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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迎龙(12 13 14章)
文/陈金凤
第十二章 误会
待我醒来,发现四周纱幔低垂,一副朦朦胧胧的气氛,墙壁全用彩色锦缎遮住,就连屋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屋内陈设也都是少女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丁香味。这是哪里?该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记得师父终于发现小师妹不在谷中,将我唤至跟前问明情况,让我与大师兄一起出谷寻小师妹和三师弟。后来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脑袋里完全没有印象。
起床穿好衣服走出闺房,眼前这是一间与我见过完全不一样的屋子。墙壁右侧横挂一幅水墨丹青的画,画的是一个少女,一手托腮,美妙的眼睛微微下垂,在沉思。两把太师椅上垫着锦缎的垫子,中间隔着同样材料色泽的茶几。对面是一张玲珑的琴桌,雨过天晴的花瓶里,插几枝尚未全开的黄色菊花。奇怪,这个季节怎么来的菊花?里面墙上挂四条解缙的狂草,笔势飞动,婉转流畅。我在师傅的书房见过这样的墨宝。也听大师兄谈论过此人笔法上比较单调,节奏感也欠丰富。不过,整个望去还是不错的,看着有些味道。左边墙下是一只长条茶几,两把有矮矮的靠垫的椅子,地板上铺的花色的毛茸茸的布。我用手摸了摸,软软的,这个我倒是没见过。光线从两个又高又宽的窗台间射进来,屋里很明亮。右壁偏前的一个木匣子,滴答滴答奏出轻巧温和的调子。我挨着有靠垫的椅子坐下,一个穿着翠色长袖短衣和长裙,留着长长的小辫用浅粉色的头绳绑着。头顶上总起两个团状的发髻,也是浅粉的头绳绞着的小丫头,端着一盅茶进来。什么茶好香!
端茶的小丫头见我盯着茶杯看,笑着告诉我:“姑娘,这是云茶。云茶有真香,有真味,有正色。不但有松子、柑、橙、木香、梅花、茉莉、蔷薇、木樨的味道,还有番桃、杨梅的果香味。姑娘,你试试。”
“真的?”她点点头出了屋。我对这样的茶充满好奇,轻轻地端起来揭开盖碗,用鼻子闻了闻,的确香,那小丫头捂着嘴笑着出去了。我撅着嘴正准备嘬一小口,一个人抢过去就喝了。
“啊,你……。”顿时失措,在我面前这个人是谁?
“终于醒了?身子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那人抢了我手里的茶碗,一副安然自在的样子坐到高高的太师椅上。
“我,我,你是谁,不知公子该怎么称呼?”虽是江湖儿女,但除了在谷里与师父和师兄弟们有接触,还未接触过他们以外的陌生人男人。
“公子?你摔傻啦!老朱你也敢忘了?”他放下手里的茶盅,近前看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温温暖暖的。
“你竟,竟敢对本姑娘无理!”我大怒,使出空心掌。
“哇,打我?你什么时候学会功夫的。”
他竟然轻巧的躲开,原来他的功夫也不错。难怪师兄也不是其对手,我与他素味平生,将我虏来要做什么?可看他形容相貌不像坏人,怎么言语却那样轻浮。
“要想本姑娘饶不出手,快快放我走,否则,我师兄来了定不饶你。”摆好姿势,尽管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要留住女儿的清白,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小雪,你这是怎么啦?我有正事要说,别!。”见他一本正经,不像书里的采花大盗那样的淫邪,我反而纳闷。我经历了什么,他又是谁?
