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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
文/婉晴
11月20日的哈尔滨,已成了冰城,尽管天冷的吓人,地上的白雪厚的足有一尺,雯儿照旧在早上7点前把小吃部的屋子烧得暖烘烘的,这是哈尔滨市郊某农村临着省城公路唯一一家用铁皮房子搭建的小馄饨烧饼馆,除了方便过路行人车辆之外,附近几个村的人们也常来这里喝馄饨。雯儿每天准时出摊其实不全是为了挣钱,也不全是为了方便路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每天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会每天步行近半个小时在7.30左右到来,只为吃雯儿亲手做的馄饨和烧饼。雯儿在给那人盛上馄饨放到桌上后,会熟练的拿起盛辣椒面的罐子,给他盛一小勺辣椒面,倒在馄饨碗里,边轻轻的说:“再来点么?”“嗯!”对方答道。完后雯儿会在放半小勺辣椒面在那人的馄饨里,每天都是如此,每天都是这句对话。但给人感觉却是暖暖的。这是其他所有顾客没有的待遇,要找准确的答案,我们还得回首30年前某中学放学路上的故事……
30年前的哈尔滨郊区诺家乡中学通往孙家堡村的土路上,刚刚从中学放学的初三学生三三两两的走着,刚转过山头,一个歪带着雷锋似的帽子的男生就从打着几个补丁的黑棉裤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半盒凤烟,拽出一颗在鼻子下闻了一下,喊声:“大军接着”顺势扔给了一个脸上流着鼻涕,头上戴着毛线头套的男生,边自己拿出一颗点着抽了起来。那个叫大军的边接过烟边说着:“谢谢霍格。”这群学生里还有一个叫建文的清瘦男生,那个叫建文的男生弱弱的说:“老师说不让抽烟,怎么你俩还抽呢!”“啊呸!你是短路还是傻呀!这是在学校么!你看看!你看看!这是霍家沟!老子的地盘儿!”那个叫霍格的男生边用一只手攥着建文的脖子便气哼哼地说。

“就是,就是,你个书呆子!这是霍格的地盘!难道你不知道霍家村支书是霍格的老爸?你个呆子。”“还是老妹儿懂我!来,兰儿,你也抽颗。”那个叫霍格的对数落建文的女同学说着,顺势拿出一颗烟眯着一只眼坏坏的递给那个叫兰儿的女同学,亲自为他点着。那个兰儿头上箍着方格头巾穿着花布棉袄,她很霸道的样子接过那烟吧唧吧唧的抽了起来,还用嘴吐出个烟圈,她是孙家堡地痞孙大牙的女儿孙小兰,没有人敢惹。孙小兰旁边不远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孤独女孩雯儿,是从云南跟父亲流浪的孙家堡的,父亲是个木匠,在这山区地带,木匠特长充分得到了发挥,所以在孙家堡定居了,自然而然女儿雯儿和孙小兰成了同学。
“你个小哑巴,嘿嘿,哥也给你一颗抽抽……”那个叫霍格的男生坏笑着拿出一颗烟递给了默默走路的雯儿,雯儿把脸扭到另一边,自顾往前走不理他。“嘿!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是活腻了!”霍格说着似乎要动手的架势。“不准欺负她!”建文一个箭步走过来,用双手拽着霍格。“妈的,她是你小老婆呀!连老子也敢惹!”很显然建文的举措激怒了霍格。霍格抓住了建文的衣领。“不准欺负外来妹!我妈说了,她们流浪到这不容易,我们要拿他们当亲人!”清瘦的建文理直气壮地对霍格说着。“有本事你们就来点真格的!别弄这假势子晃眼。”一旁的大军把抽的还剩个烟头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搓着不怀好意的拱着火。“我X,你想怎么滴,大军,唯恐天下不乱呀!”孙小兰好像仗义执言的发吼了。“你有那本事吗!小兰,掏出家伙给哥看看。”大军坏笑的还击着孙小兰。“怎么滴,怎么滴!我看你是没事找抽型!不让你看看老娘的厉害,恐怕你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说着孙小兰狠狠地向大军的脸上扇去。那边,建文和霍格已经打得非常激烈,由站着厮打到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别打了,别打了!”一旁的雯儿边哭着边连连哀求着。

这次打架斗殴的结果,建文被打断2根肋条住进了医院,霍格因为打伤人被学校强行开除,孙小兰、大军因为打架受了学校处分自动退学,随之而来的是62天的北方学校的寒假。
寒假里雯儿在父母的带领下到医院感谢并看望建文,临走时,建文叫住雯儿说:“放心吧,我会很快出院,你也别怕,以后每天放学我都会在不远处保护着你,一定把书读下去,只有考上大学,咱们才能走出大山,见到外面美丽的世界,过上城里人那么幸福的生活。”雯儿冲着建文默默的点了点头,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新的学期开始了,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建文和雯儿都向高中做着紧张的冲刺,于是,每天的放学路上,不远不近的走着两个少年的影子。有时建文在雯儿前方2米左右走着,有时在雯儿后面走着,有时雯儿会从兜里掏出1个午饭没有舍得吃的煮鸡蛋放在地上,回头冲着建文轻声说:“这是给你的,补补身子。”有时建文会从雯儿后面快步走过去,生硬的塞到雯儿手里几个山楂,“可好吃呢,你尝尝!”每每此时,他们会紧张的要命,在那封闭闭塞的山里,年少的他们不敢有丝毫轻狂。尽管不一定会有人注意这么两个寒酸的学生。

