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二十九章)
刘云贵

第二十九章 俺真的没那样!
吃罢午饭,郑志拿出老股长给的那本《黄帝内经》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郑志小时候是出了名的“书虫子”,嗜书如命,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读《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和《三国演义》,当时的一些畅销书更是看了个遍,什么《红旗谱》、《红岩》、《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捞到什么就看什么,着魔一般。为此,爹的老拳经常“光顾”他的小屁股上,老师也找上门来告状:“这个孩子,上课就知道看课外书,连头也不抬,作业也不做,咋办呢?”
老爹扔下一句话:“你看着办吧!”
办法是有的,上课时老师再看到小郑志趴在那儿看书,悄悄走过去一把抓过来“没收!”然后把书交到他爹手中,让爹的老拳再一次的“光顾”他的小屁股。
幸亏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些课外书一夜之间变成封资修的“毒草”了,“焚烧坑埋”了。郑志再想看找不到了,小郑志的嗜书癖“渐愈”。
看了一会儿,郑志掩卷深思。柳秀玉在一旁揶揄道:“你看的什么呀?比看你媳妇还亲?”
郑志笑笑,指指封面说道:“《黄帝内经》,还没看明白呢!”
“皇帝是男的,怎么还有‘内经’啊?”柳秀玉瞅着书问。
“你这是‘驴唇不对马嘴’,哪儿对哪儿啊?黄帝是黄色的黄,黄帝是咱们中华民族的老祖宗,五帝之首。他播百谷,造文字,制衣冠,建舟车,定算数,制音律,创医学,发明指南车,是创建中华文明的始祖呢!”
“噢!黄帝这么厉害啊!比秦始皇还厉害哪!”
“秦始皇是暴君,怎么能和黄帝相提并论呢!‘内经’也不是你说的那个‘内经’,身体是你自己的,自己的内部气血经络运行是否正常,哪里不舒服自己最清楚,可以通过调整气血经络运行,通过调整生活习惯和饮食结构来达到健康的目的,这叫做‘内经’。《黄帝内经》倡导无病早防,有病早治,上工不治已病治未病,和我们防疫员干得是一样的活,预防为主啊!”郑志解说道。
“嘻嘻!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扯着扯着扯到给疟疾病人送药上去了。”柳秀玉笑道。
“是啊,俺现在才知道老股长和爹一辈子抱着《黄帝内经》不放的原因啦,这真是一部宝书啊!它不仅讲了怎样治病,更重要的是讲了怎样不得病,怎样使我们在不吃药的情况下能够健康、能够长寿、能够活到一百岁。”郑志说道。
“老股长看了一辈子《黄帝内经》,怎么还有那么多病呢?”柳秀玉不解的问道。
“那,你手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老茧呢?”郑志反问道。
“干活磨的呗!”柳秀玉搓着双手说道。
“老股长那是累的,你想啊,五六十年代翠河公社有两三千疟疾病人,现在还有几个?还不是靠他们走家串户风里来雨里去送药治好的吗?”郑志说道。
“看看!又转回来了,张嘴闭口的就是‘走家串户’‘送医送药’这几句话,烦不烦?你说点别的好不好?”柳秀玉叫道。
“好好好!说咱们最关心的。”郑志笑着从文件橱里找了张粉纸,用红笔描了边框,然后用仿宋体写了起来。
写罢,又用墨水瓶盖盖上了个红圈儿,柳秀玉看罢叫道:“哇!真厉害,你造的这个结婚证跟真的一样!”
郑志把“结婚证”递给柳秀玉,笑道:“好!你说真的就是真的,现在我代表本人把它发给你。”
两人正在嬉闹,门外传来夏荷花的喊声:“小嫂子,两个人还没有亲热够啊?过来陪俺说说话儿,俺一个人值班怪寂寞的。”
柳秀玉放下那张“结婚证”对郑志说道:“看你的《黄帝内经》吧,俺找荷花说说话儿。”
夏荷花在门口招呼道:“小嫂子,来来来!”
