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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河——伊通河的变迁（中）
作者/耿世和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根本没有浴池，人们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洗澡了。还没到伏天，所以河水还挺凉，可是人们就已经等不及了，跳进大河尽情地游玩，冲洗一年来身上的尘土污脏。每当到了三伏天，大河上下就像开了锅一样热闹。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各个哨口由不同的人群占领着，自觉分为男浴场，女浴场和小孩浴场，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七八点钟，一拨又一拨的人流不断，相当热闹。
中午，人们也不顾干活的劳累，吃过饭也不睡午觉指直接来到大河泡里。直到生产队干活的钟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就连农活休气时也会跑来大河洗一通。而到了晚上收工了，人们不先回家，先直奔大河洗澡，想必是洗去了一天的疲倦的。而无所事事的孩子们则是整天泡在大河里的。有的人一天要来往大河几十次。记得我七岁那年夏天，还没上学，整天跟小伙伴们在河边转悠。有一次，我和哥哥下河洗澡，哥哥只顾自己洗了，我从浅滩已经走到没腰深的地方，由于双脚站不稳而趴在水面上，喝了很多水，幸好哥哥发现得及时。可他将我抱起来时我已经喝成了大肚蝈蝈。如果发现得晚的话，我可能就和世界说再见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野浴的危险——生命是那么可贵呀。母亲河的秋天，景色十分秀丽；放眼眺望，大河两岸那一片片待收的庄稼正可谓玉米地黄灿灿，高粱笑红了脸；谷子笑弯了腰，大豆饱夹一串串……人们脸上更是笑开了颜！收获的季节到了……
八月中秋，人们品尝了月饼，过完了八月节，在秋收之前正是打柴的黄金时间，此时伊通河岸边的烧柴完全长好，又高又粗的黄蒿，密密麻麻的芦苇、白眼蒿、柳树苗子、烟袋草、柳蒿芽子等。大人小孩成群结对分布在大河两岸。那真是立秋忙打靛，河边晒禾杆哪。成排的烧柴被人们分片包干儿晒在河岸。秋高气爽日照充足，几天后就把晒好的干柴捆成捆儿运回家。
一路上，肩背的，车推的，牛马拉的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在六七十年代人们住的是泥草房，破旧漏风，冬天保暖全部靠烧火炕。那时生产队的烧柴又少，根本不够烧，大部分家庭靠搂豆叶、捡茬子、打柴火来维持。秋收过后，伊通河两岸一片尽光，凡是能烧的都被人割尽抢光。此时的伊通河一望无际，从上游到下游光秃秃一片，只有清澈的河水，川流不息从南方流向北方。冬季来临了。初冬时节，母亲河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开始进入了猫冬时期。屋内火炕烧得贼啦热，人们围在一起谈论着家长里短，国内外大事谈古论今，其乐融融。屋外瑞雪覆盖了屯庄田野，千里平原一片银白。
此时只有母亲河水显现生机。沿着曲折的河道像一条银龙流向北方。每天清晨，由于温差因素，河面上雾气蒙蒙，似烟雾升腾；大树上一串串树挂（雾凇），玉树琼枝，景色迷人。中午时分雾气散尽，河水清澈见底。傍晚万里晴空繁星点点、皓月当空，碧蓝的天空尽收“河”底。当人们进入梦乡之时，只有不时的流水声划破寂静的原野，倘若不是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真的是万籁俱寂了。
转眼间到了十冬腊月。数九天更寒，江河流水断，千里冰封，白雪遍地。此时，封了冻的伊通河又成了人们欢乐玩耍的乐园。首先是河面封冻了，免除了大河东西两岸人们趟水过河的麻烦。人们走亲访友赶集上店，车来车往各大哨口都成了人们便利的交通要道。河面封冻后最高兴的是孩子们，因为这里又成了孩子们的天然滑冰场，河面光滑平整，无遮无挡。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孩子们还是穿着妈妈给做的厚厚棉衣来到大河滑冰玩耍。孩子买不起冰刀、冰鞋，但是想尽一切办法，自力更生做冰爬犁、冰车、“单腿驴”等各色各样的冰上玩具，比如自做冰猴非常好玩儿。还有的小孩儿空着两手，跟在别人后面，用双脚打滑刺溜儿；大家玩得热火朝天，都滚了一身雪，小脸冻得像苹果，小手冻得像胡萝卜；跌倒了爬起来拍拍雪继续玩儿。
那份天真，那份童趣，那份开心和高兴劲儿，真的是怎么形容、怎么比喻都表达不尽自己想要表达的感觉好心情……