“装,继续装。好了,快坐下。”他让我坐下。也罢,先听听他说什么,如欲不轨,我就出手结果了他。
“小雪,我安排你住这,瑞昱也在这边保护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觉得呢?”他认真的看着我。
他叫我小雪,那不是我名字,难道他认错了人?想要开口说明我不是他口里的小雪,可是他继续自言自语的说。
“你是女孩子,瑞昱在这里也不太方便。要不,我再给你找两个婢女,你就不要到外面去露面了。一是怕你有危险,二是你来这里也不比我熟悉,担心迷路。”他在屋里背着手踱来踱去。
“呃,你说话呀。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安排较周全。嗯~?”他自言自语后又来问我。
“哦,哦,挺好。”先按兵不动,观察他后来的动向。
“你同意我就让瑞昱去办,如果找我有事就让瑞昱来找我。”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华丽素色的大大荷包让我收下,我打开一看整锭的元宝还有一些通票。看来他对名叫小雪的女孩子不错。
“不对呀,他给我那么多银子做什么,难道……?”我摸摸自己,“难道他将我认错已经,已经和我那样?我…..。”
“对了,我的守宫砂。”想到了师父在我和小师妹右手臂内侧点过守宫砂,扔掉钱袋,解开手腕上的纽子,查看那个红点还在不在。
“哦,还好!”那一颗红艳艳的红点还在那里,我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
“怎么?手还有伤吗,我看看在哪里?”他见我那么紧张,拉我的手看。“你,你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再这样动手动脚的,我就不客气了。”他握着我的手臂,手心里的温暖让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十三章 慧王府
揉碎那一季桃花,融入素白花笺,这一脉香气萦绕千年不变的记忆。红烛摇曳残香漏,拨动心弦无端任一曲浅韵弹奏今夜无眠。轻束旧时衣角,扮成昨日容貌,你要和谁走过这一场盛宴?一颦一笑眼波流转,一生一世只为遇见。你又和谁去完成这一场无底的沦陷?看着你把花笺染成胭脂的颜色,那是相思的轮盘;看着你把那一树梧桐写进凤沅词,水墨的痕迹就是心事的晕染。月光将岁月酿成美酒,斟满手中杯盏,一声叹息只是当时已惘然。画笔画尽断肠人在天涯,浣花词里添新篇。一滴泪留在烟火人间;一条绛色红线划开清与浊;一轮明月当空千里婵娟;一瞬间岁月迁远了时光;一霎那丝雨卷帘风吹纱。旧日如梦挽不住从前的执着。你的身影淡出我的视线。千年后长夜伴我为你倾尽杯盏,月光的陈酿香透了我的小院;千年后我执笔为你续写爱意,桃花的气息落在花笺上,犹如夕阳下蓦然回首那一眼,千年的岁月为了谁独自流连。
——桃花笺
“不对,你不是小雪,你是谁?”他这才觉出自己的错误,也真是糊涂。
“我叫凝霜。”误会终于澄清。
“果然,她和你也是共用一个身子。”他说的话我不明白,准备与他告辞去寻师兄和小师妹。
“公子,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搅。告辞!请多珍重,愿你尽快找到小雪姑娘。”我拱拱手,起身就要离开。
“小雪,你要去哪里?要去找谁?只有留在这里我们才好想办法回去。”他仍然叫我小雪,怎么就是不明白我不是他的心上人。
“不对,公子。我说过我不是你说的小雪姑娘,我叫凝霜,是南樵侠的徒弟。此次出谷是奉师命寻小师妹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公子带进府里,其间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谅解。眼下凝霜就要离开,还请公子放我一马,凝霜万分感激。”话尽于此,希望他不要再纠缠我。
“哎,也不知道怎么才可以将你变回来。”他愁眉不展的搓着手,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公子,我…….。”
“好了,你休息吧,以后的事我来想办法。听说本王出宫后,父皇的病情越发的重了。现在我要进宫去看父皇,也见见母后。”他看也不看我,径直出门去了。
“哎,这算什么,将我关在这是意欲何为?”他完全不听我说的话,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当我跨出房门,一个青年男子挡住我的去路。
“小雪姑娘,爷吩咐你就在屋里休息。若想去院里散散步,瑞昱也会陪同不离左右。如有不方便说的事,还有两个小丫头你只管吩咐就是。”
“你又是谁?为什么我不能出这个院子?”我纳闷了,怎么又出现一个不让我出宅子的主儿。
“我是瑞昱,您忘了吗?”他眼神里充满了迷惑。难道我也与他认识?可是,我明明不认识他们,这都是什么呀,我的脑袋已经承受不了负荷,快要裂开的迹象。
“我们认识吗?在哪里认识的。”还未被一个男子这样的眼神盯着看,脸红红的低下头问他。
“我们在重庆府认识的,难道您不记得?看来姑娘那一摔是摔得不轻。我去请庹太医再给瞧瞧?” 瞧他模样,挺关心我的。
“太医?我又没病瞧什么太医?我觉得公子你们才该请大夫瞧瞧,连身边的人也会认错。难道我和你们小雪姑娘一个模子?”我觉得是他们病得不轻并不是我有病。
“姑娘又说笑了,什么一个模子。你本就是小雪姑娘伢,怎么会有错。好了,姑娘您进屋去休息吧。我去膳房给您端点吃的过来。”他也听不进我说的话,出门去。
说到吃,我还真有些饿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暂时还不熟悉门道,等他们放松警惕再想法子逃出去也不迟。我退回屋里,在屋子里面无聊的看看书画,摸摸靠垫。两个丫头提着食盒,那个叫瑞昱的手里抱着大红花白锦缎包袱跟在后面。瞧那个包袱的料子挺好看,难道先前那个公子还真如他所说,是皇室之人。额,我竟然和皇室中人扯上关系,隐约听师父谈起过他与当今皇室有什么渊源,让我们离他们越远越好。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遇到了这些人。
“姑娘,这是咋爷差人给你送来的衣物和鞋袜,还有脂粉之类的全在包袱里。”他将包袱放在桌上。
“是你们爷派人送来的?看来他对小雪姑娘的确是好。”
“是,除了玉格格的东西他亲自挑选以外,就是给您的东西上他的心,呵呵!”他的话里有话。
“公子,你说的小雪姑娘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明玉郡主又是谁?”
