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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霞消失的时侯
文/王宏海
这是个发生在父辈那个时代的故事，父亲生前讲给了我，我将它再讲给亲爱的朋友们。
(一)
李淮平每天早晨是踏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这支歌，到校园后边那个花园的长椅上晨读的，那也是父亲对他的严厉规定。
父亲是位军官，因他当年出生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所以取名为李淮平。
这天早晨，他来到这里，却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一个穿着花格子裙子的女孩占领。这女子正全神贯注地读着书，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他好不生气，气冲冲地走过去:“这是我读书的地方，请你离开。”
姑娘并没生气的样子，站起身来，用手撩了撩额上的刘海，歉意地说:“真是对不起，我不知是你在这里读书，你好！”说完便大方地伸出了白净的小手。
“我叫李淮平，你贵姓，我们交个朋友好吗？”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样子，李淮平火气消得无影无踪了，笑着介绍了自己。
姑娘看着他手中拿了一本《普希金诗集》，“你好，我姓刘名淮华，你爱读诗，我爸也喜欢诗，我爸是军人，我出生在淮海战场上，名字是爸取的，妈妈生下我来不久就去世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李潍平忙问:‘你父亲叫什么？也许与我爸是战友呢，我们同时出生在战场上的"。
姑娘笑得更加灿烂，:“我爸叫刘诗雨，早年在苏联留过学，我跟他学俄语呢"。
李淮平调皮地说:“那种猪罗的语言我才不学呢，我就爱国语"。
“什么呀。你的诗集就是俄语翻译过来的，国语，外语一样重要，你知道吗！”
眼前这个天真率气的姑娘美丽的笑容感染了他，于是淮平友好地向她伸出了手。
这个早晨，公园里的绿树和花儿，记印下了这对年轻人的足迹。
他们分别后，回到家中，淮平将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了父亲，将军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二）
当年，淮海战场上，中国人民的解放军，将黄维兵团包围在一个非常狭隘的区域，解放军的炮弹像冰苞似地砸在敌军的阵地上。
兵团司令黄维缩在指挥所里，只剩下无几的残兵败将。
在解放军的强大政治攻势下，作战参谋刘诗雨跪在黄维面前哭着说:“司令，放兄弟们一条生路吧，咱们投诚吧"。
黄维坚决地说:“身为党国将领，岂能背叛党国，不成功便成仁。”说完，他抽出跟随自己大半辈子的手枪，呯的一声，这位将军便结束了自已的生命。
后来，刘诗雨带着残部投诚将军的部队，他们共同的爱好，又彼此结成了好友。
(三)
一九七0年，史无前例的文革，冲击着世界的每个角落，大街小巷到处是红红绿绿的标语，广播里此起彼伏地放着那个时期的革命歌曲等一系列斗争口号。
穿着草绿色军装的年轻人们在一些人家进进出出，被这个时代的精神亢奋着，他们要砸乱一切反动的东西。
李淮平被任命为红革委会主任，他接到的命令是查抄反动军官刘诗雨的家。
这是件极为头痛的事，从情感上讲，他不想这样做，可这是命令，他无选择，不得已而为之。
被批斗了一天的刘诗雨，躺在床上，听着收音机里中央的最高指示，及各种斗争口号:“打倒一切反动派，加强无产阶级专政……”
真感到不寒而粟，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投诚以后，没有反对党和毛主席呀，他心里在流泪。
刘淮华躲在自己的闺房里，每天一出家门，她不知这世界怎么啦，一个面目全非的社会，她真的不愿看到外面任何事情。
李淮平将人马安排在楼道里，对众人说:“刘诗雨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大家硬来他不会交代什么。我先进去对付他，你们等我命令吧。”
他独自走进刘诗雨的房，老人站起来，望着眼前一身武装的小伙，一时竟然无语。
淮平示意老人坐下，轻声说:“叔，你别害怕，有些事，我也是万不得已，我交到上级命令让查抄你的家。我保护不了你们，你快写份申诉材料交给我，我交给我爸，他是您的上级，会为你证明的。我让他们明天查抄，你与淮华连夜将重要书籍转移了吧！”
