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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八章 携手夕阳
第四节 携手夕阳
黑子回到了梨花沟，老头儿是明白人，打开自己的小包，把工资卡和一个六十万元人民币的存折都交给了雨晴，雨晴说啥也不收。因为他们养活老爹，的确是应该的。黑子又转头给念梨儿，念梨儿说：“雨晴啊，你爹的工资卡你就收着吧，我们俩都老了，得了要死的病也就不用花钱开膛破肚了，又遭罪又遭钱儿；要是得了死不了的病也就花不了多少钱了，你不收，你爹住得不安生嘞！”
雨晴收了工资卡。黑子当普通工人一生的积蓄他是攒给念梨儿的。虽然他知道念梨儿不缺钱，可是从到白山就养成的习惯让他舍不得多花一分。他就怕念梨儿和孩子们哪天需要钱他拿不出来。雨晴说啥也不收这份儿钱。
黑子拿起来给了念梨儿说：“这些钱是我这些年给你攒的，你说干啥用就干啥用，你说咋花就咋花吧。”念梨儿说：“黑子哥，雨晴不要没关系，咱给伊朵儿，天鸣哥留给我的那些钱还在银行没动弹呢，就等着我死了捐给基金会救助那些念不起书的孩子们吧。”
黑子瞪大眼睛说：“等咱死了嘎哈？死了以后咱们也看不见了，根本就没有意义！咱现在就捐！活着看看因为咱仨做的事儿，能让好多孩子回到课堂，那多舒服哇！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能实现上学的愿望了，将来可能有出息了多好哇！”
俩老人达成了共识。
黑子把存折交给了伊朵儿。
年过完了，不知不觉间冰凌花又开了……
清明节前一天，黑子挎着个苕条筐，里面放着烧纸，一个饭盒里是西葫芦虾皮馅儿的饺子，后面跟着念梨儿，俩老人往南台子走去。
春天的脚步刚刚走进大山沟子的向阳坡，背阴坡还没开化呢。上南台子必经的近八十度的背阴陡坡上，去年修的土台阶儿已被冰雪敷平了。黑子勉强上去了，可是念梨儿咋都上不去。黑子牵着念梨儿的手，拉着念梨儿往上爬，刚爬过三个台阶，俩人居然一起出溜下来了！黑子让念梨儿在太阳地儿里等着，他回家拿来锹镐，吭吭一顿砍，弄出来十八个台阶。俩人儿终于上到台子上把坟上了。
上坟回来，黑子便一天天不着家了，说是去山上蹓达。
梨花沟的每一座山都装在黑子的心里，他闭着眼睛都不会丢；孩子大人都不着急，老爷子和上班一样，到点儿走，到点儿回，直到有一天老爷子扛回了一块长方形的天然条石，镶嵌在南台子山根低下形成了第一个石头台阶，大家才恍然大悟――这老头儿是找石头给老太太修上南台子的台阶啊……
运良知道，山沟沟里石头虽然多，可是要找到大小差不多的，至少有一个平面的长方形条石得有多难哪……老爷子找了十多天才找到一块儿，就跟黑子说：“爹，你不用去找石头了，我去建材商店买一车火烧板子，找个瓦工一天就镶好了！”
黑子拒绝了运良，他要用自己的肩膀给予念梨儿一挂登上南台子的石梯。 怎奈呀，这种石头的确是太难找了。两个月过去，老人的石梯才搭建了四节……
吃饭的时候运良就跟老爷子探讨，今天找了哪座山，去过哪个沟；运良知道了――老爷子是从梨花沟的西山开始，地毯式地搜索，已经搜了一半儿了；搜完一半儿才4节，全搜完也就8节，还差10节呢……
按着这个倔老头儿的方式，搜完梨花沟肯定要扩大范围去搜冰壶沟。
运良跟黑牛俩开车出山，找到了桦甸以南有个大采石场。哥俩进去把老人的故事讲给老板听了，不仅仅感动了老板，也感动了采石场工人，更为这俩儿子的孝心所感动。大家根据黑牛手机里的图片，找到那些棱角不是特别分明的，近似条石的石头，为哥俩儿装上车。
条石回来了，绝对不能拉回家的，车停在学校院子里。
第二天老爷子上山了，运良找了几个人，把拉回来的十多块条石像藏宝一样埋在火药库的山上。因为当年日本鬼子建火药库的时候用了大量火药炸开了半座山，才形成了火药库沟儿。
采石场的石头上面是有石粉的，所以运良和黑牛埋上石头，不着急透露信息给老爷子，得让那些条石经历大山里的雨水，泥流。反正老爷子也转悠到东山了，有个个月七程（东北方言，一两个月）咋都踅摸（东北方言，找到，发现）到火药库了。
一个多月以后，老爷子回来了。那个兴奋哪：“我这脑袋就是不够用，咋就忘了日本鬼子炸火药库这事儿了呢。要是从火药库开始往里转悠早就把这十八块石头找齐了。”
黑牛瞅瞅二哥，哥俩儿相视一笑。 老爷子把上南台子的陡坡撤缓了，大约就60度左右，用了22块条石。
台阶竣工那天，黑子叔特别庄重，大有仪式感。
原本就黑脸膛儿的黑子叔经过小一年儿的风吹日晒雨打，更黑更结实了；黑脸膛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白发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孩子们深深地感知道了黑子叔对母亲一生的厚爱和忏悔都凝结在这挂台阶上面了……
伊朵儿把石梯竣工和二位老人对天鸣助学基金会的捐助放在一起，做了个策划。
选择了一个周末，金牛带着在长春工作和生活的一干人回到了梨花沟，邀请了基金会的相关人员；运良去买了一大挂一万响的鞭炮；伊朵儿用大红绸子给黑子和念梨儿挂了个大红花；黑牛不时地变换着他的长枪短炮，为二老，为这一天的特殊，留下精彩瞬间……
收割以后的南台子上站满了人。鞭炮过后，在掌声中仪式结束。伊朵儿指挥着所有人撤离南台子，黑子和念梨儿移步到眼镜的坟前。念梨儿对着坟头儿说：“天鸣哥哥，你看见了吗？俺和黑子哥把你们俩留给我的钱今天都捐给基金会了，我要和黑子哥一起看着咱们救助的孩子一天一天出息！我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孩子们都孝顺，现在又有了黑子哥陪伴，你看见他为了让我来看你，背了小一年儿石头砌的台阶了吧？”
说完，念梨儿回头郑重其事地对黑子说：“黑子哥，谢谢你，梨儿代天鸣哥哥谢谢你！”
黑子看着天鸣的坟头儿，指着右侧对念梨儿说：“那儿是你的地方？”念梨儿点点头。黑子说：“我回去跟运良说，我去火药库，去陪着二狗哥，我们俩在对面看着，要是刘校长敢欺负你，我们俩一起上……”
黑子话音儿还没落，念梨儿仰望苍天，悲切切，涕泪横流：“老天爷呀，我张念梨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好男人为我搭上了他们的一辈子……不公平，这不公平啊……”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牵手屯子里和南台子之间的一对儿白发老人踯躅前行的身影，已经成为梨花沟一道靓丽的风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