“什么事儿?荷花,‘领导干部’没来啊?”柳秀玉走进药房笑问道。
“小嫂子,听见没?有人议论你们呢。”荷花神秘兮兮地对小玉说道。
“议论我们什么呀?”柳秀玉不解。
“你和郑志的事儿!”
“我们有什么事儿啊?”
“哎呀!小嫂子,你怎么瞪着两只大眼睛装糊涂呢。”
“荷花,你直说!我们怎么啦?”
“你和郑志明目张胆地在一块睡觉,有人议论你们呢?”
“俺们是光明正大的,议论什么呀?”
“你们领结婚证没?”
“没有。”
“领了结婚证在一块睡觉是光明正大的,没领结婚证在一块睡觉叫非法同居,你懂不懂?你们悄悄的还行,怎么明目张胆地在一块睡觉呢!”夏荷花瞅着柳秀玉,很知己地说道。
“我们就在一块睡睡觉,又没干什么,怎么就叫非法同居啦?”柳秀玉也心平气和地对夏荷花解释道。
“你们没干什么?”
“真的没干什么!”
“哈哈哈!谁信啊!”夏荷花掩口大笑起来。“其实啊,干也没关系,不就是那点事吗,关键是你们要‘悄悄地,打枪的不要!’”荷花比比划划地说罢,又笑个不停。

“真的!俺怎么说你才相信呢?俺们两个就是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一晚上觉,他睡那头,我睡这头,各睡各的,互不侵犯,啥事没干!”柳秀玉心急火燎地辩解道。
“嘻嘻嘻嘻!小嫂子小嫂子,你可别说了,笑死俺咧!”夏荷花捧腹大笑道。
柳秀玉急得要哭了,连连说道:“俺真的没那样!真的没那样!”
谁知柳秀玉越是争辩,夏荷花越是笑,笑得小姑娘张口结舌,哭笑不得,窘相百出。
郑志坐在办公室里看《黄帝内经》,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这是一部关于天地宇宙、生命现象的伟大著作。它是中华传统医药的圣经 ,是几千年医药养生修炼的源头活水。《黄帝内经》是医学,更是医道,它更像一位老师,引导我们顺应自然的力量,依准我们的生命本性去做人和生活,是在培补我们的智慧元气。古人“阴阳五行”、“天人合一”的理论真是让今人叹为观止,几千年来,正是这部奇书护佑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战胜疾患走至今日,功大莫焉!
“砰砰砰!”传来敲门声,郑志以为是柳秀玉,随口叫道:“敲什么敲?进来就是!”
“砰砰砰!”还是敲门声。
郑志开门一看,院长站在门外。
“院长,你……怎么来啦?”郑志一愣,嗫嚅道。
“小玉在吗?”院长问道。
“小玉到药房去了,院长您……”
“小郑,来,我给你说个事儿。”院长进屋说道。
“什么事啊?院长,该不是又让俺写什么吧?”
“说说你和小玉的事儿!”
“我和小玉什么事儿啊?”
“别装傻卖呆,你们没结婚就大大方方的在一块睡觉,这像个什么样子?这叫非法同居,弄不好治你个流氓罪,知道吗!小郑啊!你是个党员,怎么不顾及影响呢?!”院长生气地说道。
“院长,我们就在一块睡睡觉,又没干什么?怎么非法同居啦?怎么流氓罪啦?”郑志急赤白脸地辩解道。
“你急什么?我又没追究你干什么!”
“我……我干什么?我现在看书啊!”
“别给我打岔,说正经的呢!小郑,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你要是等不及了,现在结婚也是可以的,先领个结婚证,省得让人说闲话。”院长说道。
“嘻嘻!院长大叔,你说结婚证啊,俺这儿倒是有一张,不知道管用不管用?”郑志随手拿起那张“结婚证”,佯作认真地说道。
院长拿眼一看,“啪!”的一掌打在郑志肩膀上,笑骂道:“你这个混小子,领来结婚证怎么不告诉大叔一声?”
