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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纪实文学净月潭边连载
逯家驹著
故事二十四大冰下的罪恶之一(讲述人 刘 生)
净月潭潭东,也就是上游——入潭的支流北河道的北沿儿有个村落叫范家油坊。范家油坊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就没有油坊,也没有一户范姓人家了,全村三十几户人家的青壮年都被净月潭林场——现在为净月潭林业集团——收编为国家正式工人了。因为日本人已经全部从长春撤走,几千公顷的森林都回归祖国,归当时的净月公社——现在的净月林场所有;一万多平米潭水清澈的净月潭也就变成国有的了。
话说当年范家油坊有个陶姓人家,1950年喜添新丁——32岁的陶老大媳妇正月里为陶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起名陶银。估计这之前家族里已经有哥哥抑或姐姐先他一步降生于人世了,“陶金”这个首选的名字已被人“抢注”,否则此名非他莫属……
当然也没人去考证,只是推理而已。
再说这陶银虽然没有抢注到“金”,但其身体成长之速度可谓“日进斗金”!18岁那年,也就是1968年,个子就蹿到了1.85米。于是,说起陶银,人们可能还有点儿陌生,而提起“陶大个子”,十里八村儿的乡亲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由于陶银的父母童年是在解放前度过的,没念过书,文化素质很低,所以对这宝贝儿子陶银的教育也就没到位。也是因为陶银的妈妈三十二岁才喜得贵子,而且是头一次开怀儿,就对陶银溺爱有加。陶银说要月亮,不敢摘星星;说要吃酸的,不敢给甜的。一来二去就给惯坏了。还在陶银十岁的时候就辍学了。因为他在学校尽搞恶作剧,不是抓来癞蛤蟆偷偷放在女生的书桌膛里给人家吓个半死儿,就是偷别人的铅笔橡皮。后来老师批评了几句,他索性就离开校园干脆辍学了。临走时还说,我正好儿不想念了……
辍学在家里,父母也拿他没有办法。小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很难改正,再加上家里又对他放任自流,说姑息养奸都不为过。所以他的偷盗、骗人的行为一发不可收。
当上工人之后,陶大个子吃惯了、玩儿惯了、偷惯了、骗惯了,又如何能静下心来和大家一起干活儿?可是他膀大腰圆,又是出奇的大个儿,动辄放话:谁不老实我就收拾谁。所以无论他怎样也没有人敢和他理论。于是他自我感觉良好、目中无人、恶性膨胀,以为天老大,他老二了。
话说1988年他38岁,我国农村实行联产责任承包制已经10年之久。粮食不再统购统销,农民也可以自己饲养大牲畜、可以在集市上进行交易了。一般是买回小牛小马,即未成年的牛马,经过自己饲养一两年后再出手,挣些人工钱。也就是俗话说的“牲口驮钱走,家越过越有”。
这年冬天里的一天,陶大个子游手好闲在大冰上逛着。大冰就是净月潭水封冻后的冰面儿,当地人们都习惯称之为“大冰”。逛着逛着,隐约发现眼前不远处有一大群牛,于是他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到近前一瞧,可不是嘛——大大小小一共20几头牛,是牛倌儿把它们赶到这里饮水的。只见有几条牛正在喝冰窟窿里的潭水,有几头牛好像刚喝完,正用舌头舔着鼻子。
陶大个子一看,牛倌儿是一个40多岁的矮个儿男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搭讪着:“我说大哥,这么多牛都是您养的?可真了不起呀!”
牛倌儿叫段树野,是净月潭西一里多远的段家屯的养牛专业户。他对来人并不认识,就机警地反问道:“你认识我吗?”
“您这么大的人物还有人不认识?”
“那,你说我姓啥?”
“哎呀,您考我呢是不是?您不姓段吗?”
段树野心头一阵窃喜。他心想,我刚刚养牛不到半年就这么有名儿,要是再干上它几年不得上报纸上电视啊……
其实,陶大个子根本不认识这个段树野,但凭他多年闯荡“江湖”,在坑蒙拐骗方面就积攒了一些所谓的经验。他知道净月潭的西面不远处的那个屯儿叫段家屯儿,也听说过屯儿里有几个养牛专业户。他一想,这儿离段家屯儿这么近,十有八九是段家屯儿的,而段家屯儿的住户大部分姓段,于是根据推理,这个牛倌儿极有可能也姓段,所以就出现了刚才的一幕。当然陶大个子也考虑过了,即便蒙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临时改口说“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记性”,也就完事大吉了。认错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陶大个子这么一蒙,没想到就成了“第一个抢沙发”的人!他为自己的智慧和胆量沾沾自喜……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不用说,一准儿在牛身上打主意了。
陶大个子想,一头牛少说也能卖上二三百元——可别忘了,当时的林场工人的日工资也就两块多钱儿,100元的数目就已经不小了,结婚随礼花10元钱的,那得是直近亲属。他想,那么,怎样才能把牛弄到手,又怎样才能把牛换成钱呢?陶大个子眼珠子一转——有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段树野被他戴了高帽儿,正沉浸兴奋之中,对他决不会提防的。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就干它个彻底点儿的,以免留下留下活口儿给自己带来麻烦……
只见他没事似的来到冰窟窿旁边,猫下腰,像煞有介事地惊喜地叫道:“大哥你看!这条大鲤鱼得有十多斤重!”