“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让我说您?”他眼神里全是疑惑。
“嗯,你说吧。”我肯定的点点头。
“姑娘,您就别没事逗我们下人了,您不就是小雪姑娘吗?“他红着脸说我在逗她。 “罢了,公子,有什么好吃的?”
“哦哦,妮儿快拿出来给姑娘尝尝你手艺。”他让那个翠衣小丫头从食盒里端出好几盘我没见过的,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第十四章 一处别院
妮儿和另一个丫头从食盒里端出来的菜品有主食、菜肴、点心满满摆了一桌。妮儿滔滔不绝道出每一道菜的名字。蒸蛋,卷饼,奶皮烧饼,捶溜大虾,杏仁豆腐,水晶鹅,长寿菜……还有从宫里传出来的糟瓜茄,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我问她什么叫糟瓜茄,据她说这个制作程度很复杂。糟瓜茄就是糟茄子其制法:“每五斤盐十两瓜茄,和糟拌匀,用铜钱五十文逐层铺上,经十日取钱,不用换别糟入瓶收,久翠色如新。她还未说完,我已经馋得流口水。“这个方法我一定要记住,以后回去做给师父尝尝。”用心记住这道美食秘方,回去孝敬师父。
“姑娘,请净手。”妮儿将一方绢布递与我,另一个丫头捧着一副骨牙雕的筷子在手里。我伸手接过擦了擦,还给妮儿。
“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怎么只有一副碗筷,公子是忘记拿你们的碗筷过来吗?”这么多人只一副碗筷怎么吃,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姑娘,您是爷的贵客,怎可与奴婢同桌?您请慢用,有什么吩咐知会一声就成。奴婢就在门外,姑娘慢用!”也没等我回答,她和他说走就走。我唤过妮儿和那个丫头留下,让她们坐下来陪我一起用饭。一人哪里吃得了那么一桌菜,但她们拼命摇头说不敢与姑娘同桌。我问她们原因也是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我心里揣度,这些丫头都是那样的守规矩,看来这个王爷管理自家家务倒是一把好手。
我一边吃,一边对她们说,她们的爷不会来这里,让她们陪我说说话。忽然想起来刚才瑞昱提到的明玉郡主,顺便问妮儿。
“明玉郡主经常到你们府里来吗?她是谁家的郡主,你们爷又是哪家的爷?”
“姑娘,你不认识明玉郡主吗?”她俩相互看看,见我一脸茫然,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不方便提及还是你们瞧不起我这个跑江湖的?”我装作生气,目的是想要弄清楚自己被谁关在哪里。
“姑娘,莫恼。我们就是粗使丫头,其他的也不知道。只听说明玉郡主是益端王爷家的外戚,因得了太祖妃娘娘的喜欢,后被封为明玉郡主。她打小就被送到敬妃娘娘身边与我们六爷,七爷在一起。”
就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原来她们口里说的六爷就是当今天子第六子慧王朱常润,七爷就是桂王朱常瀛。虽然好几次我想问问师父关于小师妹的身世,他是老人家不愿提及。但我偶尔会缠着师兄问出只言片语。小师妹也是出自皇室血统,但是被送出宫亦是有原因的。
“哦,也就是说刚才与我一同说话的就是你们六爷还是七爷?”我故意套她俩的话。
“您说的是瑞昱?他可不是爷,只是我们爷的护卫,是自小安排在爷身边保护爷的安全。”
“护卫,只是护卫就那么大气场,你们爷恐怕更是难以接近。”
“姑娘难道没有感觉到,我们爷对您是不一样的,从未见他对一个平民姑娘如此这般上心。”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我一再追问缘由。
“姑娘,您就别问了,这个婢女不清楚,难道您自己还看不出来?”