我们累了就躺在河面上歇一会；渴了用冰锥穿一些冰片，凉爽又解渴；饿了就从兜里摸出豆包啃，也不管戗风与否，吃得津津有味。接着继续玩儿。每天都是这样从清晨太阳升起。到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无限，在那银白色的河面上，在那天然的滑冰场，在那母亲河的怀抱里，孩子们你追我赶，欢天喜地；快乐成长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传了一年又一年……
一九七三年春天，长春市郊区桥梁队决定在我们母亲河耿家屯西哨口建立耿家屯大桥。消息传开，大河两岸人们奔走相告。就在建桥队开进工地的那一天，西大河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有各式各样的工程机械开来了，那是在农村很少见的。
抓钩机、铲车、大型吊车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运料车装载各色各样的材料一辆接一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只几天的功夫，水泥、钢筋、各种石头堆成了山。工程队经过了精密的测量、定位、钻探、打桩，建桥就开始了。耿家屯大桥设计宏伟、现代，具有坚实耐用可防伊通河百年不遇的洪水排泄系统。桥基是钢筋水泥结构，是灌注式的；柱桩直径1.5米，双排12个柱桩屹立在河面水中；桥面是由钢筋水泥混凝土结构筑成的桥面板铺成。桥面两侧由水泥钢构护栏构成。全桥长百米。
将近半年的日夜奋战，一九七三年十月一日，大桥胜利竣工了！竣工那天，耿家屯大桥上及四周热闹极了：各级领导都参加了剪彩仪式。大河两岸的大人小孩，简直把大桥围得水泄不通……
在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剪彩开始了。接着就进行了通车仪式。区领导车队，伊通河管理处车队。桥梁建筑工程车队缓缓通过大桥，人们的欢呼声呐喊声直冲云霄。车队过后，人们一拥而上，整个大桥桥面上站满了人……
几百年来，河东河西隔水相望，来往只有趟水；其他季节，一水之隔远如百里。如今，大桥的建成为人们提供了交通的便利，这个情景，总让我联想到毛主席的诗词里的一句“一桥飞架东西，天垫变通途”……
母亲河——伊通河的变迁（下）
作者/耿世和
自从大桥建成后，大河两岸人们互相往来频繁，沟通交流也更近了一步；河东到长堡赶集，河西人到新立城赶集，每天都看得到人来人往，方便多了；同时，人们又有了一个好去处，闲余时间都来到大桥上立足远眺；母亲河上游、下游尽收眼底；到了夜晚，这里又成了热恋中的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回想母亲河的变迁，伊通河并不都是那么温柔和顺，有时她也会给家乡父老带来麻烦。往事历历在目。
一九八五年七月中旬，由于连降大雨。新立城水库大坝正在加高加固，水库泄洪闸也正在新建。由于水库上游洪水涌入新立城水库，造成水库大坝防洪闸围堰告急。经上级领导决定，新立城水库加大泄洪流量。将加大流量到250立方每秒。这样就可能导致伊通河下游两岸邻村的百姓面临水灾的威胁。记得那是七月二十五日下午2点，区防汛指挥车及公安警车急速地开进了耿家屯的丰收村大队部，人们看到防汛指挥车的到来，就觉得是一种不好的预兆，纷纷往村部跑去。然而还没等跑到村部院内，村部的大喇叭就传出了急促的通知：“各位村民注意了，由于上游发洪水，新立城水库泄洪闸围堰告急，所以将加大排洪流量，可能危机到下游村屯；现通知丰收村的耿家屯、西五里、袁家西队、姜家店所有居民立即撤离家中。到伊通公路以东投亲安身……”
这真的是十万火急！一时间屯中的老百姓炸了营一样拥在通往曹家屯的公路上；在通往新立城水库苗圃的大道上也是人流如潮，有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有背包的、推车的、挑担的；有手扶拖拉机、自行车、马车、牛车、毛驴车、汽车……
人们哭的哭，喊得喊，嘈杂一片：赶猪的赶猪，抓鸡的抓鸡；有的运粮、有的运家具；也有年龄大的老人死活不肯走，民警按家清查，确保不留一人！确保人们生命安全！
通过苦口婆心地说服、相劝之后，再不走的就强行用警车拉走。这是建国以来头一次发生的逃洪避灾事件，生在新中国的时代里的我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村里村外满大道的逃难人们喊爹叫娘、杂乱无序；几个屯里的逃难人交会在一起，一直涌向东国道。靠近伊通公路的中小学各村部全都成了避难场所。红光村的都集合到了齐家村，丰收村的都集中到爱国村，新立城村的都集中到了小南小学。晚上七八点钟，逃难搬家的人们还是接连不断。而水库泄洪量提到250立方每秒后，伊通河下游水位猛涨，直接冲出河道，漫过河堤冲向庄稼地、冲向村屯！大河两岸一片汪洋，白茫茫一片……