那年九月,庄稼收获的时候,他们都考上了县城高中,这是这个乡里唯一考上高中的两个人。考上高中后的他们似乎开放了许多,周末不回家的时候,建文常常来到女宿舍找雯儿下棋、聊天谈学习,甚至放假的时候,建文还以送雯儿回家为借口,勇敢的去了雯儿家里,美美的吃了雯儿妈妈包的东北大馅水饺。
故事到这应该结束,可朋友告诉我,这样读者会索然寡味。于是,我不得不流着眼泪狠心编造了下面的后续:
高二那年下学期,雯儿因为是长女,母亲忽然得了不治之症,父亲一个人仅靠木匠活远远承担不起四个孩子和一个病妻。雯儿只好退学了。退学离开学校前一天的晚上,建文首次向老师撒谎请了一天假,悄悄请雯儿吃了酸菜火锅、东北炒叉子,看了电影《乡恋》。送雯儿上车时很自然的在雯儿头上用手抚摸了一下,对雯儿说:“给哥笑一个!咱不怕,因为你已经是咱乡的金凤凰了,无人能及你,回去干什么都是女状元。等哥将来考上大学有了工作,一定把你带到城里一起生活。”我真的难以想象在那保守的年代,内向斯文的建文竟有如此壮举!真不知是什么给了他如此大的勇气和决心!

到这我觉得该结束了,再写下去似乎脱离了主题放学路上,可不知怎么我还想看看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于是故事只好继续:
雯儿回乡后,想办个养鸡场,而那管副业的副乡长恰巧是霍格的叔叔,霍格此时已是叔叔手下的合同制工人,刚好管着几个村子的副业发展。于是对雯儿百般刁难,不断刁难不断解决问题中,面对美貌如花的雯儿起了爱意,于是不惜动用叔叔、父亲等力量来做雯儿全家的工作,让雯儿嫁给他。雯儿果断拒绝,遭到拒绝的霍格贼心不死,借工作餐之际,将雯儿喝水的杯子下了迷药,当雯儿醒来时,已一丝不挂的躺在霍格的身旁……。
那年冬天,哈尔滨下了有史以来的一场冰雨,雯儿成了霍格的新娘。
三年后,大学毕业的建文被分配到哈尔滨新河区工作,而那区长竟然是孙小兰的舅舅,因为这种关系,建文的父母不得不常常去孙晓兰家向孙大牙献殷勤,而孙小兰因为刁钻撒泼加之父亲孙大牙是出了名的地痞,一直没有人敢娶她。建文一家的殷勤,引起了孙大牙的遐想,于是动用小舅子管着建文为要挟,孙小兰成了建文的妻子。
若干年后,一次下乡调研回单位的路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建文很随意的走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馄饨馆。建文与雯儿在这里不期而遇。交谈中了解到:雯儿丈夫霍格因为酒后闹事打死了人,被判了死刑,雯儿便离开了那里,在这省道上开了这个小馄饨馆,是想在挣钱过程中,通过和来往的顾客交流不断了解外面的世界,开阔视野,让自己成为一个睿智的女人。雯儿也知道了建文和孙小兰的婚姻,孙小兰一直在家务农,建文在单位住宿舍。
从那天起,建文每天开始有了晨练的习惯,每天一大早建文都要步行半个小时来到雯儿的馄饨馆吃上一碗馄饨在上班,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

那天,我很巧和建文在一起喝茶,我试探着问他:“建文先生,既然你和雯儿是真心相爱,为什不离婚娶她呢?”建文默默地端起茶杯深喝了一口:“我时刻有这种强烈的想法!但雯儿的话让我改变了主意。”“她说了什么?”我追问着。“她说你是我今生的唯一,能做你的新娘是我最幸福的事,但是,你想想,你走出大山有多不容易!你走到今天的位置有多不容易,你是家乡的骄傲,因为这个位置,你才有能力为家乡修了公路,为母校建了教学楼,把家乡建成了绿色生态园,使很多人富了起来……,这是多么大的功绩!可是,如果你离了婚娶我,先不说兰兰他舅舅会找借口把你免职,你多年树起的群众威信也将荡然无存。在这老观念的社会,他们会说你作风不正派。你还如何为今后社会发展去做更大的贡献,如何面对家乡的父老。我一个平常的妇人被人戳脊梁骨不足惜,但我怎忍心看到我深爱的男人因为我有如此不堪的结果。”
听了建文的解说,我点点头,“嗯!有道理。世俗观念真的很厉害!记得邓丽君当年在台上唱歌边跳边唱被认为是女流氓,全国禁售她的歌曲,谁听了都被认为是流氓。可现在呢,满大街老头老太太都跳舞唱歌被认为是锻炼身体。也没有人说是流氓了,吐沫星子能淹死人,要改变世俗,只有社会进步,人们文化素质提高才行。”
建文接过我的话说:“人们不再因为老观念以及利益和一纸婚书来束缚人们,而是因为真心相爱走到一起,那该有多好。”
我接过话茬问道:“那你希望我怎样讲你的故事结尾呢?是不是你离开工作岗位走向平常人后,会和挚爱一生的雯儿牵手共度晚年,还是……。”建文有些生气的怒视着我,眼睛里闪动着忧伤的泪花,很动情的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你为了吸引读者已经把我写的够惨了,难道还希望我的晚年更加不幸。”
听了建文的回答,面对渴望幸福的脸庞,我的内心发抖起来,灵魂震颤中那份心底的善良告诉我,我不会在狠下心那么残忍的去编写他和雯儿爱着并痛着的故事。

【诗人简介】婉晴,女,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中国诗歌协会会员,中国公益在线记者,河北省作家,先后出版《雨轩梦》、《小学生怎样写作文》、《爱着并痛着》等书籍五册。现工作于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