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跪拜
王宏海
清明假期,陈生风尘仆仆从南方归来。一大早,就来到父母的坟前。
他取出母亲生前与自己爱吃的桂花糕,及父亲爱喝的北京二锅头,分别摆在坟前。
看着盘子里的桂花糕,怎不想起,为自己而疾病一生的父母?
他记事起,母亲就病歪歪地。那是生自己时,落下的病根。不过。父亲在煤矿井下打掘进,日子过还算不错。经常,父亲会买回他娘俩爱吃的桂花糕。当然,还有父亲爱喝的二锅头,与一小袋花生米回来。
在这个还算富裕的家庭呵护下,他一心扑在学习上。.每次考试名列前茅,成了父母心中的骄傲。
有一天,他正在教室里,专心学习。忽然,班主任对他说:“陈生同学,刚才你母亲来电话,说你父亲在煤矿出事了,快回去看看吧”。
他急忙来到医院,才知父亲被顶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坏了小腿,是粉碎性骨折。
他与母亲找到矿上,那矿长反说他父亲违规操作,赔偿的钱远远不够治伤的医疗费用。
后来,在众工友与亲朋对矿上的施压与纠缠下,总算勉强出院。但腿里留下一块钢板,还是被父亲带到了墓里。他知道,父亲再也不舍花钱了。因为,要供他上大学,那是他的心愿呀,常告诫自己,要好好念书,不能象他那样做牛马一辈子。

升初中了,为了就读,他一家人在县城租了房子。父亲在镇外的砖厂,干起了糊窑门的活儿。父亲的腿并没好利索,再也干不了矿上的活了。母亲拖着病身子,常搅些帮人干冼衣服,砸杏核,甚至去饭店捡菜,冼碗的活儿。他知道,父母都是为自己的。母亲过节时,给他买桂花糕。因为日子艰难,东西买的不多。母亲只吃一小块,剩下的全留给自己。父亲也诫了酒烟
他说抽烟喝酒没好处。他明白。那是父亲舍不得花钱了。
父母的付出,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他学习更加努力了,终于以最优秀的成绩考上重点中学。留宿其间,他的饭菜是最便宜,几乎都是白菜豆腐。他懂了父母的艰难与希望。假期间,跑到砖厂拉坯,来减轻父母的负担,人人夸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由于学习进入了冲刺阶段,他好久没回家了。这天,下着朦朦小雨,他正在餐厅吃饭。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你妈,不行了。快点回来。
消息如晴天辟雳,震晕了他。:“怎么会这样子”?他冒雨从店里买了桂花糕,跑回了家。母亲平躺在床上,脸上一片苍白,早失去了平时的光泽。陈生将桂花糕送到母亲嘴边。母亲睁开眼,艰难地说:“生儿,你替妈吃吧。记得,大学毕业了,将证书带到坟上,让妈看看。”说完,脸就黄了下来。陈生将母亲的双眼,用手轻轻地合上。伤心的泪,一颗颗落在娘的脸上。
母亲去世后,他看到父亲的白发增多了。寒风裹着他,日异削瘦的身子,衣服越显肥大。布满血丝的眼晴,刀削样的脸,那是一种藏在内心的痛。家里杂乱无章,再寻不到母亲生前的一丝模样。本来话少的父亲更加沉默了。
努力,总算没白费。他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学.。上学离家之即,他用去菜市场卸菜的钱,给父亲买了一部老人手机,与一瓶二锅头,一袋花生米。父亲瞪着血丝的眼骂到:”你这怂孩子,卖这干啥,不是浪费吗”?最后爷俩,还是喝上了。平时言语不多的父亲,却借着酒劲话多了起来。谈起他年轻时的志向,曾想当一名作家,也写过诗与文章。又讲起与母亲初恋的美好。最后说:“生儿,记住你母亲的话。毕业了,带证书回来,让我与你妈看看”。陈生看见父亲布满血丝眼睛里,流出来的泪。
这一夜,是他与父亲话语最多的一夜。也是最幸福的一夜,更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团聚的夜。

早晨,父亲粗糙的手,帮他拉紧上衣的拉链。将背包递给他说:“别记挂家里,好好念书。没事别回家,毕业后拿证书回来,我等着你”。随着一声汽笛,他看着父亲消失在烟尘里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没想到却是一场决别,世上再没了父亲。
即将毕业的一个夏日,接到三叔的电话说:“生仔快回家吧,你爸快不行了,要见你一面。”短短几句话,陈生感到一阵眩晕。他风风火火,一路奔忙。走到自家门口 。 看到门前的白灯笼,行理不由地脱落在地。进院后,扶着棺棂,失声大哭。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哭不出声来……
陈生默默地將桂花糕撕碎,洒在坟上。啪一下打起火苗,点燃一只香烟,猛吸一口,然后插在坟前。又取出两只杯子,将酒到满。说:“爸我敬您,先干了,您随意。剩下的酒,绕坟洒了一圈。”然后,将毕业证书供在碑前说:“爸,妈,生仔看你二老来了,证书带来了,你们看到了没有,
在那边别太苦了,给你们寄了纸钱要记得花啊。缺什么,记得,梦里找我。这时,流.出的泪早已湿透了衣襟”。
一阵风吹来,纸钱变成了对对黑蝴蝶,象陈生的父母在青冢前,翩翩飞舞……

作者简介:王宏海,男,笔名劳动者。河北蔚县人,以打工为生,亦耕读于田野。喜用文字书写人生。张家口市诗协蔚县分会会员,张家口市作家协会会员,蔚县文联群组员。非凡中国艺术社团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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