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酸菜粉群”征文选登之二
隐 情
文/宋淑兰
我和他是校友,我一九七七年考入卫校,他一九七九年,我学西医,他学中医,如不是当年他的“异样”,如不是若干年后因工作上的原因,我与他就仅是校友,是那种不会见面,或说起都没有印象的校友,因我们交集在校的时间不长。
恰恰于他我是有印象的。那是在我即将毕业他入校的年终迎新晚会上,他突出的舞姿留给大家印象很深,在男女混合的藏舞中他扮相英俊,动作协调,表情潇洒,比女生都跳得好。
他爱穿洗的很干净的浅色裤子,长方脸尖下巴大眼睛,背很挺拔,走路轻盈,不像男生,特别是一些不经意的动作很有些女生样,所以“假姑娘儿”的绰号不胫而走,尽人皆知。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一九九零年,我已毕业留校工作十年了。在栀子花香的季节,一天,一个学生电话联系我拿毕业证书事宜,询问了基本情况我开始查阅档案,郝智伟,男,1979年入学,1982年毕业,中医专业,当看到前任学籍管理老师的批注:该生因偷盗未毕业。我立刻想到了他,当年“假姑娘儿”因偷盗学校台式电风扇,放在教师宿舍区澡堂一事,又清晰起来。没想到时隔八年没拿到毕业证的是他。
他如约而来,我惊愕了:高挑的个子,米色的长裤,白色的确良短袖,卷曲的凉爽发型,女性曲线十足……
一杯热茶氤氲开来,郝智伟平静地讲起自己。
他是两性畸形,但父母家人他自己及周围的人一直都认为他是男孩,从没怀疑过,直到青春期发育的到来。他进校时18岁,也许他就比正常的人发育迟,也或两性畸形的发育使然,到校后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恐慌,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他想维护自己男生的模样。凭着学到的医学皮毛,他开始买雄性激素口服,长出喉结,他经常最后去澡堂洗澡,等厕所没人了他才去,上课迟到是常事,但学习成绩却不差。在经济不能维持服药的情况下他做了他不该做的事。
他未能拿到毕业证书,背着处分被分配在偏远的一个山区县医院工作,其间做了喉结手术,后又遵循本真做了性矫形术,还原了女儿身。她工作努力,心灵手巧,改行做了护理工作,还赢得一个小伙子的爱慕,但世俗的偏见,男方家里始终不同意他们结合。
她盈满眼眶的泪水湿润着我的心,当时的我有好多个为什么或不解堵在嗓门没出口,所以好多疑虑我至今不明白,我不忍揭她的疤,戳她的痛。
但我庆幸我是这个隐情的倾听者,此事对我的震撼如巨石坠海,我想了好多……
对独特反常行为的学生要多给予关注;不能让学生在成长过程中背负沉重的道德十字架;学生能力不可逾越的坎,在成人看来就不一定;
如果当初他道出实情,如果我们的工作了解细一点……也许就不是现在的结果,历史不能重来!
在此后与学生打交道的工作中,特别对待未成年学生小偷小摸的行为,我都不轻易下结论,不小题大做,而是努力询究真实原因,其中不乏虚荣、喜欢、经济或幼稚地认为无人知晓而为,在充分保护自尊的前提下,晓之以理让学生认识自己的错误,并给予实际帮助,我认为这不是恶小为之让其放任,这是防微杜渐。
对待学生这是我笃定的做法,是此事给予我强大的启迪。
此事又过去二十八年了,提及,心中的涟漪仍不能平息。郝智伟比我小四岁,也早到退休年龄了,也许她不知道,当年当我把毕业证书交与她时,她注视自己那张清秀照片的眼神,让我感觉她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她也许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我是多么想知道她――你好吗?!
作者简介:宋淑兰,网名松兰,1956年出生,四川宜宾卫校退休职工,活得真实,简单,充实,是我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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