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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偶像是母亲
作者/董海勇
实话说,每天走这么多路 ,我都感到有点累,要知道,母亲已是86岁的高龄啊!而且,二千年时,母亲还做了股骨头手术,她的腿脚不可能不痛,她走得不可能不累,可是她一声不吭,总说不要紧,慢点走,还能走。我想,母亲是不愿让儿子担心,不给儿子添一点顾虑。我深深感受到,母亲具有坚强的内心,坚忍的毅力,坚定的意志!母亲的精气神,怎能不使我佩服,怎能不使我崇拜!
趁着母亲健康,带母亲出去走走,是我近几年产生的强烈愿望。去年冬天,我陪母亲去了海南三亚。海南天热,母亲虽不让我为她洗脚,但是由于肩酸肘痛,洗澡时已不能自己搓背了。于是,我就
给母亲擦背,我看到母亲不仅脸上脖子上,身上也布满了绉纹,皮肤失去光泽,乳房干瘪下垂,真是垂垂老矣。
天若有情天亦老。岁月无情,夺走了母亲的芳华。
擦着擦着,我的脑海里幻化出自己还是婴孩时,睡醒后一声哭,一睁眼,一双手将我轻轻抱起,让我躺在最温暖的怀抱,吸吮世界上最香甜的乳汁,我看到的是慈祥疼爱的目光和一张最美丽的笑脸。
慢慢地,我长大长高,开始上学了,也就开始给母亲惹事了。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事镶嵌在脑海里,时常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记得那年夏季的一天,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大地翻滚着热浪,我和几个小伙伴在大坑里玩水,母亲站在炎炎烈日下,高声呼喊我,我却越躲越远,就是不出来。母亲没办法,只得先回去了。傍晚时分,我回到家,像个泥猴子一样怯怯地站在母亲面前。母亲根本没有训斥我,她十分疼爱地说:"看脏成啥样了,快去洗洗。我给你做了新裤衩,穿上看合适不。"母亲话音未落,我立刻像鸟儿一样欢跃。
我小时候很调皮,还经常打架。只要别人找上门来,不管谁对谁错,母亲总给人道歉,说好话。对此,我总是愤愤不平。上初中时,我在院里养了几只兔子。有个星期天,我和小伙伴去县城附近村割苜蓿,看地的人发现后高喊着追赶过来。我们飞一样地跑到一个胡洞里,眼看着那人找不到了,没想到树上有个小孩用手指着说,跑到胡洞里了。好你个汉奸,竟敢告密,这是找揍啊!
揍是揍了,可是晚上吃饭时,那孩子的娘领着儿子找上门来问罪,我母亲是百般哄劝,给了那小孩几毛钱让他买糖,还承诺说要好好打我一顿,才算把这事平息了。我当时就不服,又不是我们先找事,又不是我一人打架,为什么偏偏找我家告状?后来我慢慢知道了,同龄孩子打架,到别人家告状不管用,弄不好双方家长还闹个不愉快。只有我母亲,总是批评我,给别人说好话。
四十年后,我们打过架的那个男孩儿,竟然当了省级大领导,我这辈子却只当了一个小小的记者。对此,母亲的说法是,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工作,平平安安就好。
我十来岁时,由于不好好上学,又过分地逆反顽皮,很多人都认为我长大了不会有啥出息。父亲脾气暴燥,经常对我非打即骂,异常严厉。可是母亲不管我如何,从不放弃对我的关爱与教育。母亲曾含着泪说:"不管别人说什么,是我的孩子,我就要好好地把他养大成人。"
十二三岁那年,我迷上了打乒乓球。那时候条件艰苦,绝大多数时间是在水泥台子上打,中间摆放一排砖头当球网,很多时候连光板球拍都用不上,或者用厚纸箱皮、冬天废弃烟筒的洋铁皮铰个拍子,这在今天看来是多么的难以置信!
有一天,我看到别人拿着红双喜胶皮拍打球,心中无限羡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回家后,我鼓足勇气对母亲说,我要买个红双喜球拍。
母亲问我:"多少钱?"
"六块"我答道。
母亲似乎十分惊讶:"啊,这么贵!"
母亲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了我六块钱。
我飞奔着跑到百货商场,买了一支墨蓝色的反胶红双喜球拍,如获至宝。有一次,一位非常要好的球友用了用我的球拍,竟然把边上磕了一下,我的心一阵紧缩,眼睛里即刻噙满了泪水……
像我这样一个经常逃学、有天没日、惹事生非、三天两头让父母着急生气,在别人眼里捣蛋不学好的孩子,母亲竟然给我买了梦寐以求的球拍!又过了两年,我大点了才知道,母亲在机关食堂吃饭,经常窝头就咸菜,六快钱,是母亲整整一个月的伙食费!这是何等深沉、慈悲、博大的母爱啊!
而我,如此玩皮不争气,怎能对得起我的母亲!
十六岁那年,有一次我听到母亲对人说,保林(我小名),忽然就懂事了。
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打乒乓球不仅为我带来了人生乐趣,而且在我下乡、当兵、做工、求学、交友、当记者等每一个阶段的成长过程和一生的事业中,都起到了全方位的巨大促进作用。
或许,对儿女的爱,只是母亲的天性。而母亲艰苦朴素、爱岗敬业、勤劳善良、无怨无悔的奉献精神,更是深深地镶嵌在我的脑海里。
我从上小学到十八岁参军的十多年间,母亲在平乡县新华书店任副经理,专职会计,曾兼职仓库保管,节假日帮助站门市,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永远是劳碌的身影,忙不完的工作。那个年代没有电视,没有夜市,人们普遍睡得早,尤其是小孩子,一般情况天一黑就睡了。我那时常常一觉醒来,夜里十一二点了,屋里灯光明亮,算盘声声脆响,母亲还在一丝不苟地算账记账;早上醒来,看到的是煤火上的饭锅冒着热气,听到的是窗外沙沙的扫地声,再过一会儿,传来的是母亲和同事们的读书声,学的是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巜纪念白求恩》等著作。在我睡觉前,从来没见过母亲先睡觉,在我起床后,从来没见过母亲未起床,十多年来,一次也没见过!
