‘过家家’呢,玩真格的啦?”
“谁知道呢,玩着玩着弄假成真了。”郑志笑道。
“你们怎么还没有结婚哪?咱俩一般大,俺儿子已经周岁了!”树青又问。
“俺想结,你小姑不同意!”郑志瞅瞅柳秀玉说道。
“谁不同意呢?俺这不跟你来了吗?”柳秀玉扭扭捏捏地说道。
“哈哈!小姑,俺说那天怎么在郑志家看到你哪,原来你们在搞对象啊!那祝贺你们啦!郑志,我以后该叫你姑夫呢!”柳树青笑嘻嘻地说道。
“叫什么姑夫,咱们是老同学好朋友,叫名字。”
“那可不行,灭亲还不灭族呢!小姑夫!”柳树青改口叫道。
“树青,你叫小姑夫,俺可没红包给你啊。”
“老同学,你是有名的铁公鸡、小气鬼,谁不知道啊,俺这是看在小姑的面子上,免费赠送的!”
两个老同学多日不见,亦是打诨闹笑,亲热有加。
“树青,你带大队的印章没?”柳秀玉问道。
“带啦带啦!该年底报账的,前两天路不好走,今天来的,印章账本全带着哪!”
“你给俺开个证明信。”柳秀玉说道。
“行,小姑,我这就给你写一个。”柳树青说着从皮包里拿出纸笔,蹲在地上写到:
证 明 信
兹有我大队社员柳秀玉同志,女,现年22周岁,前往公社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请予办理为盼。
特此证明。
榆山县东湖公社凤凰村大队革命委员会
1978年元月2日
写罢,又拿出印章,用嘴哈哈气,用力按在证明信上,然后递给柳秀玉。
“树青,再给你小姑夫开一个。”柳秀玉又说道。
“小姑夫的户口迁出去了,按道理应该在翠河公社卫生院里开证明。”柳树青说道。
“树青,你知道我多大吗?”郑志问道。
“这还用问吗!咱俩一年的,你比俺大一个月零八天。”柳树青说道。
“那不就完了吗,你写个信证明我多大就行。”郑志说道。
“好!俺给你写一个!”柳树青又写到:
证 明 信
兹有我大队原社员郑志同志,男,现年24周岁,前往公社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请予办理为盼。
特此证明。
榆山县东湖公社凤凰村大队革命委员会
1978年元月2日
郑志看着证明信笑道:“树青,你够聪明的,一个‘原’字,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干俺们这一行的,不小心不行啊。小姑,小姑夫,你们干嘛还领结婚证呢?直接举行个婚宴不就得了,咱农村都这样,俺小孩一岁多了,俺还没有领结婚证呢!”柳树青说道。
“领了结婚证就是合法夫妻啦,心里踏实!”郑志说道。
“那你们去办吧!公社革委会庞文书代办这个事儿,俺还要去报账,就不陪你们去了。”树青说道。
“好!你去忙,我们自己去就行,改日请你喝喜酒啊!”郑志说道。
“树青,结婚的事先不要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挂记。”柳秀玉叮嘱道。
“知道啦,小姑。”柳树青夹起黑皮包走了。
真是有福人自来,刚刚盘算着的麻烦事顺顺利利的解决了,郑志和柳秀玉心里美滋滋的。
庞文书四十多岁,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郑志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香烟放到文书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同志,您好,俺们是来领结婚证的。”
庞文书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又瞅了瞅放在桌子上的大前门香烟,漫不经心地说出三个字:“证明信!”说罢继续埋头写字。
郑志赶紧拿出证明信放到桌子上,庞文书拿眼看看,抬笔把那个“原”字划掉,嘴里嘟哝道:“胡乱!社员还有‘原’的。”随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大本子,在上面登记完毕,抬起头问道:“你们都同意吗?”
“同意!”“同意!”郑志和柳秀玉争先恐后地表态。
“那你们在这儿按个手印吧!”庞文书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说道。
柳秀玉问:“按哪儿啊?”
