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色 迷 蒙
张 军

在这个该飘雪的日子,偏生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此际的雨不比秋日,少了点缠绵的意味,北来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珠,这幅景象便让人想起一个词,凄风冷雨。窗外,一只鸟荡开细密的雨丝,投向茫茫大雾,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这浓雾的边际线外,在我目力所不能抵达的地方,是不是,有个人在阳光下灿烂的笑着,像一朵春天里盛开的花。
我的目光无法穿透茫茫浓雾,也自看不到那方世界的景物,所有一切缘于我的想像。人,应该留点时间让自己随意幻想,那是我们最后的一点自由空间,在那样一个时刻,心灵安宁祥和,情绪怡然自得,所有压力、苦恼、悲观,统却抛至九霄云外,管他呢,且自娱自乐一番,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任思绪姿意驰骋,达到我们现实中难以企及的目标,也不失为一件乐事。根据最新的研究表明,人类在想像中舒解生活压力的方式,颇有利于人的身心健康,既如此,我们更有理由大胆地幻想。其实,也正是由于人类敢于大胆幻想,才促进了社会不断向前发展进步,设若我们在前进的过程中不去设想未来,恐怕现在仍然停留在当初茹毛饮血的时代,又怎么会有辉煌灿烂的人类文明史呢?
社会在人类不断想像和探索中向前发展。走过一段历程,人们发觉现实并不若想像中那般美好,似乎哪儿出现了问题,这个时候要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回过头去看一看,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哪个地方有所偏差,此谓总结过去的经验教训。在我们回头看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翻阅前人的笔记史料,从中发现一些端倪,从中找出一些规律,及时修正我们前行的路线,这就凸显出文化及思想的重要性。此时,我们更应该感谢上古造字的仓颉,设若没有文字的出现,人类还是结绳记事,历史靠口口相传,那样记载的历史会不完整可信度将大打折扣,值得后人参考的价值也就不大。
文字的出现,标明人类进入了文明时代。文字创造伊始,造纸术还未发明,我们的祖先在龟甲上刻字占卜,在青铜器上铸刻铭文记载大事,此时使用坚硬工具刻字颇为费力,故此大多语言精悍篇幅不长,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西周晚期的毛公鼎是其中铭文最长的一件,计有铭文五百字(有497,499,500三种说法)。在此同时,竹简也在大量使用,竹上书写使得文化的传播得以加速并普及,再后来纸张的出现,更加便利了人们书写,历史便在前人的记录下流传到现在。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要阐述一个观点,由文字产生文明,再由文明构成历史,这其间需要人读书思索并加以总结,也唯有如此,人类社会才能大踏步走向未来。不善于读书思索的时代,犹如茫茫大雾里的行路人,又去哪里辨明正确的方向呢?
前几天与同事闲聊,言及当今社会已进入一个信息爆炸时代,人们习惯了从手机或网络上浏览一下快餐文化,获得一丁点儿碎片化知识,少见再有人埋头读一些大部头的纸质书籍。末了他问我,现在你们这些写作者,发表在报刊杂志的文章,还有什么意义呢?又有谁看报读书呢?一时怔在当地,好半晌无语以对。作为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我一直喜欢沉在故纸堆中,闻那一丝淡淡墨香,从中汲取我所需要的知识,如此时间长了,便萌生出写点东西的想法,只为了写出心中的感受,并把这些想法传递给他人,从未考虑过时代已经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竟然少有人再去读书看报,在我看来,这是一件相当可怕不可思议的事情。
昨晚去了闹市区一家旧书店,二十年来常去这家店里淘些旧书,与店主夫妻相当熟稔。走进店内并不多言,径直走向那个放有文学杂志的一角,翻拣许久却没有我所想看的书,便问店老板,何以不见《十月》、《收获》、《人民文学》一类的杂志?老板摇头苦笑一下,答之现在这种纯文学期刊几乎无人问津,只有那些教辅书,畅销书才有人购买,进来那种杂志根本销不了,故尔不再进货。听罢又是一惊,当年读中学的年代,新华书店以及后来满大街的报亭,里面摆满了这些文学杂志,那些书刊是我最喜欢读的。后来,由于工作需要经常出发,长途车站和火车站商场内,总是要买上一本《小说选刊》或《读者》,借以打发旅程中漫长时间,往往一本书刚刚读完,也就抵达了目的地。
社会发展到今天,难道人们已不需要阅读纸质图书了吗?又或者,人们在网络时代习惯阅读电子书,所有的纸质刊物,已如昨日黄花辉煌不在?然而在我看来,网络上那些畅销书籍或者励志类的心灵鸡汤,消遣之外真正让人有所领悟的东西并不多,人们也很难从中感受到文学的魅力,因此我很少关注那一类的作品。或许,我已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不由想起奥利弗.高尔斯密剧中人物哈德卡夫说过的一段话:“我爱一切旧的东西——老朋友,旧时代,旧习惯,古书,陈酿……”,我也许就是新时代里那个依然守旧的人。
走出书店,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一些困惑始终萦绕心头。
一声鸟儿的欢鸣打断了我的思路。抬头看去,却是一只喜鹊,扑闪着翅膀从大雾中冲进院来,径直飞上了高大的梧桐树。幸而,在这茫茫的大雾天,这只鸟儿还没有迷失归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