我们耿家屯只有部分家进水，多亏放流250流量。逐渐，雨过天晴了，所以没有再加大流量。真不敢想——倘若大雨继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而就在下游人们逃难的同时，新立城水库大坝及防洪闸围堰现场则另是一番惊心动魄的抗洪抢险场面！为了防止围堰不发生决堤，政府派了解放军抢险队。只见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用白面在围堰后面加筑了一道防洪墙。而水库大坝上为了保证不塌，开来了大量的重型坦克车，一字排在大坝上以加重大坝的重量，保证大坝的坚固。最终保住了围堰的稳定，战胜了洪峰，确保了下游流域居民以及长春市区居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一周后，洪水退了，逃难的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园，抢险的官兵也返回了部队……
伊通河——母亲河，我们就是这样在她的怀抱里生活着；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母亲河陪伴我们一天天生活、成长，她给我们提供了生存的条件，提供了未来希望；提供了无限的乐趣，也提供了历练和考验……
时间如流水，光阴如穿梭。岁月催人老，万物在变迁。转眼间五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孩童已年半百，两鬓斑白，展望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环境的变迁，我们更加怀念童年的时光……
五十年后的今天，站在母亲河的身边，望着母亲河的上下游河道——她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迁……
如今再也找不到她以往的倩影。她遭受了人们盲目的乱挖滥采，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原来的河道、哨口、河涯已不存在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母亲河就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人们为了追求金钱，不顾大自然的生态环境，疯狂地挖掘母亲河的河沙。挖沙人分片割据，从上游到下游，从用沙耙子人工捞沙到后来使用挖沙机。从河中捞沙到挖河床，发展到挖河涯，挖耕地。短短的几年时间，母亲河两岸被挖得千疮百孔；一眼望去，从上游到下游，河道不见了，两岸光秃秃的没有了河涯，没有了沙滩。自然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夏天没有了河柳芦苇，春天没有了绿草野花，更没有了野菜；秋天没有了烧柴，天然浴场也不见了踪影；一年四季没有了小鸟的歌声，看不见野鸭嬉水，看不见各种鸟鹰、打鱼郎在空中飞翔；再也看不见人们在河中欢乐地游泳，再也看不见冬季人们在河面上滑冰、玩耍那欢畅的场景……
近几年来，母亲河被破坏得更加严重。一些不法之人非法占地，为了骗取国家补偿，在伊通河两岸开荒占地，毁坏河道，挖平河涯。建起了座座高楼、修建钢筋大棚，用推土机推出了一个又一个鱼塘。一个个鱼池就像大块的伤痕，镶在母亲河的身上……
这些不法建筑，严重地破坏了伊通河的河道，阻碍了母亲河乳汁的流淌，更加损害了母亲河的形象和尊严；政府三令五申强调：要保护自然，爱护环境；那些不遵守法律，破坏大自然的人们必将受到大自然的惩罚，也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如今，每到夏季雨水汛期，新立城水库势必开闸放水；而下游河水无道，一旦放水，洪水将四处泛滥——冲入村庄，冲毁庄稼，漫过鱼池，水泡山庄娱乐场所……
严重地干扰了正常生活，给人们带来了财产的重大损失。这就是自然对人们的惩罚！最近，听说上级政府决定要全面治理伊通河，并且要全新打造一条伊通河；在伊通河两岸，修建休闲区、游泳区、风景区及观赏区。并在伊通河东岸从新立城水库到长春城区之间修建一条公路；听到这些，家乡的人们高兴极了——是应该保护母亲河，建设和并美化母亲河的时候了……我们希望——也坚信，经过全面治理、全面美化的母亲河，一定是一条健康的、充满生机的、风光无限的伊通河！一定是给家乡人们带来欢歌笑语、乐趣十足、幸福吉祥的母亲河！祝愿这一愿景早日实现！
作者简介:耿世和，吉林长春净月人。大专学历，从事教师工作40年，现已退休。喜爱文学写作，创作体裁有小说、随笔、诗歌、报告文学、游记美篇。作品曾在长春日报，长春晚报，长春老年报，桑榆文学社等报刊、平台上发表过。现为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