文书道:“名字上!”
按上手印,庞文书又从抽屉里拿出32开大小两张红纸片,在上面填上郑志和柳秀玉的名字,往前一推,郑志伸手去拿,文书说道:“别慌拿,你们还没有交钱呢?”
郑志拿出一张 “大团结”递过去。
“拿零钱。”文书说道。
郑志换了一张“炼钢工人”递过去。
“拿零钱。”文书还是那句话。
郑志又拿了一张“女拖拉机手”递过去。
“拿零钱!拿零钱!”文书有点不耐烦了。
郑志翻翻口袋,正好还有一张印着“纺织女工”的纸币,赶紧递过去。
“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啦?下井挖煤啊?八级工啊?钱花不了啦?”庞文书连风带雨地喊道。
“那……那要多少钱啊?”郑志支支吾吾地问道。
庞文书撕开烟盒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上,随着一口烟雾喷出两个字:“四毛!”
郑志翻遍口袋,也只找出两张带有“知识青年下乡劳动”图案的一毛纸币,柳秀玉也翻着口袋,找到了一张 “南京黄河大桥”的两毛纸币,终于凑够了四毛钱。交上钱领了证,完成了终身大事,两个小青年长吁了一口气,拦了个过路车回到王家店。
(作者注:印有“大团结” “炼钢工人” “女拖拉机手” “纺织女工” “知识青年下乡劳动” “南京黄河大桥”图案的人民币分别为10元、5元、1元和贰角、一角,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三套人民币。)

105国道从王家店穿村而过,与220国道交叉通往榆山黄河大桥,车辆来来往往,异常繁忙。翠河公社供销社和王家店大队临近国道,纷纷在这里建起饭店、旅馆和商店。
社员们也不甘落后,有在路边支灶打烧饼的,有拉着粥缸卖胡辣汤的,卖五香花生米的,卖红枣的,卖玫瑰花蕾的,卖糖葫芦的,还有卖枣木擀面杖的。这些小贩们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见到公共汽车开过来,车没停稳便齐刷刷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挤上车,向旅客们兜售着:“五香花生米喽,翠屏山下的大花生,两毛钱一袋喽!”
“大红枣,玫瑰的大红枣喽!补气养血,卖一袋尝尝喽!”
“玫瑰花蕾,榆山特产,美容养颜,调经活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噢!”
“糖包糖包,玫瑰馅的糖包子,物美价廉,一毛钱一个!”
“胡辣汤喽!一毛钱一碗……”
郑志和柳秀玉好不容易挤下车,来到供销社饭店捡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柳秀玉笑眯眯地说道:“坐汽车真舒服,一点都不累!”
郑志也说道:“今天这事儿办得真顺当,还白赚了俩‘姑夫’呢!”
“美得你,跟着俺沾点光呗!”
“小玉,今天咱们俩正大光明的结婚了,终身大事好好庆祝一下!”
“俺听你的!”
“服务员!菜单!”郑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在榆山县饭店吃饭的时候,见过人家是这样点菜的。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听到喊声跑了过来递给郑志一个蓝色的夹子,上面写着几十种菜谱,郑志看了看,大大方方地喊道:“来一盘宫保鸡丁,一盘葱油鲤鱼,一盘麻辣豆腐加一盘五香花生米!”
小姑娘站在一边用个小本本记着,柳秀玉探头看看问道:“同志,这要花多少钱啊?”
小姑娘掐指算了算说道:“宫保鸡丁五毛,葱油鲤鱼也是五毛,麻辣豆腐和五香花生米都是两毛五,一共一块五毛钱。”
“哎呀!怎么这么贵啊?!够俺半个月生活费啦!不行不行!哥,咱们不在这儿吃了,到外边小摊上喝碗胡辣汤,吃个糖包子,顶多花六毛钱!”柳秀玉大声喊叫着,拉起郑志往外走。
众人瞅着,个个脸上露出谑笑的神色,郑志觉得很没面子,急不择言地说道:“你这个小气鬼,怎么刚刚结婚,就学的比俺铁公鸡还小气啦!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吃顿饭怎么啦?!”
