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糊 墙》
作者 刘小会 朗诵赵小武
老家过年有漫墙和糊墙的习惯。把房子外面用土白灰刷一遍叫漫墙,把房子里面用报纸或画张裱糊一遍叫糊墙,这样旧貌换新颜预示着来年好兆头。小时候,每年腊月二十八,父亲都会带着我和妹妹把家里漫过墙的除了厨房仅有的两间屋子的墙,用攒了一年的报纸糊一遍,让房子焕然一新来迎接新年。

糊墙的日子不用算,父亲教书放寒假要到腊月二十以后。用三天时间上山砍柴准备来年家里烧饭的柴禾、趁成捆的柴禾需要晾晒的功夫,给附近的麦地里拉粪施肥,只等年头一场雪。乘着好天气铡麦草,为牲口准备好过年口粮,这些活计大约得六七天时间,忙完再把在山上躺了几天风干了的柴捆拉回家,崭新的柴垛子赫然屹立在大门口,年就更近了。
年前的几件大事安顿停当,接下来就该扫舍糊墙了。
糊墙前一天,房檐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网已经被收拾干净。天不亮母亲就催我和弟弟妹妹早点起床吃饭好腾出锅来打浆糊。报纸吸水性强,浆糊粘性要好对浓度要求很高,稠了粘不住稀了报纸容易烂,这打浆糊是母亲的绝活。我跟妹妹起床后把炕上的被褥、父亲书桌上的玻璃板和底下的照片、书架的书、墙上的镜子都挪到隔壁房子。

腊月二十八年气已经很浓了,早饭是红糖核桃包子、血条汤。我跟妹妹心花怒放,既没有背书学习压力又盼过年,对糊墙竟也充满期待。
糊墙是个技术活,由里向外从火炕上面的顶棚开始。我把报纸摊开在四方的小桌上,用母亲用旧了的糜子秸秆做的笤帚蘸上浆糊刷匀称,递给站在炕沿上的父亲,妹妹拿一把过年才打算启用的新长把笤帚站在旁边,父亲比划好位置后她先用笤帚从中间轻轻扫一下,让报纸临时粘到预定位置,父亲微调后再糊结实。第一张报纸最重要,要不偏不倚才能保证后面进展顺利。用来糊墙的报纸都是父亲精心挑选过的《人民日报》《陕西日报》《宝鸡日报》《教师报》和《农民报》。顶棚上糊的全是报纸一版正面,火炕周围、相框和年画背景用的报纸也都是提前分类的,或素雅或喜庆。

我刷浆糊时非常小心,照父亲叮嘱看清楚报纸正反面,妹妹拿笤帚也要操心,要及时不至于父亲双手拖得时间太长损坏报纸边角,也不能用力过猛粘得太实不好调整位置。糊好一张报纸需要我们父子仨齐心协力。
糊墙不是很难,但讲究惯了的父亲却一丝不苟。父亲先用报纸幅面比划,确定炕沿位置、相框位置、书桌上方和年画位置,做到心中有数再糊上去。
父亲从炕边移到房子中间的高凳子上时,顶棚就该三分之一完工了。头仰了几个时辰得稍作休息。这个时候经常会有大事发生,不是弟弟拿浆糊刷子糊了妹妹的辫子,就是他俩打闹掀翻了浆糊盆。不殃及旁边待用的报纸,父亲一般不发火,不可开交时我一句“妈来了!”最管用,他俩瞬间鸦雀无声。这个时候厨房忙碌的母亲总会端着另一个浆糊盆边搅动若边无其事地出现。父亲仰着头指点妹妹快来这里扫一下,我一愣神一大团浆糊没刷开眼看着报纸颜色变深急得手忙脚乱。弟弟捏着玩具手枪爱不释手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双脚前后踢腾。这时候有阳光透过结了冰凌的窗玻璃射进来,暖暖的带着异样的温馨。
农村老房子不分客厅,火炕周围完工其余部分就算客厅了。房子南北走向,北墙挂两个相框,是父亲最重视的地方,整面墙《人民日报》《陕西日报》依次排开。南墙面遮挡少糊起来快,《农民报》《宝鸡日报》井井有条。接下来是最费功夫的门和窗户周围。窗户下面是父亲朱红色三抽斗桌子,上面放14吋电视机和一个简易书架。这一面墙是我们每年糊墙“精雕细刻”的部分。书架上面刚好半幅报纸宽,通常都是父亲用裁好大小的有学习励志文章的报纸,当然也少不了在书架正上方贴上父亲手写的毛笔字“学习使人进步”。紧挨门框的半幅,用有喜庆灯笼、鞭炮和拱手祝福图案等插图画的报纸。
一间房子的墙面糊完大约得到三四点吃晌午饭时间。我跟妹妹的屋子遮挡少,除床对面的墙留一块一版,其他地方全用我俩精选过的报纸、文学周刊和副刊。
糊墙经常到深夜才完工,粘满浆糊的手指硬邦邦的,我跟妹妹打着盹在母亲打来的热水中胡乱洗一下就爬进火炕上温热的被窝倒头睡去了。
一觉醒来,是母亲拉风箱的节律声、鸡叫声、屋后路过的挑水桶的咯吱声。鼻子比眼睛先醒,深呼吸,久违了的味道。湿水的纸浆味、浆糊的面香、还有熟悉的翻开新书的味道---油墨香。“真好闻!”妹妹喃喃呓语。沿顶棚上钨丝灯泡的黄光望去,屋子里焕然一新。抬眼正上方顶棚上的报头、大幅标题刚好映入眼帘,难怪父亲糊墙前要精挑细选和比划!我悄悄浏览每一篇文章,唯恐母亲发现我赖床。看累了翻身趴到热炕上四目所及更满是惊喜,两个相框早已被安放到原处,父亲天安门前手托红宝书和书有“海内存知己”的照片都清晰可鉴。相框下面算是荣誉墙,贴有父亲的先进校长奖状,我跟妹妹的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奖状。南墙面的彩色日历和伟人照片年画已贴好。起床叠好被子,火炕周围各种图案煞是喜庆。细心的母亲总会用报纸把摞在炕沿上的两块青石砖头糊得棱角分明,那是她和父亲的枕头。
虽然农家土院,但父亲对过年的仪式感从不含糊,从新柴垛子上的“满园春色”到牲畜棚的“六畜兴旺”的春联都亲手写,糊墙这种辞旧迎新的大事更不容马虎。

糊墙过后,整个房子素雅、洁净,放眼所及都是文字,满屋文墨飘香。
父亲时常说这墙年年糊,年年新!糊上新墙,不单是对过去一年的道别,更有对来年新生活的期许。
时过境迁,我们和父母的家已经搬到了城市林立的楼群里,需要糊墙的老屋留在了故乡的思念里;花样时尚的壁布代替了那些年父亲精挑细选的报纸,可那抹不去的年的味道仍飘荡在回忆里。
作者简介:
刘小会,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文学创作学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协会员;金台区作协理事。
朗诵者简介:

凤县朗诵协会会员,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服务志愿者,朗诵爱好者。热爱生活,喜爱旅游。喜欢用声音解读文字的美妙、诠释生活的美好,传播人间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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