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路遥的“不原谅”与“原谅”
一一再想路遥及其作品
文/魏增刚
路遥在《人生》的开头引用了柳青的一段话:“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人生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高加林甩了刘巧珍之后，一路绿灯，还要风光下去，路遥无法原谅他再膨胀下去，把他一下子“打”回了农村，不能原谅他走错了路，高加林在又一次回到农村之路上，为痛失巧珍这颗金子一样的心而百般懊悔；在《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结束了在农村教书的生涯之后，务了农，他无法原谅自己就那样碌碌无为下去，就那样像父母祖辈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生儿育女，老婆娃娃热炕头一样的生活，尽管这生活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幸福，但对他来说是一种囿于现状的受罪，于是他就出外打工，即使在外边被碰得头破血流，他也要与狭隘的小农意识做一彻底背叛，他要追求属于自己的诗与远方式的罗曼迪克式的生活。田晓霞，一个地委书记的千金，后来有了爱情，有了事业一一省报记者，但无法原谅自己享受陶醉于自己绚丽多彩的生活，请命去抗洪第一线冒着生命去采访，最后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自己被洪水卷走；路遥不原谅不现实的婚姻，比如把教书的田润叶与农民孙少安这对青梅竹马“拆散”，让孙少平痛失自己最情投意合的心上人田晓霞。甚至把孙少安的老婆“贺秀莲”写死；让四处流浪做生意的王满银空手回了双水村，在孙少安的窑上干活；李向前失去了双腿……。
不仅如此，他对自己也十分“刻薄”，在写完《人生》之后，大红大紫了，完全可以凭借人生在文坛“混”下去。但他为了完成小时候那天傍晚在故乡的羊肠小道上散步时立下的壮志，他要在40岁之前完成他一生中的大事一一写一部可以当枕头的书。于是他告别了红地毯和鲜花，去毛乌素沙漠誓师后，开始了《平凡的世界》的写作。其间常常一个人远离万家灯火孤独地忍受寂寞；常常和老鼠为伍，为不让老鼠打扰他，他从东大街夜市吃完难咽的饭菜之后，捎两个馒头，一个要喂饱老鼠；在他熟睡时孩子上学了，在他孩子熟睡时，他望着孩子泪流满面，觉得对不起幼小的孩子，希望孩子能理解他在干着怎么惊心动魄的一件大事……在《平凡的世界》写到中间，他病得厉害，但他要坚持下去，他说，曹雪芹没有写完《红楼梦》，柳青没有写完《创业史》，他必须要写完《平凡的世界》，不致像他们给人生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最后，100余万字完整的《平凡的世界》也把他给“撂倒了”。
为什么他会这般的无情，对于书中的人物和自己都“不宽容？依照他的话说:“这就是生活！”生活是严肃的，“只有俱备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人才可能成就某种事业。”“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逃避自己历史性的责任。”
当然，尽管如此，他还是宽容了他笔下的人物以及自己。比如《人生》中无儿无女孤鳏的德顺老人却活得并不孤单，他高兴着村里别人的高兴，忧伤着高加林刘巧珍的忧伤，把自己栽种的果子分给村里孩子们吃，以此为乐；在《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说，人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生活得十分幸福；他写了高加林与刘巧珍，孙少安与田润叶，孙少平与田晓霞的浪漫爱情，允许他们有自己的幸福，最后又把这一切都推倒一一让这一切成为悲剧，告诉我们，爱情是美好的，“它能使自私的变得仁慈，使懒惰的变得勤奋，使死去的复活，活着的闪闪发光……”但即使生活中没有爱情人们也要热爱生活，他说，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去了，离婚也许是对双方的一种解脱，但他笔下的男男女女却没有一对离婚的；他写了孙少安孙少平牛马般的劳动，当他们从事起自己的劳动时，仿佛整个生命也燃烧了起来；他笔下的人物热爱生活，热爱故乡，热爱大自然，常常面对着天上的太阳，无边的山峦，弯弯曲曲的小河，脚下的小花小草，天空飘洒的雪花也热泪盈眶……他从富裕的西德访问回来，说他还是热爱贫穷的陕北；他说，他在稿纸上的劳动和父亲在土地上的劳动是一样的；在《平凡的世界》中他说，人与人之间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我们可能会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但路遥告诉我们，燕雀有燕雀之志，鸿鹄有鸿鹄之志，孙少安发了财与孙少平关系不大，安锁子德顺老人王满银包括田二也有他们的幸福，幸福如阳光一样，会光顾每一个人，田润叶每每会拿着礼物去看田二这个傻瓜；孙少平的师傅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安锁子……太阳会普照生灵，一个人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太阳锁在自己家中，财富地位名利似乎与真正的幸福关系不大，他告诉我们，一个人最大的幸福是精神的幸福。让我们珍视爱情亲情友情。“只要有人的地方，世界就不会是冰冷的。”路遥一下子又给我们打开了一个广阔的天地，告诉我们要善待生命，善待周围，要善待一切，要心胸宽广，要原谅自己原谅别人。要与自然与周围和谐相处，美美与共。他告诉我们美好的生活属于每个人的，“人类之树常青。”
也许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我们今天的谈话，就是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最后把《平凡的世界》中引用的《白帆船》的歌谣抄下来，作为对路遥及其作品的致敬。
有没有比你更宽阔的河流，爱耐塞；
有没有比你更亲切的土地，爱耐塞；
有没有比你更沉重的苦难，爱耐塞；
有没有比你更自由的意志，爱耐塞。
一一完一一
电话(微信):15309231945.
作于2019.11.7.上午，夜里，23:10完，于西安电子城。
魏增刚，男，46岁，毕业于西安乡镇企业大学市场营销专业。爱好文学，一直笔耕不辍，出版随笔散文《脚印》一书。在《扶风百姓网》《扶风微传媒》《炎帝故里论坛》《乡土蓝田》《客都文萃》《吉瑞墨香文化传媒》《城市头条》等十余家网络平台发表诗歌散文200余篇，最喜欢路遥鲁迅的作品。西安市未央区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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