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日记
文/杨罗先
(一)
春天来了。我在琢磨着,我将以一种什么方式告诉你,春,究竟应该从哪一天算起,是春节,是立春,还是你生日那天的幸福时刻?但我知道,春意渐浓的时候,我肯定又会牵着你的手,在那条熟悉的路上,快乐地行走。

(二)
被包裹了的春风,随时可以打开。被折叠了的日子,随时可以上路。一个背包,一部推车,朝着你的微笑,朝着你手势的方向。太阳,太阳。电灯,电灯。要温暖,要灿烂。要通明,要璀璨。要照亮你前进道路上的每一处风景,不能疏忽任何一点暗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一首儿歌轻描淡写,从路的这头走到那头,在晨曦里缓缓开头,在街灯里慢慢结尾。

(三)
“床前明月光”,唐诗在最深的睡眠中,始终醒着。春天的暖意,用童声摧毁全部的寒冷。在小区,那些静默的水,已经被眼睛捆绑、囚禁。人工雕刻的每一个景点,都是爷爷站岗的哨所。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或瞬间,或飘远,都已幻化成海的波涛,在我的心中汹涌。

(四)
行走了半辈子,我没有刻意留下过匆忙,常常把生活当作留言,每一次远行,我都让月光捎给时间。代沟,只是网络流行的一枚新词,在一辈接一辈的艰辛里,天空闪过的所有影子,都是被一代遗落的一代。也许,春天的事物只是一种经历,在四季的轮回里,上帝会赐予它长久的生机,有爱,也有归途。

(五)
和你在一起,我学会了收集快乐。看喧嚣挤兑喧嚣,看日子更替日子,我不愿书写与主题无关的一切。读清晨与黄昏,我已自觉成为太阳的一部分,让它照耀你天真无邪的一举一动。每一次走过斑马线的瞬间,我都让它记下时光里的真诚、友善和文字。

(六)
玩累了,你就闹着要写字,尽管你还不会写一个字,提起笔,你只是写下一条又一条,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河流。一,一个最普通的汉字,我教了两代,几十年都没有发现什么简单的方法。记得教你父亲的时候,只要我伸出一个指头,他就会立即抓住我的手。最简单的事物,往往需要设置最复杂的密码。

(七)
上班,下班,无需打卡。陶醉在亲情里的幸福,常常是不经意中的“被选择”,从一诞生就注定了它的宿命。爷爷,是一粒被选择了的名词,流淌的光阴里,我们用隔代的爱精心编织,陶冶来自主动接受的高尚情操。在被选择的阳光雨露中成长,小手终将变成大手,我却只能选择更加新鲜的方式慢慢变老,以不变应对万变。

(八)
这个春节,我还没有好好陪你玩积木,那些你还看不懂的病毒,就已经在人间肆意飘洒。在你纯净的世界里,又多了一枚新词叫做隔离,爷爷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它的真正含义。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一条江,在那一年除夕,就成了楚河。

(九)
爷爷的高度,可以由你漫不经心地说出。可爷孙情的深度,却只能用日子慢慢托起。蹒跚学步的日子里,我不敢追问路的长度,再长的路,都有可能继续延伸。亦步亦趋的跟随里,你的胆子越来越大,我却成了一个怀揣《诗经》的人,每走一步,都要读懂你诗歌的平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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