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老汉圆梦记
文 张锋锐(山西)
四十几年前,老孔家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娶个媳妇成个家,是全家最大的心愿。现在三十岁不结婚不算晚,可那时实在是沤疙瘩。你要说人样子,那是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米八的身高,尽管是吃不饱可小伙子是不胖不瘦,身材匀称。长期的劳动使他的胳膊粗壮胸肌发达。大热天一群男人光膀子干活,那大姑娘小媳妇没少偷偷瞄他。就是因为“成分”不好上不了学,当不了兵,长得再英俊都没有姑娘敢跟。倒不是嫌弃家里穷,那时候穷是普遍现象,关键是“地主”的帽子太可怕。

有沤疙瘩厮儿就有沤疙瘩女儿,对象是有了,可是不多的彩礼他也没有啊。邻居苏顺慷慨的送来了五百块钱。总算是帮他完成了人生大事。
转眼间,孔家的孩子到了上学年纪了。这又让孔家犯愁了。村里的小学破败不堪,围墙坍塌,屋顶漏雨,桌子晃荡,凳子少腿。关键是还缺教师。孩子上学,成了他们家最大的心愿了。
“听说席苏顺那娃儿回来当村长啊。”
“那娃儿不是当兵成干部了吗?”
“是哩,听说还是排长,不干了,回来当村长啊。”
“是不是在部队犯错误了,人家不要了。”
村里议论纷纷,有赞叹的,有惋惜的,还有猜疑的。
“苏顺要盖学堂。”
“哪里的钱?尽胡干哩,年轻的靠不住。”
九月一日,永乐学校,开学了。三层楼,是赵城小学校里最威武的,也是洪洞最漂亮的。孔家不用担心孩子的上学问题了。
孩子上学了,孔家开始思考房子的问题了。这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孔家的爷爷都不记得了,别说漏雨透风了,屋顶那条裂缝比天眼还可怕。可是建房的钱却没有着落。这三十岁的年龄干什么副业呢?

“苏顺要盖厂子哩,听说都贷下款了。”
“这下好了,在家就可以挣钱了。”
孔家更是欢天喜地,因为孔家七十岁的父亲都在厂里上班了。这一家子好好干上两年就能把砖窑盖起来了。这一家子忙的,连吵架的功夫都没有。吵过一次还是因为婆婆儿嫌老头儿不会过光景,过年就割了三斤肉。直到婆婆儿吃着胡萝卜肉馅饺子吧唧嘴巴说:“咋以前的胡萝卜饺子不好吃呢?”才原谅了老头子。
搬进新居,可以松口气了。孔家几口人领着村办企业的工资,朝九晚五的,也很滋润。转眼间,孩子就大了。中考挺妆人,考上了临汾师范。这可是不得了呢,孔家可是热闹了好几天。孩子上学走了几个月了,还有亲戚埋怨不通知赶过来补礼的。孔家住在新房里,端着铁饭碗,又瞅着孩子“吃了财政”,真个是夫复何求啊。可是等孩子毕业分配的时候,孔家却高兴不起来了。孩子分到了西山,回一趟家得一天。这倒不是问题,关键是孩子找不下对象啊。工作三年了,领导说了,只要表现好,出成绩了,就进城。孔家鼓励孩子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争取出了成绩进城。这一年,孩子被评为县五一劳动模范,随后又因为成绩突出事迹感人被临汾日报报道。可是进城,还是不行。邻居、发小,早当爷爷了,自己连个影都没有,老孔除了默默抽烟叹息,别无他法。孩子虽然不说什么,可老孔知道,孩子比他更着急,孩子也是有机会就抱着荣誉证书找领导,可是现实的困难,谁都无法解决。
“找苏顺!这人热心,办法多。”

有发小跟老孔出主意。“可是咱跟村长没交情啊。”老孔感到很为难。“那你还有办法吗?”老孔又开始抽烟叹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老孔在婆娘的嘱咐下买了二斤点心去找席苏顺。苏顺既可气又好笑,“拿两盒点心,是啥意思?看不起我席苏顺吗?”可是拗不过老孔,只好收下,却给老孔包里硬塞了两盒“中华”。有人看见了哂笑着说:“苏顺,傻家伙!”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孩子调动的事情还没有回音,老孔的烟抽得更狠了,叹息得更重了。
“老哥,把表拿上让孩子填好给我。”苏顺突然跑到老孔家里,把调动表放下了。老孔慌得啊,忙得啊,手足无措。别说是送上门办事了,就是说鼎鼎大名的村长跑到老百姓家都是能让老孔吹半个月的。过年前,孩子终于进城了。到第二年个人问题也解决了。等老孔拿着好烟好酒带着一家人去苏顺家的时候,苏顺却避而不见,连门都不开。看着吃了闭门羹的老孔,有人说:“苏顺,真傻!”
“听说苏顺要去当镇长了。”
“那村里怎么办?”

“镇长那多么大的官,比他这镇上的副书记可有实权,这回他要当镇长了。”一位村干部跟老孔闲聊呢。
“前两年省委领导在咱村里开了现场会要提拔他当镇长,他不是没去吗,这还会去啊?”老孔表示怀疑。“以前年轻,这回再不去,可真没升的机会了。”
可是每天还是见苏顺在村里跑来跑去,就连街边公厕的卫生,他都要关注。大家知道苏顺放弃任职机会后,有摇头叹息的,也有爆粗口的,“苏顺,傻家伙!”
现在的老孔已经不在村办企业上班了,每月拿着村里的补助在广场上喝喝茶,看看婆婆儿跳广场舞,惬意的不得了。老父亲,也不用他伺候,村里有养老院,统一供养呢,他只需要陪父亲说说话解解闷。
现在的老孔也有意见,喷泉的水太大了,烟头都被打湿了。
老孔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习主席好,政策好,苏顺好!”
作者简介:张锋锐,山西洪洞人。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喜好文学,爱好写作。
责任编辑:冰心
美图: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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