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作者/孙杰(大连)
母亲生了三妹以后,脸色便愈发地苍白。姥姥花了三块钱把瘦弱的母亲用马车接回了家里。姥姥家里八个孩子,大舅二舅结婚分家另过。 妈妈和二姨也早早地嫁人,最小的舅舅那时候才小学三年级。姥爷是老酒篓子,每天都得喝一壶小白酒,而下酒菜大部分都是萝卜腌制的咸菜条。
姥姥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没等出锅,她便捞了七八块比较好的肉,盛在一个大碗里再放进鸡汤。她把母亲拖进里屋,让母亲把所有的汤和肉都吃下去。然后就去把剩下的鸡肉和汤盛进盆里。等三姨老姨三舅二舅一放学,一盆苞米粥一盆地瓜就和这些难以吃到的鸡肉美味一起瞬间被一扫而光。
母亲轻轻地啜了几口鸡汤,梦里的香气瞬间便在舌尖荡漾开来。她又使劲儿地喝了几口汤,那些埋在汤里的鸡肉便慢慢地以诱人的姿态躺在大碗里。母亲咽了咽口水,慢慢地从她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兜里拿出一个手绢,她夹起了几块肉,用舌头舔了舔上面的汤,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了起来,又放进了衣服兜里。
碗里还有两块比较小的肉块了。母亲嚼了很长一会儿,把它们吃完了再把快要碎成粉末的骨头吐了出来。
那晚在母亲执意地坚持下,姥姥提着灯笼,三舅掺着背着瘦弱的母亲走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回到了家里。
当母亲抖动双手从手绢里拿出那些鸡肉的时候,我们三个都惊得不敢出声,继而就扑了过去……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到鸡肉,是那么鲜美喷香啊!
那一年,母亲32岁。三妹才4岁。
故事还没结束。
又过了几天,母亲依旧还是没有力气干活,病恹恹地躺在炕上,一碗苞米粥只吃了半碗,十几个腌的黄豆也没动。她不断地睡了醒醒了睡。一直到了晌午姥姥来了,母亲才张开了双眼。
姥姥端着一碗热好的鸡汤。碗里好好地放着两块鸡肉。母亲愕然地看着姥姥。姥姥流着眼泪:“那天我看着你吐出的鸡骨头,就知道你把它们都拿回家给孩子们吃了。我把你爹分给我的两块肉放了起来,怕坏了,这不赶紧下来了。我又添了点儿水,做了这碗鸡汤――这一次妈要看着你真的吃下去……”
那一年,姥姥五十一岁。母亲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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