这个老段也信以为真,三步并做两步过来看稀罕。没想到冰面儿太滑,就在离冰窟窿不足一米处不幸滑倒摔了个仰八叉,后脑勺儿磕在大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此情此景正被陶大个子看得一清二楚,心想,等还等不到这样的机会呢,这可不怪我不是人了……
他一步跨过去,双手紧紧地抓住段树野的两个脚脖子,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大头朝下把他塞进冰窟窿里了。段树野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因为陶大个子膀大腰圆、力大无穷,再加上段树野身体矮小、疏于防范,陶大个子的得逞,似乎唾手可得、不费吹灰之力……
事情结束后,陶大个子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无可疑情况,就把这20几头牛赶到附近的奢岭口子集市上匆忙地低价出售了。
但是,他做贼心虚,生怕露了马脚东窗事发,于是连家都没敢回,当天就揣着两千多块钱坐火车去了内蒙古锡林浩特。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在内蒙古仅藏匿了三年,就被长春警方抓捕归案,并于1991年判处陶银死刑,立即执行。
据他自己讲,杀了人之后,他连一夜的安稳觉也没睡过,每天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也曾想过投案自首但始终没有勇气。
(因为陶银为非作歹的行为太多,限于篇幅,决定在《大冰下的罪恶之二》继续讲述……)
行文至此,特拟联一副:
上联:放任自流 娇生惯养 到底酿大祸
下联:得寸进尺 草菅人命 终于得极刑
读者与作者互动:
陶银之所以有这样的结局,主要是谁的责任:是学校老师吗?是父母吗?是自己吗?
把握大冰下的罪恶之二
且说陶大个子这家伙心狠手辣、灭绝人性,居然在举手投足之间就使一个无辜的生命葬身于净月潭大冰之下!而之所以达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绝非偶然、绝非一朝一夕。再回过头来看一看他在获极刑之前的20几年里都做了哪些坑蒙拐骗的事吧……
上个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刚刚兴起,穷日子过怕了,经过了多年“割资本主义尾巴”政治口号压抑的老百姓欢呼雀跃、扬眉吐气,都想在第一时间发家致富,把小日子过起来。在陶大个子居住的范家油坊东六七里处有个大庞家店屯儿,屯儿里的社员也不甘示弱,有养牛专业户,有养鸡专业户,还有好好儿种粮,把粮食当成致富法宝的专业户,权且叫做“粮食专业户”吧。大庞家店的庞二就是其中一个。
1983年公历12月里的一天,陶大个子正在离家20几里远的乡道上闲逛,忽然发现一驾马车由后面驶过来,车上装满了粮食。赶车的老板子就是大庞家店屯儿的庞二。
他承包了一垧多地,全家老少齐上阵,又逢风调雨顺丰收年,所以打了一万多斤粮食。他先装上十麻袋谷子和五麻袋高粱,总共两千多斤粮食,准备先运到奢岭口子集探探粮食行情再说。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陶大个子跟前,陶大个子眼珠子一转,开始打起了坏主意。
“我说大哥,是去奢岭口子卖粮吧?”
“废话!我不去卖粮我拉这么多粮食干嘛?我吃饱了撑的呀?”
陶大个子一听,妥,又有生意做了。
这是因为,他特别善于察言观色,且常常通过主动搭讪进行试探,进而洞悉受害者的脾气秉性,以实施犯罪行为。当听了庞二方才的一席话后,知道是一个容易接近之人。于是一使劲儿就蹿上了正在行驶着的马车和老板子套起了近乎儿。
陶大个子说,他最了解集市上的粮食行情了。现在各家的粮食都刚刚打完,都急着出手想换点儿钱置办年货。所以,整个儿粮市儿(买卖粮食的市场)全被拉粮的马车、牛车占满了。卖粮的一多,买粮的就开始挑肥拣瘦了——你不是钱少不想卖吗?那没关系,我再去别人那里看看。有的卖主等得不耐烦了想早点儿回家,就贱卖了。这么一来市场的粮价就给压下来了……
陶大个子最后出主意说:“大哥我看不如这样,前面不远儿是双庙子屯儿,那块儿有家饭店,你陪老弟喝几口,顺便歇歇脚儿。等到下午3点钟咱再出发,4点钟正好能到集上;那时卖粮的都走了,只剩下大哥您一车粮食,这叫‘蝎子粑粑——毒(独)一份儿’,没有人跟您比价格了,准能卖个高价!”
