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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葬之殇
舅母离去的这十年之间,舅父和长子一家共同生活,小儿也还孝顺,给舅父办了张银行卡,每月定时打1000元做生活费。这钱,放在农村只要不是生病住院,单凭日常零碎开销是无论如何也花不完的。在农村,粮食是自家承包地里种的,蔬菜是自家门前屋后的空地上种的,连油也是种的油菜榨的,绿色天然,自给自足。舅父是庄稼地里的“老把式”,夏收秋种,施肥除草,伺候庄稼,一人尽揽。人勤快又节俭,活像一头老黄牛,犁的是地,吃的是草。与其说是长子经管照顾不如说是舅父在帮衬他们。由于地里的农活有舅父的操持,大儿俩口这几年一直在南方打工。因为,他要供两个上大学的儿女。大的好不容易毕业工作了,又要在城市买房成家,所以说,生活的压力是这山好不容易翻过,那山却比这山高。这些年,舅父其实是独居生活,自己做饭洗衣服,自个儿照顾自己,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小痒在村卫生室配些药也花不了几个钱,好在他的身体尚好,加之地里的收种农活不像前些年那么依靠人力了,基本上是机械化,只要收拾好装麦子的袋子到地头排队等候即可,完了会有农用三轮车将麦子拉到家里,当然,只需付些小钱即可。这几年舅父年纪大了,孩子们会将收种钱提早寄给他,还叮咛他不要疼惜钱,人咋轻省咋着来。舅父的主要任务就是把麦子在门前的水泥路上晒干,留够自己吃的,剩余的卖掉。

年前腊月,舅父患病在县医院诊治十几天,出院时特意来看望我娘,娘拉着舅父手喃喃地说,你有病自多保重,孩子在外打拼生活,自已照顾饮食起居,舅父笑着说我病好了!你莫牵挂,回去按时吃药医生早叮嘱过了,你血压高,脑梗干万不要喝酒!舅父回去十多天,我娘天天通电话,如今就剩下舅父和娘亲两位亲人,聊天问侯还有个依靠,我父四年前患直肠癌去世,肝肠寸断的娘亲不吃不喝,让我姐弟不知咋办!打电话叫来舅父做娘思想工作,出去转转换换心情,让娘走出悲痛的处境!吃饭咽东西时感到困难,他硬撑了一段时间,我带他去县医院进行了检查,不查则已,一查吓人一大跳,说是肠管里有个阴影,初步诊断为食道癌晚期,吓人不轻。到市上的中心医院进行了重新检查确诊,医生经过仪器检查反复会诊,最终确诊为喉管里卡了一个枣核,虽是虚惊一场,但由于枣核卡的时间过长,(已超过半月),枣核两端的尖刺刺穿了食道管壁,造成了堵塞并发炎肿胀。虽然手术不大,很容易的就取出了,但由于食管被损伤,治疗期间只能用针管通过胃管打液态奶。治疗了近一月后,去掉了胃管,但舅父却不想吃饭,也不排便,人身体每况愈下,愈加消瘦,人也行走不稳,需要搀扶。年后又到县医院治疗,检查做了个遍,基本排除了大的病因,小问题当然免不了。最后,大夫说有可能是肠内出现肿瘤,做肠镜才能检查确诊,但做肠镜检查前需要全身麻醉,目前舅父的身体状况很是虚弱,需要一段时期的营养恢复后才能做。舅父听了,任凭大家怎么劝也执意要回家,说不受这份洋罪。孩子们自好顺从舅父意愿将他拉回家。不过,回家后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差,吊瓶不打了,人反而精神一些。不久前,我回老家看望了舅父,舅父和我说了会话儿,说他想睡睡,我们扶他睡下。看到舅父在炕上蜷缩一团,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无助和刺痛的伤感,我猛然想起农村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人老了难活!

我想,舅父这样心如槁木,余生绝望,一是对他这病的自己评判,从他自己的感觉上认为他这次得的病不是小病,预示潜藏着大病。与其花钱买罪受(治疗)到最后人钱两空,不如顺应天命,顺其自然。二是对孤独生活的恐惧,人老了总归一死,再繁华的舞台也有谢幕的时候。在乡村,老人们其实大多是死于孤独。老伴若在,俩人一起还可以相互照顾,嘘寒问暖,相扶生活。晚上说话解闷,不至于心寂寞身孤冷。要是另一半早逝的话,那就艰难了。虽有儿有女,但儿女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工作,要挣钱养家,要供养学生。要她们舍弃自己的家守在跟前也不现实。自己生活自理还好,要是行动不便,吃喝拉撒,接屎倒尿要人照顾,时间一长都受不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时的老人已沦为家庭最大的累赘,也成为下一代家庭和谐的障碍。虽说多数和儿子一起过活,但那只是个名义上的居家养老,多数年轻人为了生活都出去打工了,难得回趟家。有的干脆将孙子也带到城市上学。偌大的院子只留老人一人形影相吊,看家护院。在这种环境折磨下,不由滋生悲观厌世情绪。三是在农村有这样一种思想观念,说它冷酷也罢,自私也罢,终究存在。人老卧病在床,花再多的钱看病、尽再大的孝心,终归免不了一死,钱花了人殁了是两败俱伤的事,所以,迟走不如早走,早走早享福(农村人普遍认为人死是享福)。四是虽然现在社会福利好,有老龄补贴,不为吃喝发愁,但随着年龄的增大身体肌体也在同步退化,肠胃功能老化,再好的饭菜消化不了。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有锅盔没牙。五是缺少情感交流,人之老矣,眼花耳聋,思维迟钝。年轻人(主要是后辈们)不愿意与之多交流,觉得有代沟,有障碍,别人说的话他听不清,自己说的话别人不爱听,能和他们说话聊天的相仿年龄者陆续离去,每一次听到熟知的人死去的消息就像是老天在提醒自己一样,就会愈发觉得自己的时日不多,大限不远。

这是乡村文明的倒退,社会道德的沦丧,更是人性的泯灭。看到小娃们一个个头戴孝帽,身着孝服在花圈、挽幛下追逐嬉戏,耳听目染这种亵渎孝道的氛围,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熏陶式教育,长此以往,不远的将来,民族传统文化或许将彻底消失殆尽,我们这些芸芸众生们除了记住钱还能记住谁,除了记住自己记住什么?可悲人死灯灭,做为儿孙辈的我们,在追思逝去者留给活着的人的念想,悼念祭祀亡灵,让逝者安息,儿孙们攀比过白事费用,从二三万到十几万元,那是做个活人看,亵渎孝道借此铺张浪费之风,身穿孝服为人子教育子孙儿女不忘逝者功德,弘扬家风传承孝道!让丧葬文化回归正道,清明怀念逝世寄托哀思,城春草木深,感时化贱泪,恨别阴阳隔,再闻逝者只能在梦中相见,清明祭祖愿逝者安息!
作者:

孟兴华,凤翔人,西凤酒公司员工,业余爱好写作,在文学微信公众平台发表作品。2019年04月1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