谁知,柳秀玉不买账,噘着嘴说道:“你要在这儿吃,俺就走!”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郑志慌忙拦住,悄悄对柳秀玉说道:“咱不花钱不花钱,一分钱都不花,行不行?”
“那……饿着啊?”柳秀玉噘着小嘴说道。
“傻丫头,结婚第一天就饿肚子,多不吉利!咱们不花工资,用我的稿费,三十块钱,花了十块,还有二十呢!再花一块五,还剩十八五呢!咱就当《大众日报》给了咱十八块五毛钱的稿费,不就行啦!”郑志哄劝着小玉。
柳秀玉听着有道理,点点头说道:“哥,咱们说好了,工资可不能乱花!”
郑志掏出钱递给柳秀玉:“这是工资,你揣在兜里心里踏实,今天咱就花稿费!”
“行!花稿费,反正又不是咱们的工资!”柳秀玉高兴地说着,痛痛快快地坐在椅子上。
见服务员站在旁边“嗤嗤”笑个不停,郑志叫道:“笑什么笑?快去做菜!”小姑娘笑着转身跑开了。
“知道吗?俺点这几个菜是有讲究的!”郑志对柳秀玉说道。
“啥讲究啊?俺不懂!”柳秀玉靠在窗边,托着腮儿瞅着窗外说道。
“这四个菜的含义是:‘大吉大利’,‘年年有余’,‘麻辣生活’,‘生男育女’!”郑志悄悄地给柳秀玉解说道。
“哼!现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还‘生男育女’呢,要是生两个,还不把你给开了!”
“要是生个双胞胎,那就好啦!”
“一个都不知道怎么养?还双胞胎呢!”
“办法总会有的,小玉,你怕什么呀!”
“哎!你看人家做小买卖的,也不少赚钱哪!咱们也做个小买卖,补贴补贴家用!”柳秀玉指着窗外的小摊贩说道。
“行!等咱们结婚了,我搞点小买卖,你照顾孩子,咱们一定会过好日子的!”郑志自信地应声道。
服务员一会儿就把菜肴端上来了,郑志又买了一小瓶玫瑰花露酒,两个人凭窗对斟,相互祝贺起来。
柳秀玉抿了一小口玫瑰花露酒,眨巴着嘴巴对郑志说道:“这玫瑰花露酒真好喝,绵绵的,甜甜的,还有点儿醇香味儿!”
“灿若朝霞小似梅,偏于翠屏育琼瑰,闻名遐迩黄金液,酿得香醪独占魁。这首诗说得就是咱们这儿的玫瑰花露酒。”郑志说道。
“哥,你长得跟李玉和似的,怎么一说起话来就跟李白似的,文文皱皱的,俺听不懂,你说大白话。”柳秀玉谑笑道。
“玫瑰花象征着爱情,这玫瑰花露酒就代表着婚后的生活,有甜有辣还有涩!”郑志说道。
“可俺感觉挺甜的!”柳秀玉歪着脑袋瞅着郑志说道。
“好!为咱们今后甜美的生活,干杯!”
“干杯!”郑志和柳秀玉举杯共饮起来。
几杯酒下肚,柳秀玉的俏脸儿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
“今天,咱们结婚了,你是俺合法的丈夫啦,以后俺不叫你‘哥’了,喊你名字吧!”柳秀玉说道。
“别别别,别介!听你喊‘哥’,俺心里甜着呢!”
“人家笑话俺呢!”
“你管人家干什么?只要俺不笑话你就行!”
“不!从今天开始,俺叫你郑志!”
“这样吧,有人时你可以喊‘郑志’,没人时你还是叫‘哥’吧。”
“行!叫了你这么多年‘哥’,咋一喊你名字,俺也挺别扭的!”
“好啦!一言为定!拉勾!”
两个青年男女的小指套在一起,来回晃动着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众人瞅着他俩窃笑,这对小情侣玩的什么游戏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