郑志笑道:“院长大叔,您看仔细喽,这是假的!”
“胡扯!结婚证怎么会有假的呢!”
“真是假的!”
“你这个捣蛋包,就会耍弄你大叔,真的假的我还看不出来吗?好啦好啦!有了这个证,你们就是合法的啦!光明正大的啦!就不怕人家说闲话啦!”院长说着起身走开了。
郑志看着院长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这张“结婚证”,真是哭笑不得。
不大一会儿,柳秀玉哭丧着脸回来了,郑志抖擞着那张“结婚证”笑道:“哈哈哈!小玉,你说这张‘结婚证’是真是假,院长偏偏说它是真的!真是笑死人啦!”
“你……你还有心思笑哪?夏荷花说咱们‘那样’,还说咱们‘非法同居’!”柳秀玉委屈地嘟哝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
“这个夏荷花就是喜欢嚼舌头,真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俺去找她!”郑志见不得柳秀玉流眼泪,怒气冲冲地跑去找夏荷花算账。
夏荷花被柳秀玉的一番解释笑得直不起腰来,柳秀玉走了,她刚刚缓过一口气儿来,摇头晃脑地学着柳秀玉的样子说道:“俺们两个就是在一个被窝里睡睡觉,他睡那头,我睡这头,各睡各的,互不侵犯!嘻嘻嘻!两个青年男女睡在一个被窝里,还‘互不侵犯’呢,真说得出口。”说罢又笑,痴了一般。
“夏荷花!谁说俺们‘那样’啦?谁说俺们‘非法同居’啦?”郑志闯进药房,大声喝问道。
夏荷花听罢又要笑,听口音不大对劲儿,扭头一看,郑志横眉冷目的站在眼前,心里一惊道:“怎么啦?郑志,要吃人啊!”
“夏荷花,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我和小玉‘那样’没?你亲眼看见啦?我们怎么就‘非法同居’啦?”郑志义正词严地问道。
职工们听见药房里有人吵架,纷纷跑来看热闹!
见郑志这个样子,夏荷花也急了,大声说道:“你们爱‘哪样哪样’,关俺什么事儿啊!”
郑志讥道:“哼!自己‘那样’,怀疑别人也‘那样’,真是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哪样’啦?郑志你说清楚!反正我们没有像你们‘那样’,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睡在一个被窝里!”夏荷花也气哼哼地叫道。
“俺就是给小嫂子说说,给她提个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夏荷花眼泪汪汪地说道。
“哎!这个郑志,什么都好,就是这个臭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就是啊!你和小玉一个被窝里睡觉,谁不知道啊?”
“你们没领结婚证,就是非法同居啊!”
“怎么啦?发表了篇文章就老虎屁股摸不得啦!
看夏荷花眼泪巴巴的样子,职工们议论纷纷,有点儿抱打不平了。
有个妇女从取药口探头问道:“喂!喂喂!同志,你们先不要吵,俺问问这里有没有镇静药?”
夏荷花没好气地说道:“有!找医生开方去!哼!有些人是该吃点镇静药了!”
那妇女不快,瞪着夏荷花:“你什么态度啊?”
郑志俯身解释道:“大婶,她说得是我,和你没有关系。”
“说你干嘛对着俺来啊?哼!找你们院长去!”
柳秀玉也跑来了,拉着那妇女说道:“大婶,真的不是说你的,是说那个男的!”
“说他的?你怎么知道的?年纪轻轻的就知道说瞎话!”那妇女说着气鼓鼓地走了。
院长来了,见药房门口围着一堆人,问道:“怎么回事儿?”
有人笑道:“还不是郑志和小玉那点破事儿,夏荷花说着玩的,郑志急了!”
“人家郑志和柳秀玉早领结婚证了,你们瞎嚷嚷个啥?”院长说道。
“小郑和小玉结婚了,怎么没有请咱们吃喜糖啊?”
