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野河山记忆
文/李元觉
记得那是我二十岁上1977年的夏收时节。生产队派我去远在几十里之外的山庄收麦子。当天就要到达。下午,母亲给我收拾了个铺盖卷儿。我揣了个馍,独自一人就踏着夕阳的余晖上路了。
还没有进山,天就黑下来了。为了赶时间,我选择了抄近路走翻山小道。幸亏月光皎洁,心中踏实。远处黛黑色的山峦层层叠叠,脚底下茅草轻抚着双腿。寂静的山路上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偶尔扑楞的鸟儿会把人吓个激凌。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镰刀。
远远看见了前面的沟底几点灯光。那是野河公社的革委会所在地。山里唯一的小镇。心里有了一阵轻松感。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来到了野河小镇,只见不过百米长的平地上满是和我一样来收麦子的山外男人。大多数人穿着汗水渍黄的背心。裤腿挽上了膝盖,一双布鞋,背着个小小铺盖卷,手里一把镰刀。在此小憩。啃干馍就凉水。围着几根三角铁组成的架子在看。原来是说要下冰雹,马上要打防雹弹。这是一种很原始的火箭弹。底部无陀螺,只有三片固定尾翼。火箭弹在空中摇晃乱窜,毫无目标。传来一声响就算成功。有一发差点冲回地面,吓得众人尖叫。看完热闹,我花一毛九分钱买包“宝成”香烟,又匆忙赶路了。
穿过一条沟底,爬上半山腰,终于到了。只见早上出发的社员已横七竖八地躺在打麦场上入睡了。我溜到伙房摸了一个蒸馍,几口下肚,拉开铺盖,在麦秸上睡下。

天还没大亮,组长就把大家喊起来了。一个蒸馍夹油辣子,边吃边向地头走去。山里麦子很薄,一会儿就收完了一片地。把十几个麦梱穿在一根棍子上,我把麦子背回打麦场,就去吃午饭了。山庄的伙食从来都是供给制。畅开肚子随便吃。也是这个原因,当农民的那两年多我常去队里的山庄干活。从锅里捞一碗削筋面,拌上自家的油泼辣子。那香爽味儿我后来几十年很少吃到过。

两天后下起了大雨。只能躲在窑洞,在角落堆上麦秸或坐或卧。几个伙伴聚在一超玩扑克牌。组长听了收音机里天气预报。知道几天内不能干啥。就命令大家打道回府。只留下两个喂牲口的人。于是我又随众人一起冒雨上路了。一路上众人都是落汤鸡的模样。两边的山崖上,时不时会有巨大的土块坠落下来。让人心惊肉跳。好不容易出山了,我的心才放下了。布鞋已经让水泡得不跟脚了,我脱下鞋来别在腰间,光脚回家。

后来天晴了,我也没有再上山收麦子。因为淋雨发烧了。
那次是我最后一次去野河山。半年之后我离开了扶风农村。这四十年多次回老家,眺望北面的野河山,心中五味杂陈。那是我少年时玩耍和讨生活的地方。拔韮菜,打野杏,挖药材,摘酸枣。采树籽,植洋槐树。我的铅笔本子小人书,有不少是来自山里的宝物。以后人生的几十年,这段经历是我克服困难的精神力量。总想着下次暑假要进山一游,但到临行就泄气了。因为年少时那为了生存而挣扎的经历,草根阶层自生自灭的生活状态,是我永远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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