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届酸菜粉群征文选登
我父母的爱情
作者/史晓虹
我父母是60年代初在松花江边上的干部疗养院认识的——父亲得了肺结核,母亲是护士。
我曾好奇地问母亲:“妈,我爸是个病人,家里又穷,您怎么就相中了他呢?”
母亲说,有一次,她洗衣服没有肥皂了,父亲就把肥皂借给她。她觉得父亲很亲切、很善良,就对他多了几分关照。她也仰慕父亲的才艺。父亲是县评剧团乐队的伴奏员,二胡、板胡、唢呐、笛子都会演奏。
父母结婚后,为了解决分居问题,自愿下放到农村,一个当了音乐教师,一个在卫生院当护士。
母亲不但工作出色,在家里也特别能干。她每天一起床,就喂猪喂鸡、生火做饭、洒扫庭院,忙得脚不沾地。等一切收拾停当,她才叫醒我们。父亲只负责叠被子、催促我们洗漱、放桌子拿碗筷。他的工资统统上缴给母亲,和我们姐弟四人一样,心甘情愿当母亲的“顺民”。
那个冬天的早晨,母亲下夜班回家。她敲了半天门,父亲也没醒,是我下地给她开了门。
母亲一进屋,见父亲还在打呼噜,就拿起灶台上一个冰凉的大萝卜塞到了他的被窝里。父亲一激灵,下意识地把萝卜推出来,用被子蒙上头继续睡。母亲急了眼,把他的被子全掀开,气哼哼地说:“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拿你当个病人照顾,啥也不用你干,把你惯成‘脱产干部’了。现在,孩子爪子一大帮,我还要工作,你也不搭把手,家里家外净耍啦我一个人啊?值一宿夜班,想歇一会儿都办不到!”
父亲赶紧穿上棉袄陪笑道:“昨天晚上天太冷,我喝了几口酒,就睡过头了。”
母亲一听,几步蹿到柜前,抓起柜盖上的酒瓶用力向外屋的酸菜缸上砸去。没想到,那酒瓶撞上了木头门框,被弹离了预定航线,落到地上,安然无恙地滚到土豆窖里去了。
我替父亲心疼那瓶酒,就想跳到土豆窖里帮他捡回来。父亲连忙拿起饭盆,向我使了个眼色说:“闺女,今天我做饭,你帮我烧火。让你妈歇着。”
我领会了他的意思——让那瓶酒先在土豆窖里避避风头,就答应一声,开始往大锅里添水。父亲用一个二大碗一边舀米一边自言自语:“六口人,一人一碗饭,得六碗米。”
我妈见他端着一大盆高粱米要去淘洗,气得“噗嗤”一声乐了,抢上几步,劈手把米盆夺下来,瞪了他一眼说:“你属耗子的呀?吃干米。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六碗米加上水闷熟了,还能是六碗饭吗?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还会干点儿啥?”
父亲小声辩解道:“谁说我不能干啥?我攒下了四个孩子。这就是财富。我还教孩子学文化呢!我还会‘哆来咪’呢!”
母亲也没工夫搭理他,依然像往常一样屋里屋外地忙碌着。
上个世纪70年代的农村,晚上经常停电。吃完饭,我们就坐在炕上,听父亲讲故事或拉二胡。母亲就在油灯下做针线。
一次,父亲给我们讲《天仙配》的故事,我就问他:“爸,你说七仙女回到天上去了,还会再来人间吗?”
“不会,王母娘娘怎么肯放她呢?”
“那董永带着一个小孩儿可怎么生活呀?”
母亲一边纳鞋底一边说:“再给小孩儿找个后妈呗。”
我着急地说:“后妈和亲妈能一样吗?再说,董永要是那么做,七仙女得多伤心啊!”
母亲说:“七仙女看着自己的家人幸福,就不会伤心了。爱别人就是让他们活得更好。”
父亲说:“七仙女走了,家就散了,哪里还会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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