“小郑真够保密的,这么大的事儿,不声不张的就办了!”
“人家有证,光明正大的在一个被窝里睡,咱们操哪门子闲心哪!”
“我说哪!小郑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
见职工们议论纷纷,院长喊道:“郑志,小玉,你们快去买斤糖块给他们,省得大伙儿的嘴馋得慌!”
柳秀玉忙回防疫办公室拿来一包糖,递给院长说道:“俺们昨天就买了,还没有舍得吃呢!”
“哈哈!郑志真是个小气鬼,买这么一丁点儿!”院长说着打开红纸包。谁知郑志一把夺过来说道:“这是给防疫站职工分的,俺都数好了的,一人两块,你们不能吃!”
“怎么啦?你还没有调到防疫站去哪!就忘娘家人啦!来!吃郑志的喜糖喽!”大伙儿呼喊着抓过糖块,一抢而光。
郑志拉着柳秀玉悻悻地回到防疫办公室,“哼!这是些什么人哪!”他抓过那张“结婚证”扔到炉子里烧掉,忿忿地说道:“这明明是假的,院长偏偏说是真的!”
“咱们明明没有‘那样’,他们还说咱们‘非法同居’呢!”柳秀玉也迷惑不解地说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啊!”郑志叹道。
“那怎么办呢?”柳秀玉问道。
“假戏真唱呗!”郑志说道。
“你要是真‘那样’,送俺回去!”柳秀玉不干了。
“回去干吗?老教堂里那么多人,天气又冷,你不是后天才上班吗?”郑志不舍,挽留道。
“你们这儿事真多,烦人!”柳秀玉说道。
“到哪儿都一样,要是让你们那帮小姐妹知道了,还指不定说什么呢!”
“哼!管她们怎么说呢!身正不怕影子斜,俺没‘那样’就是没‘那样’,俺明天走!”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媳妇呢,咱们不‘那样’,‘这样’!”郑志揽过柳秀玉,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说道。
柳秀玉笑了,脸蛋儿绯红绯红的,又恢复了常态。
“小玉,咱们光明正大地谈恋爱搞对象,干嘛闹得跟偷鸡摸狗似的!”郑志说道。
“那怎么办呢?”柳秀玉问。
“你是亦工亦农合同工,户口在老家,明天咱们回老家去领个真的结婚证,行吗?”郑志商量道。
柳秀玉揣摩了一阵说道:“行倒是行,咱们先说好了,先到公社领个结婚证,再过两年才能真结婚。”
“那真结婚证不就成了假的了吗?干嘛还要再等两年啊?”郑志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纺织厂有规定:25岁以上生孩子86天产假,:25岁以下生孩子才56天产假,差一个月呢!”柳秀玉解释道。
“行!听你的!”郑志痛快地答应着。
“咱们怎么回去啊?”柳秀玉问道。
“明天九点到东湖的公共汽车从王家店路过,在那儿停几分钟呢,咱们坐车回去!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咱们也享受享受,风光风光!”郑志豪爽地说道。
“哥,你想想还需要准备其他东西不?”柳秀玉提醒道。
“你不说俺倒是忘了,我还要开介绍信哪?这怎么办哪?”郑志挠着头皮说道。
“什么介绍信啊?”柳秀玉问道。
“到单位开信证明你是谁?哪儿的人?年龄多大啊?”
“卫生院都知道你领结婚证了,怎么再开信啊?”
“是啊!再开信不成二婚了吗?咱们回老家开信去,你的户口不是还在老家吗?”
“那,咱们还回老家啊?又不通车,还骑车回去啊?”听说要回老家,柳秀玉怵头了。
“这样吧,明天咱们买盒好烟,要大前门带锡纸的,先到公社找找熟人,看能不能走个小后门把结婚证领出来,实在不行,咱们就回老家开信去!”郑志说道。
“这些事儿俺不大懂,哥,你看着办吧!”柳秀玉小鸟依人般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