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的酒局

文坛元章

10:16

很长时间没有涉入酒局，今天忽然想起六十年代中期老人们喝酒。

那时候大家都比较穷，饭都吃不饱，更谈不上经常喝酒。但由于传统的原因，过年过节请长辈或亲戚吃饭还是要打点散白酒喝的。

其实请人者与被请者都知道，谁家里都没有多少钱。但为了节日有红火气氛，大家都不愿意把困难说出来和体现，于是双方就互相装起来。

席间，几个五、六十岁胡子拉碴衣裳打补丁的老人，坐在用捡来的柴草烧的有点烫的炕头上，围着一张四方桌子吃喝起来。盛菜的豆青色碟子特别漂亮，上面还有花纹和图案，直径如碗口那样大。请客，一般需要上四盘菜。但由于手头拮据，整个盘子几乎没有肉，人们大都用豆制品替代，如豆腐、豆腐皮、豆芽菜等等，特别好吃的是一种叫绿豆饹馇的精加工食品，其形状如薄饼而色泽嫩绿，是需要手艺高超的婆娘，用专门磨成的绿豆糊，在大铁锅里烙成正方形，焖熟后才可以取出来。

另外还有配有一盘切出十分精细的小咸菜和一盘腌有红绿黄各种颜色的辣椒菜。这样免强凑够一小桌。主人用能盛二两酒的、高把高嘴锡酒壶，在大锅里用热水早早温好了白酒，这时候便摆上了酒桌，分别给各位长辈或者亲戚倒满酒。那时候的酒盅容积小的可怜。直径约一点五公分，高也就一公分左右，样子和现在的碗相似。盅内实际上放不下现在的一瓣蒜。酒没有多少，大家又长期饥寒交迫肚子空空，这酒就是摆个样子，谁还能不管不顾端杯真的去猛喝？

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小，不太懂贫穷和困难的事，只知道见家里人多热闹。有些大人拿一个筷头沾一点酒往孩子们嘴里送，带着微笑问：辣不辣呀？孩子肯定地说，确实有点辣呀！于是，家长马上顺势抢着说：小孩子不能沾酒的！意思是想把孩子们赶走。但儿童们一般不会走开，只能眼巴巴站在地上或者旁边看他们吃喝。其实，这时候他们肚子里馋的很，口水几乎将要流出来。几个大人用粗糙的指头端起几乎拿不住的小杯，不一会儿需要碰一下杯，然后慢慢抿一下嘴唇，便很快放下杯来。客人口里夸道：好酒，好酒！有劲！有劲！主人马上说：想喝那就多喝点吧！这样你来我去虚让和推脱一番。但是，谁还能好意思去喝这点少的可怜珍贵的酒？酒过三巡，也就是喝了不到一半，几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喝了三两。这时候只听见客人摇头晃脑主动说：这个酒有劲，不能再喝了，快放起来吧！主人又连声来劝喝，客人说已经上头了，还有的装出头晕的样子，连连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于是，撤掉酒及酒具，开始吃已经准备好的饭菜。

回忆起当年的这些喝酒情景，又自然而然地与现在花天酒地气派酒场的浪费比起来，简直不敢想象社会发展和人们富裕之快。

贫穷，把人们折磨和改造到互相装模作样充大方的程度。中国人爱面子，大家尽管在困难时代，也好像互相摆足和给足了面子，人们把苦难压抑在心底，有泪咽到肚子里不让它流出来。见面特别是正场合上面，都不愿意捅破那一层薄薄的贫穷窗户纸。

作者简介：王元章，男。笔名文坛元章。原籍河北省万全县人。现居河北涿鹿。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理事，涿鹿县诗词协会会员。曾在农行工作。喜好诗词、散文和游记等文学艺术，曾经有作品发表在国家及省市刊物上。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