刘淮华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淮平，这世界怎么了，难道那么多人挨斗都是坏人吗？你们的所作所为，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吗？”
“这是党的指示，理解也得理解，不理解也得执行，领袖的指示是不容置疑的。你与你爸好之为之吧！”
刘淮华不再说什么，她也不想说什么，颗颗泪水沉重地砸在地上。
刘诗雨慢慢站起来，将申诉材料递给淮平:“孩子，记住你们所做所为将来要对历史负责。干什么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淮平望着一脸严肃，满头乱草似的老者，茫然地说:“说心里话，我也不知这世界怎么了，这也是我们这代人无法理解与探讨的问题。”
他瞟了一眼窗外，低声接着说:“但是，叔我绝不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不过，这件事还得唱戏一样唱下去，你的理解我！”
时间有些长了，外面开始暴乱起来，他稳住气，故作非常生气地大声喊到:“刘诗雨，你要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历史问题，否则我们要对你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只许你老老实实，不许你乱说乱动！”
回到家中，李淮平将抄刘诗雨事告诉了父亲。将军站起来，用手指着他鼻子骂到:“你们在干什么！他是起义将领，为党与人民做了大量工作，你们的所做所为，历史会记住你们的，你们要对历史负责！”
当淮平将刘诗雨的申诉材料递给父亲时，将军明白自己的儿子还是良知未泯的，也算欣慰了。
(四)
时间是永驰的，三十年过去了，军队这大溶炉将李淮平锤炼出一名成熟的军人。
国庆假期，淮平与几个战友来到了祖国的北京，主要的目地是长城一游，这也是他已久的盼望了。
由于游客太过拥挤，下午四点才到达八达岭长城的入口。
突然间，一个脖子上系着红纱巾的中年导游的影子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位女导游正组织游客登长城。
他快步走过去。像查看自己的士兵一样，上下看个不停，这位导游被他看的面红耳赤的，忙说:“军人同志，你需要我帮忙吗？”
淮平激动地说:“淮华你不认识我了吗？”他说完摘下了自己的军帽。
中年导游仔细看了会，两人站在原地，时间也凝结了，过了好长时间，淮华沉默了好久才说:“淮平你怎么在这里，这些年你哪里去了？”她又流出了晶莹的颗颗泪水。
李淮平从兜里掏出手帕，帮她擦去泪水，笑笑说:“说来话长，你有空吗？我们能聊聊吗？”
刘淮华腼腆地笑了，她点点头。他们各自安排好了事情，便手挽手登上了长城的台阶。在蜿蜒的长城上，他们边走边相互讲述了分手后的经历。
李淮平从那次抄家后就应征入伍，父亲也因保护刘诗雨受牵连，被强行关进了牛棚。
后来几年艰辛地平反才能恢复原职，前几年也因病去世了。这些年刘淮华音信全无，他竟再没想过结婚的事儿。
刘淮华倒结了婚，因丈夫车祸身亡，生活的阴影一直影响着她。
夕阳西下的长城愈加美丽，余晖照在长城内外，四周的树叶，红的似火，黄的如桔。
刘淮华不由脱口而出:“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多么壮丽的景色，可壮丽是暂时的，迎接它是黑喑，光明何时才会到来。
身边的几位游客也被她的诗句感染了，大声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呼喊，“太阳不要落下去，我们要光明！”
日月轮回。斗转星移那是大自然的规律我们人类无法改变它的命运，正如人生，谁都可能遇到一段黑暗时光，
“我相信明天的太阳仍然升起，并更加灿烂，淮华你一定要幸福！”淮平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温暖地笑了。
看着面前这位成熟，刚健的军人，淮华也开心地笑了。
太阳变的异常柔和，映红了苍山峻岭，映红了长城，也映红了这对中年友人的脸庞……
作者简介：王宏海，男，笔名劳动者。河北蔚县人，以打工为生，亦耕读于田野。喜用文字书写人生。张家口市诗协蔚县分会会员，张家口市作家协会会员，蔚县文联群组员。非凡中国艺术社团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