此后再也不说话,就像木头桩子杵在那里。吃完午饭,告诉府里的丫头我想去园子里走一走。她们收拾好桌凳,随我一同到园子里闲逛。亲王府的建筑规模宏大,气势雄伟,金碧辉煌,四周同样围绕高大的城垣和四个城门,城楼上覆以青色琉璃瓦,大门饰以丹漆金涂铜钉,俨然是皇都应天紫禁城的缩影。所有宫殿都是窠拱攒顶,中画蟠螭,饰以金边,画八吉祥花。殿中的座位用红漆金蟠螭,挂帐用红销金蟠螭,座后壁则用画蟠螭彩云。正门、前后殿、四门,颜色以青绿点金。殿门及城门楼皆覆以青色琉璃瓦。亲王宫以朱红、大青、绿,其他居室装饰丹碧。还有顶门楼、庭、厢、厨、库、米仓等共数十间。楼阁及水榭庭院,回廊,假山,亭台一幅江南水乡的灵气。周围垒石为城,正门,前后殿,四门城墙饰以青绿,廊房饰以青黛。四城门,以丹漆,金涂铜钉,豪华壮观,犹如皇宫。有一去处倒还清净,就像“半归禅刹,半入侯门”。一边是檀香缭绕一边是亲王府邸。
妮儿说:“六爷喜好清静,与其他王爷不同,时常与寺里的师父们讲经论道。” 那不错,与我师父的想法不谋而合。
“小雪姑娘,您觉得我们府里如何?”是瑞昱。
“太奢侈,太大,转了半天也没转完。”其实我是在找出路。
“哦,对了,姑娘,那边今天就别去了,爷在厅里招呼客人。”他向我指着那一簇金色刺眼的去处。
“好,那是哪里?方便说是哪位客人,难道是明玉郡主?”我在打趣他。
“明玉郡主?嘘,千万不要在爷面前提郡主。”
“不提不提,像我等草民怎可高攀高高在上的郡主。有劳!”突然幌身离开她们,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拉开了距离。脑子里突发奇想闯一闯刚才看到那一扇门,但是一时半会还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会武功。
“呃,姑娘误会了,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爷吩咐您不可以出这扇门。
当我奔至门前,却被两个家丁伸手拦住去路,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二人有不凡的功夫傍身。
“下去吧!”瑞昱赶来喝退他们,一闪不见了踪迹。
“姑娘你这是何苦为难我们?这院里没有爷的吩咐您是出不去的,你要是想出去就让爷带你出去,我们是万万不敢私自放你出去的,爷会撕了我们。” 瑞昱说得那么严重,看来这个惠王爷驭下甚严。
“好好好,我不走了。额,可不可以去那边的庙里瞧瞧,我保证不乱跑,可好?”退而求其次,这是我看过的书里学来的。
“这,这庙里有什么好瞧的。”瑞昱挠着后脑勺为难。
“我都说了不走了,难道不信我?既然你们说我是你们王爷请来的贵客,现在被关在这里,又不是囚犯。这算什么客人!你立即带我去见你们王爷,我找他理论理论这是个什么道理!”寸步难行让我有一些手脚被缚,心里自然不乐意。
“姑娘莫要生气,身子还未大好,莫要再气坏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是要将我困在这里做什么。
“这样吧,妮儿你陪着姑娘去法华寺,但要注意锁着的可不能靠近。”瑞昱叮嘱妮儿。
“知道了,公子,姑娘请。”妮儿带着我曲里拐弯的走了几通院落,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眼前开阔地,一个圆形的拱门进去,左手高处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姑娘,您且等等,妮儿知会一声庙祝,准备一些香烛。” 妮儿前脚跨出门,我也跟着溜出去。
越往里去,重重的湿气让我感到阴冷,不由得打了寒颤。行至一间院门锁住的小院,阴暗的窗子面临着同一个庭院,装着同样的栅栏,栏杆间结着许多蜘蛛网,可见已经有日子没有人居住。那一块也许是绿色的窗帘,如今已经褪色成了白白绿绿的老物件。我跳进院子里,推开窗子,窗帘布簌簌落下厚重的灰尘。屋里摆着的是一张黑色桌子,铺着一块早先也是绿色、现在却尽是斑点的桌布。桌子上摆着一只又大又黑的砚台和一大摞灰尘布满的宣纸。我吹掉纸上的灰尘,上面画着一个小娃娃在放纸鸢的画。画上没有落款,不过看笔迹应该出自女人手笔。