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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责(小小说)
文/山瘠
老秃山坐在46层楼顶的转椅里,又抬头看了一眼朝阳,接下来,便把双眼眯成了一道缝儿,一动不动不措眼珠地盯着那大片大片的美丽红霞在看,似乎还在若有所思地想着心事。少顷,只见他的右手猛烈地抖动了一下,人立马窜了起来。他用右脚恶狠狠地踩了 一下摔在楼板上,用手捻成的喇叭筒子旱烟尾巴:“妈的,你也欺负老子。我让你咬,看你还咬不咬老子手了!”
这是老秃山坐在楼顶抽完的第三支烟了,若不是烟头的火炭儿烧烫他疼了一下,这时,他还在那把转椅里纹丝不动的坐着,心准又飞回到了那个北方。谁能知道他那颗思乡的心,会跑到冰天雪地的哪个旮旯里藏猫猫呢?
老秃山最近心情总是不好,心里有疙瘩解不开时常好发焦,人也会时不时地发个脾气。这也许是疾病把人折磨得这个样子吧?不然,他人还没到七老八十的,本不该整日没完没了地去想那些霉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的。他还没老到满脑子里总在放电影,故事片儿里一会儿演这一出回忆,一会儿又轮到演那一个情节回放的糊涂年龄段呢。可这个老凝蛋从小就养成了这个性格,一生始终都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的。
按常理说,人老了情感上是有些细微的变化,变得细腻了,爱回忆往事了,少了忧愁,多了善感。可他的情感比别人还是多了层厚重,那就是多愁又细腻还掺加了些丰富,再用好动真情的液体作催化剂让它发酵。平时他看个电视剧,看得动了情,用他老太婆数落他的话说,好挤个猫尿,把眼圈擦抹得像个猴腚似的。你还别不信,他真就是这么个熊样子的人。
这不,老秃山昨晚没睡前,心里有事感到憋屈,总有种想要把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的感觉和欲望。他觉得要是自己不把憋在心里的话,找个知心人叨咕出来,他会被憋疯的。他的心里话该说给谁听呢?
自从他离开东北农村,跟随子女来到南方这个大都市生活,虽然七、八年过去了,也算是度过了人生地不熟的最难熬的那个阶段,可老秃山不好结交朋友,不会维人,到现在连说个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今晚,他实在憋闷不住了,就往同学群里发了几张与别人聊天的截图逗笑解闷。发出后,他怕大家误解了,又想起前段时间笔误,让一位女同学误会了他,人家自动退群了。他总觉得愧疚,心里始终在自责。这一宿,他翻来覆去的,饼子折个不停,几乎没睡个囫囵觉。
是啊,老秃山这个人好强,爱面子,可一生命运不济,奔奔波波东跑西颠地吃尽了人生的苦头。除此之外,自己又给他原本的苦命加上了多愁善感的砝码,让老了的自己还比别人多背负个包袱。假如把那些放在别人眼里根本不会去理会的小事儿,若放在他身上,那思虑他是万万不能化解掉的。在他心里有个籽麻粒儿大点儿的小事儿,他都总是常装在心里,还耿耿于怀放不下撇不开的。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他对那些个往事的纠缠,那一个个结是他一生也无法解开的死疙瘩。同学都是一样的人,人家有公职,有官位,像自己这个年龄还在位子上呢。而自己呢,一生无所能事,为生存繁衍子嗣,从故乡一路向北奔跑,再折返一路南闯,从黑龙江到内蒙古再到广东,北战南征大踏步的急行军行了二十多年,前进了万里路程。
“唉!妈个蛋的,老天捉弄人啊!” 他望着眼前北面连绵起伏的山峦,又狠狠地吐出一口烟雾后在骂道。
"秃老哥,这又是谁惹你了?你这头倔驴老太婆子是不敢招惹你的。难不成是想起老家的哪位老相好的了吧?”孙老哥不知啥时到楼顶上来晾晒被子,听到老秃山在骂,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操着河南口音大声调侃。
“去,去!竟来扯蛋。”老秃山不温不怒的回敬他。
其实,老孙年龄比老秃山大很大一截,他这样叫老秃山,是一些老麻友们送给老秃山的绰号。麻将堆里的人,凑不够人手时,人们闲得没事做了,就好有一搭没一搭的操着各地口音拉着呱,老秃山好瞅冷子来个玩笑话,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好,好,我去,我去。你可别一直想家乡那个相好的,忘记了去麻将桌上凑手哇!你现在不鼓捣笔头子了,这就对了嘛,垒长城蛮好个子的麻。”老孙借坡下驴下了楼。
几只鸟叫着从头顶上飞过,结对向北山的树林飞去。老秃山追声望去,那是相思鸟,红红的头,绿绿的羽毛,它们飞翔时肚皮上金灿灿的羽毛都看得格外的真切。
“奶奶的,这老孙真能扯犊子!老子这一生最不受女人待见了,要是有个相好的,那我也不枉白活一场人啊!”老秃山挤眉弄眼的大声对那个听到他俩刚才对话,正在浇花的小广东李老太婆逗趣说。
“哝个熊包,那你不白活子了。”李老太婆是老秃山一栋楼一个单元下层楼的邻居,两个人见了面总少不了逗几句哏,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老秃山没心情再和李老太婆瞎胡闹,又捻起了喇叭筒子旱烟。他心想,自己总在同学群里说爱阳光、小鸟、自由飞翔的,弄得叫过这个名字的一位女同学生了气,在群里都不再发声了。
人啊,是感情物种。当你觉得有种感情值得你去珍惜时,你所采取的珍惜方式,储藏方法是因人而异各有所不同的。就拿美食来说吧,有的人把自己喜欢吃的食物买来了,不是因为这食物稀少了而舍不得吃,而是稀罕它好吃才舍不得生吞活剥几口吃没,得细嚼慢咽来慢慢品尝;而也有的人,在人堆里吃食物时,越是不太稀罕的食物,吃起来越说那玩意好。这许是人们的心态逆反吧?
不过,老秃山对小鸟还是很为重的,这是同学情,如亲兄弟,像亲姐妹的情。他很重情,他心里爱她,这是兄爱妹,他不敢玷污这种“血缘”,亵渎这种圣洁。至于玩笑,那纯属是老哥哥哄老妹妹玩耍,說些个逗趣的话罢了。
老秃山也时常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在大家面前出洋相现丑。可苦闷了,有时还是难把控自己,免不了的到群里说几句笑话。假如时光倒退四十年,你就是打死这个秃山,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信口开河,瞎胡诌,乱咧咧的。
“哝个熊包,发啥子呆麻。搓麻将走了!”李老太婆给花浇完了水在喊。
人,最怕被捅到痛处。老秃山也不例外,他一生最怕別人说他是熊包。他眼圈潮湿了,他偷偷擦了擦眼,转过身来,露着皮笑又不笑的脸。
“哝个熊包,眼红了?”李老太婆试探地接着玩笑,可她把话说完人却没有笑声。
“刚才抽的这口烟太大,太猛,烟太烈了,劲大,呛得。”老秃山狡辩着,他不能把心里想要说出来的话对她讲。
李老太婆褶皱的嘴抿了一下,露出无声的笑容。俩个人一前一后不急不缓地向电梯走去。

作者简介:山瘠,原名夏云凤,内蒙古莫力达瓦人。爱好诗词歌赋,闲暇时,喜欢用诗歌诗词抒发感情。诗词、诗歌、小小说在多家网络平台及纸刊发表,偶有几首歌词被谱曲上传QQ音乐、酷狗音乐及全民K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