庞二一听也觉得此话不无道理。但毕竟吃咸盐比陶银多吃几年,就转过头来问:“请问这位老弟贵姓?”
陶银没事似的哈哈大笑,说:“管我是谁干嘛?您多卖俩钱儿是真的。您要是赚了,这顿饭钱您开付就是了……”
看陶银一脸的诚实,话说得也无懈可击,就答应了他。
喝酒时庞二又问陶银究竟“何许人也”,也都被他蒙混过去了。酒足饭饱,陶银假惺惺要埋单,被正喝得心花怒放的庞二一摆手拒绝。两个人一时间称兄道弟、不分彼此……
庞二真没少喝,就差没尿裤子了。两只眼睛红红的,嘴里释放出来的浓浓的酒气直熏得人恶心想吐。陶银架着他来到饭店的后屋躺下,说,大哥,您就在这热炕头儿好好地睡上一觉儿吧,到3点钟我就叫醒您,咱哥俩儿到集上准卖它个好价钱!
就在庞二躺在热炕头儿上正做着美梦的时候,陶银偷偷地把拴马的缰绳解开了,车闸也放下了,接着他就“长鞭那个一甩呀啪啪地响”——“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案件很快被侦破,陶银获刑两年。可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出狱后他变本加厉,更加疯狂作案。本来他已经被林场开除公职,手头儿上并不宽裕,可他仍旧天天不离赌场。输急了,就又想到骗。但这次不是骗个人,而是把目标转向骗国家。
1986年前后,林场卖木材是有指标限定的,没有有关部门的“批件儿”是绝对买不到木材的。如果谁买到了木材,每根儿树干顶部的截面上都必须打上钢印,俗称“打号儿”。陶银抓住了木材紧俏这个机会,干起了无中生有和“移花接木”的勾当。当时,林场工人们按照林场领导的布置,把划定的区域里拥有20年树龄落叶松、樟子松和黑松等实施间(jiàn)伐,就是在比较密集的林地锯掉一部分树木,一方面解决了用户所需,一方面一定程度地降低了生长密度,以使树木在成长的过程中更充分地吸收水分、养料和阳光,所以叫做“间伐”。同时销售收入还可以提留一些作为再生产购买生产资料的支出。工人们把伐下来的树去掉树头,也就是树梢儿的部分,然后将树干或用人抬,或用拖拉机拖,统统运到山下,一堆堆摆在路旁,等待买方验货拉走。
因为那时能买到木材都是有头有脸儿的人,平头百姓想都不敢想。再说,如果木材上没有钢印,根本走不出这个林场。路上三五里就有一个检查站。所以林场方面以为木材上了“双保险”,决不会丢的。尤其还是一派官僚作风,你是买方你不找我还要我找你?办公室又离卖木材的现场还有一段儿距离,这就使在木材还没有被卖掉之前,路旁的木材垛就出于真空状态,根本没有人管。
陶银一看时机到来,可以下手了。他倒背着手,人模狗样地站在木材垛前,见有人前来拉木材打听办公室在哪儿,就大大方方地告诉来人,说他就是办公室领导,把钱直接交给他就行。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一尊钢印和一盒红印台,把买主挑好的木材一个一个打上钢印,还总比提货单上的数目多付几根儿木材。买主都对陶银打过号儿的木材就深信不疑,尤其陶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儿笔挺的西装架在身上,这更像一个林场干部,至少也是工作人员,所以陶银屡屡得手,真的就“日进斗金”了。
不过好景不长,林场毕竟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是有法治的。陶银冒充领导窃取国家财富的行径终于在一个月后被发现了。他因此又被判了三年徒刑。
出狱后,陶银不思悔改,重操旧业,在1989年因财迷心窍,将养牛专业户一个叫段树野的塞进了净月潭大冰底下溺水身亡,于是于1992年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当然详细的情节已经在《大冰下的罪恶之一》描述过了,这里就不一一赘言了……
行文至此,特拟联一副:
上联:不务正业不思悔改为时已晚
下联:重操旧业重做冯夫自取灭亡
读者于作者互动:
一、庞二应该不应该相信陶大个子关于集市上粮食行情的说法?另外应该不应该答应与陶大个子一起去饭店喝酒?
二、林场疏于管理,是否在一定程度上给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
(根据当事人亲属要求,文中人物均采用化名。
作者简历:
我是老头六十七,
喜欢别人也爱己。
坚守良知管闲事,
还向国家捐遗体。
喜欢文学还出了一本书。
现兼职两个杂志社工作。
现在兼职都市头条《长春头条》编辑。
自我感觉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