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届“酸菜粉群”征文选登
十年祖孙情,一世记心中
文/陈明杰
奶奶离开我半个世纪了,她又好像从未离开过我。进入花甲之年的我,已经记不得奶奶去世的具体日期了,只记得那是个很热的星期天。
那时我刚过十岁。当天上午,我和同学去看电影。回来的路上,大家兴高采烈、喜气洋洋、有说有笑地谈论着电影中的内容。走到半道,迎面遇到小我一岁的邻居李姓小伙伴。“你还笑呢,你奶都死了!”他冷冷地说道。一听这话,像遭遇了晴天霹雳,我立马“没电”,当时感觉整个人都不行了,从眉飞色舞立马变得僵化了一样,连脚步都沉重起来。几位同学也都默然无语,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
回到家进屋后,我发现屋子里空得好像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奶奶平时经常坐着、病后经常躺着的炕头上,已经是空空荡荡,不见了她老人家的身影和那和蔼可亲的笑容。于是我立马蹲在地上号啕大哭,并且很长时间没有间断。我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在屋外料理奶奶后事的妈妈“震动”了,她走进来劝我说:“别哭了,要哭到外边你奶身边哭去吧。”
我出生没几个月时,妈妈因患病,无法照顾我这个幼小的生命。而我爸爸要上班养活一大家子人,无暇照顾我。我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已去世,哥哥姐姐们都不大,家里没有能照顾我的人。据说我刚出生时身体很健壮,因为缺少照顾,我很快就变得面黄肌瘦,甚至拽一下身上的皮肤都能揪起很长。为了解决这个燃眉之急,爸爸把他们上一辈人中唯一健在的他的三婶请到我家来照顾我。那时她60岁刚出头,是个小脚老太太,要经常洗长长的裹脚布。
我出生后即赶上“大跃进”,那时老百姓的生活都很困难,加之我有缺人照顾那一段,导致身体虚弱,比其他孩子会走路的时间晚了许久,据姐姐哥哥们说,我大概三岁以后才会走路。
奶奶来了之后,不但肩负起了照顾我的责任,也成了我们家的“大厨”。后来妈妈的病好了,我也长大了一些,但奶奶一直生活在我们家——我父母那时工作都忙,家里也需要有人做“后勤部长”。虽然奶奶的几个儿女都在本市,但她逢年过节偶尔去儿女家里只当是串门,然后就回到我们家。而让她最为牵挂的,应该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
我有几个哥哥姐姐,但奶奶有些“轻视”他们,甚至连小我好几岁的妹妹也未引起奶奶的足够重视,因为只有我是她一手带大的,所以在任何时候,她总把处事的天平倾向于我这一边——她就像是我的保护神一样,时时事事护着我。
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奶奶曾和邻居另一位老太太带着我去逛庙会,虽然那时我家离庙会所在地并不是很远,也就1000多米,但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我们的居民大院,去观察和感受“外面的世界”。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吃的,奶奶有时会用淀粉做成糊状的“淀粉粥”,然后加上白糖,这就成了我独享的美味(后来是和妹妹分享),味道比现在的“黑芝麻糊”毫不逊色甚至更好。
那时我们家房前屋后都有院子,有一年夏天雨后,院子里长了不少白白细细的蘑菇。奶奶说这叫鸡腿蘑,她用这种蘑菇做成汤给我们吃。这是我此生第一次吃到的最好吃的菜肴。
奶奶去世时73岁(应该是虚岁)。那时民间流传“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的说法,因为这两个年龄是孔夫子和孟夫子的寿命。圣人尚且如此,普通老百姓能活到圣人的年龄当时就感觉已经是高寿了。
从家人和亲属们的谈话中得知,因为奶奶久病不愈,赶上了星期天,她的亲孙子们来到我家和我的哥哥们要一起去给她看病(此前我们也曾带她看过,只是一直未能痊愈)。那时既没有私家车也没有出租车,连机动车也不是哪个单位都有的,所以只能用手推车推着她老人家。那天他们先到了我家附近的医院,检查后大夫建议去大一些的医院。从我们家去市内要在一座铁路桥的下面经过(现在谓之公铁立交桥),而这一段路是一个下坡接着一个上坡。在上下坡的时候,他们因着急,推车的速度不稳,老人家一口气没上来,到下一家医院已经回天无力了。
在我父母和亲戚们张罗着为奶奶办丧事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奶奶竟然不是我的亲奶奶,这可是我以前从未曾想到过的问题。我回想了一下,奶奶在我们家超过了10年,我的父母一直是称奶奶为“三婶”的,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意味着什么——哥哥姐姐们也从未说过这个老太太不是我们的亲奶奶,而是对她“惟命是从”。奶奶去世之后,我才恍然大悟。而这个奶奶对于我来说,就是我的亲奶奶。
奶奶去世后,我很久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睁眼闭眼她总是在我的面前。这几年有个流行语叫“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哪去了?”那时的我不会这样表达,但一直就是这样的想法。
奶奶去世后,我学会了自己洗衣做饭。后来哥哥们又陆续下乡,到我下乡之前,一直在家中担当着厨师的角色。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这棵大树的绿荫下度过的,能够有奶奶“罩”着,我多灾多难的童年似乎也多了些平安和幸福快乐。如果说父母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那么是奶奶让我得以存活,顺利长大,所以在我出世后决定我成长的更多的是奶奶。即使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奶奶犹如始终在我身边,她的音容笑貌,从来都没离开过我。
作者简历:陈明杰。生不逢时“大跃进”,营养不良脑瓜笨;读书期间遇“文革”,学识浅如文具盒;下乡三载做“知青”,青黄不接小白丁;“国企”干过十一载,未知人生好和歹;社会“打滚”三十年,只为良心不图钱;偶尔“舞文”不“弄墨”,获奖证书一小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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