我还清楚地记得,母亲在床底下放了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积攒的布条,宽的不过巴掌大,小的仅有指头宽。有个星期天的下午,我看到母亲打了一勺子浆糊,在桌子上铺上旧报纸,将那些布条一层层粘上去。过几天干透了,母亲拿剪子铰一铰,然后再一针一线密密地缝上,就给我们做成了鞋底或鞋垫。
多少年过去了,母亲辛劳的身影,勤俭的往事,成为我心中永远的印记。
母亲非常孝顺老人,在乡亲中有目共睹,传为佳话。不用说对我姥爷姥姥、爷爷奶奶,就说我的三爷爷,膝下无儿无女,晚年病魔缠身,在他卧床不起的时候,母亲专门请了一个月假,在床前喂水喂饭、端屎端尿、无微不至。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都说,就是亲闺女,也没几个能照顾得这么好。
记得父亲说过,他小时候曾在舅舅家住过三年多,不仅保住了性命,还认了一些字,舅舅是他的恩人。几十年来,逢年过节,父亲都给他舅舅捎钱捎物,还尽量抽时间去探望。父亲病重弥留之际,非常放心不下舅舅,嘱咐母亲千万别让舅舅知道他的病情。母亲懂得父亲的心思,对父亲说,你就放心吧,我替你去孝顺舅舅,就像你对待他一样。自此后,中秋过年两节,母亲都一如往常,我还几次陪母亲去看望,直到他老人家去世。
母亲不仅对老人孝顺,对乡亲也是热情相待。无论老家的长辈晚辈,凡进城来家的,母亲都给他们做饭;凡住了院的,母亲都去探望;凡有了难处的,母亲都给予帮助。因此,母亲在家乡威信特别高。
我总觉得,无论在何时何地,母亲就像雷锋一样,像观音菩萨一样。无论是工作还是与人相处,母亲都宁肯辛苦自己、委屈自己,从不让别人吃亏。因此,每到一处,母亲都留下美名,受人尊敬。1958年全国支援工业,母亲从平乡县到邯郸囯棉二厂当纺织工,一年多就被评为"三八"妇女红旗手。周总理视察这个厂子时,母亲这样的先进生产者被安排在第一排,接受总理接见。
1982年,母亲调到邢台木材公司做会计工作,年年被评为先进模范,直到退休。一次,我在公园里遇见了母亲的一位同事,这位老阿姨不停地对我说,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就是我母亲。她说道,每天上班,就数你母亲来的早,来了就擦桌子扫地打水。一开始,大家都认为,单位新来的人都会表现一下,可是谁也没想到,你母亲天天这样,月月这样,到后来,科里所有的人都坐不住了,特别是年轻人,一看到你母亲去打水,立即就过去抢暖壶。你母亲的行动,把一个单位的风气都变好了。
这就是我可亲可敬的母亲。在单位是这样,在住处也这样。母亲在邢署生活区住三楼,常年累月坚持扫楼道,向上扫到四层拐弯处,向下扫到楼口外。我曾多次劝母亲,您岁数都这么大了,腿又不好,就别扫楼道了。母亲则说,还能扫,等扫不动就不扫了。
人过留名 ,雁过留声,母亲真正做到了。
母亲没有女官员大人物的风范,也没有李清照林微因式的才情,更没有女科学家的重大贡献,可是母亲却将几千年来中国优秀妇女的崇高品德集于一身,是孝顺父母公婆的典范,是热情接待乡亲的典范,是邻舍和睦相敬的典范,是同事团结互助的典范。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你母亲那么优秀贤达,怎么没有成为典型模范,被报纸广播电视广泛宣传呢?
这使我想起一件事。母亲在平乡县新华书店工作时,县委宣传部有个年轻的报道员,受上级指派,多方搜集素材,给母亲写了长篇人物通讯,说县里要求向上作典型报道。母亲看后,坚决不同意发表,她说,我没有你写的那么好,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党员职工应尽的责任,怎么能当典型呢。
据说那年轻人才华横溢,出手不凡,写我母亲的文章下了功夫,文笔流畅,词语精练,事迹生动,感人至深。奈何母亲不同意发表,小伙子甚为遗憾。
但是,那小伙儿的确是大才,后来选调到团中央,写作出版了关于中国历史上重视人才的专著,受到时任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好评。再后来,逐步走上了领导岗位。
我曾经想过,要是那篇写母亲的通讯上了省报或人民日报呢?要是母亲成了人人学习的重大典型呢?那我的人生又会怎样呢?
是的,母亲不会同意。因为,母亲从来都不是盛开的鲜花,而是朴实无华,虚怀若谷,心地善良,默默奉献,不图名利,像沃土一样芬芳。
母亲,您在我的心中,就是活着的雷锋,现世的观音菩萨。您是我的偶像,我是您的铁杆粉丝。
母亲,我热爱您!
母亲,我崇拜您!
(作于2019重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