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明秀

 

再有七天婆婆离开我们就整整五个月了。直至现在，当三岁的小宝在我面前提起奶奶时，我仍是心头一酸，不知该说些什么。在孩子面前，我总是在极力回避，我怕孩子想奶奶，怕勾起老公伤怀，更怕自己忍不住伤心难过......

婆婆走的太突然，六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儿孙满堂，承膝下之欢的时候，正是该颐养天年、幸福安然的时候。可，她还是走了，走的那么突然、那么决绝、那么匆匆，她甚至没给我们留一丝挽救的机会。那晚，匆匆赶到她身边，我是多么想让她睁开眼再看看我们，哪怕只说一句话，哪怕只有一个眼神，您睁开眼好不好......救护车赶到，配合医生抢救，手里的气囊一下一下不停的捏着，我的眼泪早已如大河决堤......最终，您还是没有再睁开眼。

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至亲离开，我的心在颤，手在抖，给婆婆擦洗身体、穿衣服时，心头又是一阵难过，此时真正明白了，人这一生，不论富贵贫穷，不论过得好坏，最后，都是一样的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到头来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什么都带不走......

婆婆生前是个及节俭的人，生活上总是精打细算，从不乱花钱，不浪费粮食。虽然，她大字不识一个，但却将家里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哪家亲戚娶媳妇需要帮忙、哪个侄子搬新房需要庆贺、哪个外甥的宝宝该过满月了......她总是记得清清楚楚，安排的妥妥当当。这样，他的两个儿子和媳妇就可以少操好多心了。

都说婆婆和媳妇是天敌，可与她一起生活的这十二年多，我们很少吵嘴、红脸。婆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因为没有文化，她有时说出来的话让人一时难以接受，但是，我知道她的心底是善良的。家人和亲戚的事她比自己的事还要热心。姐妹生病，她总是第一个陪着去医院；妯娌盖房，她绝不会袖手旁观；生完大宝，我长时间被痔疮的痛苦所困扰，他便四处为我寻医问药、打听良方......回想起来，我们之间的不愉快仅有两次，一次是在大宝两岁多时，因为临时要赶回单位，需要托她照看孩子，一言不合，我含泪离开。还有一次是因为老公喝酒被我数落，婆婆老大的不高兴，瞪着眼，为自己心爱的儿子开脱，我愤愤出门，与闺蜜疯狂的爬山，情绪方得以平息。而此时再想起这些，却觉得都是那么美好，多希望她还能站在我面前，和我斗斗嘴，哪怕是责骂，我一定微笑着聆听......

人上了年纪真的不容易，有时候弱小的就像个孩子。有一次，老公不在家，婆婆身体不适，我带她去看病，一路搀扶，取好药，送她回家时，婆婆的声音那么的柔弱，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刚强的的底气。老有所依，大抵是指这个时候吧。婆婆没有女儿，两个儿子平时都忙于工作和生活琐事，我想她的内心一定很渴望有个女儿能时常陪她聊聊天、拉拉家常吧。她离开前的那个暑假，因为脑梗住了段时间医院，住院期间，老公一直守护，我和女儿像例行公务一样每天去看望，有时送吃的和衣服，病情好转，终于能回家吃顿饭了，有几次吃完饭，婆婆向我投来孩童般期待的目光，或许，她是想让我陪她说说话吧，可因为自己的疲倦与慵懒，我都选择了与床为伴。但那纯净的孩童般期待的目光至今难以忘却......

一切好的与不好的，愉快与不愉快的都过去了，十多年的风雨同舟戛然而止。我不后悔自己逼着她去医院看病，不后悔偷偷出去为她买新衣服，不后悔携老带小与她一同散心……可我，仍然满怀遗憾：没有像女儿一样好好陪她聊天，没有能让她最后再看我一眼，没能听到她再叫一声我的名字，没能……

世上真的有天堂吗？不知天堂的婆婆过的可还好？

 

作者简介:

马明秀，陕西省宝鸡市千阳县人，教师，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