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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雪
杨红芳
戊戌年入冬以来,确切地说,自从种上冬小麦以后,就没有正儿八经的一次降水,雨也罢,雪也罢。这是我印象中最干旱的一个秋冬。节气一路走来:小雪,大雪,小寒,大寒……却始终难见雪花降临。大地在呼唤,众生皆盼望,有一场漫天飞舞的雪花,下得酣畅淋漓,搅天寒彻,下到千山鸟藏,万径无踪,下成银装素裹,冰雪世界。
细细想来,我爱雪是有些历史的,从我懂得雪的曼妙,便无比痴迷雪花。冬天最大的心愿就是下雪,最大的快乐就是赏雪,最期盼的也是一觉醒来,窗户映白,出得门去,雪花飘飘,洋洋洒洒。冬天不下雪,就如同丢了魂儿似的,感觉只有下雪了,才是冬天,不下雪的冬天就像没有万紫千红的春天一样,名不副实,萧瑟无趣,令人窒息。
气象卫星给现在的天气预报插上了翅膀,使得人们出门之前,可以知晓近期乃至一周时间甚至十天半月的天气情况,准确率也是高得让人惊叹。老天的心事被人类看透识破,隐私全无的样子。可不知怎的,天气预报对于这个冬天,却一再误报,没有一点准头,叫人从一个失望到又一个失望。
天变阴了,也起风了,阴云四合,空气湿润,明显是在酝酿一场雪事。心底的窃喜,好像情人要来约会。临睡前,特意下到院子,抬头仰望,感受这造雪的氛围,分明就是记忆中的样儿。心里荡漾着一种幸福,钻入被窝,甜甜睡去,就等着醒来后,看那纷纷扬扬,皑皑白雪覆盖大地。次日从梦中醒来,先披着衣服从窗户看,天色尚暗,楼顶屋顶竟有白白的色彩氤氲着,赶紧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待到推开楼门,原来地上什么也没有,那屋顶楼顶像落雪的原因,其实是光线还暗淡,本身泛白的缘故,加之我盼雪心切,就把自个儿的眼睛哄了。心底的怅然若失,真的无法形容。
还是相信天气预报吧,我在心里这样劝慰自己。就这样,每天在手机上看天气预报是我必不可少的事情,一点也不马虎,一点都不懈怠。有至少三次,手机上预报明日有小雪,或者阴转小雪,或者小雪转中雪。看到那样的字眼,我的心竟然在怦怦跳。遇到不管熟悉不熟悉的人,只要情景契合,都要心花怒放地讨论这个预报,说这场雪,仿佛在讨论和述说国家大事或一个喜事。每当看到预报的时间到了,天色未变,或者真的有了下雪的迹象,我就要焦躁不安,或者抑制不住地喜悦。老天就像故意捉弄我似的,不是根本没下一片雪花,连下雪的气氛都没有,就是虽然老天的脸色变了,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却最终只是给人做了做样子,扎了个势,吊足了胃口而已。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节越来越近,雪花越来越远,天气预报不准也就罢了,就连这不准的预报都没了,不是一片晴好,就是阴转多云。一气之下,我竟然没了看天气预报的勇气和信心。一天下班吃过晚饭,在院子走步,听见几个人在议论:今年这天,真的完了,一点雪都不下。就是啊,南方都下了几场大雪了。旱了一个冬天了,我村子谁家老人去世,叫人打墓,掘地一米多了,土还干燥得扬灰呢。唉,我看老天把咱们给忘了。你们就没看天气预报,后天有小到中雪,这次范围很大的,估计差不多。我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真的吗?我看这段时间一直大晴天啊,咋会预报有雪。说完,我急忙拿出手机查看:果不其然,预报后天有雪。我的心里腾一下升起喜悦和希望。可仅仅过了几秒,我又自言自语道:这天如果旱了,预报的降水就不准,就像雨水多了,预报的晴天不准一样,唉,估计还是空欢喜。这次我看差不多,你看现在这天,阴沉沉的,已经给下雪做准备了。我仰头凝望,天上没有一颗星星,真的有阴云在翻滚,深呼吸一口,空气也湿润润的。但愿吧,但愿这次能下场厚厚的雪。
第二天,天气依旧阴沉,我的心开了花儿似的美好,眼巴巴地盼望天空降下那最美丽洁白的花朵。吃罢晚饭,不由自主下到院中观察。飘雪花了,真的飘雪花了,我差点大声喊出来。虽然漫不经心,有一片没一片的,下和不下差不多,但我分明看到了那洁白的身影,感受到了那清凉凉的滋味。我在家人群里情不自禁发布消息:飘雪花了,飘雪花了。然后在院子一圈又一圈走着,欣喜着,兴奋着。
只是这欢快太短暂了,最多就是十分钟的时间,天上没有一点动静了,停止了,不下了。任凭你驻足仰望,任凭你屏住呼吸,任凭你睁大眼睛,任凭你用全身感触,也没有一丝一点湿湿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看不见那曼妙轻盈的身影从黑黑的天幕降下。我失望得眼睛里涌出了泪花儿,竟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此后我真的绝望了,知道下雪是不可能了。我在心里问了好多次:不是都说干冬湿年嘛?一个冬天都干旱无雪,莫非过年的时候要雪降三尺。当我听很多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嘴上说老天算旱透了,下雪别抱希望。可心底真的希望过年的时候,能下很大一场雪,哪怕足不出户,我也心甘情愿。
除夕的晚上,欣赏着春晚,吃过年夜饭,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我仔仔细细看了天气预报:春节前两天晴好,初二晚上开始到初六,全省有一次降温降水过程。经过了太多的失望,伤心,遗憾,我没有了想法,也没有了表情,只是还不死心地想着看能不能下一场雪。
那年三十儿和立春是同一天,打春明显打暖了。初三如期而至,果然变天了,冷风嗖嗖,出门不由得要穿厚外套。可我真的不敢相信能下雪,我知道降温容易降雪难。看他吧,老天不下,谁也没法,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初四过去了,没下,初五白天过去了,没下,眼看我最后一点希望也要破灭。在妹妹家吃过饭,喝了点酒,又走了两家亲戚。初五晚上我掩饰不住失落,早早躺下,没有心情看电视,玩手机,也看不进去一页书。都十一点多了,我准备刷一下微信圈就入睡。突然家庭群里,弟弟发了三个字:下雪了。我猛的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推开阳台窗户,定睛往外看:可不是啊,房顶都能看见一层白了,不会又是光线忽悠我吧,我索性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下了楼。真的在下,雪花在天空密密地飘下来,地上也有了薄薄的一层白雪,落在车身上的看起来格外醒目。我抚摸着冰凉凉,白花花的珍子雪,心底竟有无限感慨,眼眶潮湿了。这盼望了一个冬天的雪花儿,终于降临人间,终于现身了。
这天晚上躺下,我觉得无比踏实,就像一个美好的心愿经历了太多的磨难,终于有了实现的曙光,心底的敞亮畅快就不用说了。看了空间和朋友圈大家晒的下雪照片,特别是当我确信是家乡的天空在下雪,路灯下,雪影绰绰,在光的映衬下,袅袅娜娜;马路上,借着光亮,地上积了一层,半空还在飘洒……我甜甜地睡了,仿佛睡在雪地的麦苗,盖着厚厚的雪被,心中憧憬着来年丰收的希望。
附:杨红芳简介
杨红芳,男,陕西省千阳县人,宝鸡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宝鸡日报》、《秦岭文学》、《西安商报》、《三秦审判》、《人民司法》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媒体。联系电话:135717238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