桌上还摆着一对黄铜烛台,还有一把剪烛芯的铜剪子,桌边旁边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一张垫着薄薄褥子的雕花木床,上面挂着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幔,床底下有一只样子像小棺材的琴盒。这房间不大,地形狭长,更兼笼罩着一片昏暗,与其说它像一间屋子,不如说像一个坟墓。这里以前是住的什么人?我觉得后背发凉,冷气直逼全身。隐约听到人的脚步声传来,像是在找我。这里如此隐晦,一定有什么秘密,难怪刚才瑞昱叮嘱不让进来。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过就是没人住没有人气罢了,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又打了一把寒颤。跃出院子,走上几步,迎面遇到妮儿和两个家丁。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叫我们好找。你这是上哪里去了?”说完,往我身后落锁的院门慌张的看看,没见异样,拉着我去了华法寺的禅房。从法华寺回到我住的地方,惠王爷已经回来,坐在厅里品茶。几个府里管事的与他通报府中事物,叫我进来,挥手让他们出去。
“你今儿又捅了什么篓子?是不是又到处跑了?我这事多,你也不给我省事。父王恐怕是不大好,母后见我也是哭哭啼啼。太子哥对我亦是不放心,我终究还是不该不听母后的话回来这一趟。小雪,我们何时能回去呀,我完全没辙。”
他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神情落寞,郁郁寡欢。
“惠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我虽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见他如此模样我竟有些心疼。
“小雪,我有许多话不敢也不能说出来,也不知道和谁说去。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可以活得轻松平静一点。每次母后一见我还活着回来,都要拉着我念上好几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央求我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可是,我只不过想见见她们,她们平平安安我就可以放心了。这一次太子哥也是杀心太重,屡屡如此。”
“难道所有皇室真的不念父兄母弟之情吗?小雪,我好累!”
没料到他一个堂堂王爷,光鲜亮丽的光环下,竟然如此血腥和不堪。他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让我动了恻隐之心。缓缓地走到他面前,拽着衣袖给他檫干眼泪,他迟疑片刻,忽的抱紧我。
“啊……”他这是要怎样,我惊慌失措。
“别动,我抱抱就好。”他沉声嘶吼。僵着身子任他抱着,两只手悬空不知道何处可以安放。
“好了,小雪你陪我湖心亭,给你弹一曲。”
他的情绪平复如此之快,我猝不及防赶不上他的节奏。不等我回应,已经被他拽着往外面。
如果我是一棵树,疏影斑驳追随你;如果我是一棵树,为你写诗为你撑起一片天;如果我是一棵树,推着风为你遮雨挡风;如果我是一棵树,每片叶长成你喜欢的样子;如果我是一棵树,长得再高只为你折腰;如果我是一棵树,静静聆听你的倾诉;如果我是一棵树,无论你在何方,我会在原地屹立,是你不变的岛屿;如果我是一棵树,那么,我就是你一辈子默默守候的依靠。

作者简介: 彼岸相遇(彼岸之北),陈金凤,女 ,生于1973年,重庆江北人 。 在创世中文网上发表过11部小说,分别是《双生皮囊》、《古碉下的色尔宫》《南山上的城堡》、《相遇彼岸》、《那一场风花雪月之事》、《白藏房之恋》、《酥油茶故事》、《梦回迎龙》、《山野的百合花》、《拐个将军到地球》、《前世今生来世之姐妹情缘》。诗歌均发表在《中国诗歌网》、《贵州作家网》、《桃乡文苑》《六盘水作家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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