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编者
文坛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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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编者:
我出生河北农村,于1974年底高中毕业后,在生产队和铁路桥梁曾经干过一段时间壮工,尝到了作为体力劳动者的苦、脏和累。后来通过熟人进入公社成立的兽医站上班,开始了两年的学习司药和收款工作。
和我们兽医站在一个大院里的,还有本大队一个柳编专业队。他们由20几个既年轻力壮又心灵手巧的手艺人组成,几年来一直搞柳条编织,产品有箩筐、筛子、背篓等等。

这是大队的一个付业摊点,通过给供销社加工编织产品获得收入。由于柳编技术当地人大部都会,所以这门手艺不太吃香,自然集体和个人收入都较低。于是,供销社提出让改为编织比较稀缺且卖钱多的竹制产品。虽然竹产品社会需要的品种多价格也高,但这却完全是另一种高级编织手艺。我们张家口属于北方塞外,村子里这些人一辈子也没有见到过远居南方的竹林,更别说接触这些编竹技艺。于是,商业部门给付业队从很远的本省南部吴桥县雇来一个叫闫景兆的师傅。
闫师傅,个头不高,看着比较单瘦,但他由于经年历月的竹编锻炼和吴桥当地人人习武健身的原因,简直力大无比,周围这些膀大腰圆的年轻人谁也不敢和他开玩笑和挑逗。没过几天,社里从外地用汽车源源不断地运来了半院竹竿,这些碗口粗细长短不等的竹子,都是编织竹产品的最初原料。采购回来主要原料,闫师傅开始对这些年轻人边讲解边亲自动手培训起来。我由于年轻好奇,每天在工作之余也可以在旁边观察和学习。
竹编与柳编,材质完全不同,采用的技术几乎没有可模仿性,尤其是取材的差异最大。柳编,基本都是从柳树上或者专门种植的荆条中把粗细不同的柳条割下来泡软就可以编织,材质选择只有粗细之分,基本不用提前再加工和处理。而竹编却完全不同,他们需要竹编师傅将碗口粗细的竹竿,通过锯断 、截短,用专门破竹用的铁质刀具人工破成薄片状,这其间需要经过几十道工序。由长到短,由大到小,由小到细,由厚到薄,逐渐剥离,师傅通过锯、切、割、拉、撕等方法,最后形成一种叫簚子的薄宽如韭菜叶、长约几米的竹条,这才是用以编筛子等等所需物品的最终材料。其间,除了木工锯以外,主要是使用一种刀。其形如泥瓦匠用的铁质砍刀,一边厚约一公分,另一边薄如菜刀,长约四十公分,宽十几公分。这样握在手中大小适合,容易破开和拨离那些大小薄厚不等的竹子。
竹子干燥后容易折断,必须经常将这些竹子和破开的半成品泡在水泥池里,便于随时随地剥离。夏季浸泡着竹子的水泥池,黑褐色的池水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绿皮,远远望去又脏又臭,使大院子里经常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师傅们的两只手都被竹子割出多处裂纹。由于经常磨损和接触脏水,他们的手指被改变的粗糙难看,犹如鸡爪一样。不仅用手,实际上最开始截锯和初破时是手脚并用,其后期拉簚子时需要双手配合行动,而撕簚子时需要用双手与嘴和牙配合,三个方向同时进行拉扯,才能将薄薄的竹子进一步均匀撕开,成为薄如韭菜的终极材料。可想而知,他们手、嘴经常被极薄且坚韧有弹性的竹皮割裂,浸泡过的竹条特别难闻,经常使撕竹条的人呈现出呕吐状态。竹编者在锯、切、割、拉、撕、编中的操作实在是脏累和辛苦。这些复杂劳动没有亲身经历,甚至亲自实践是很难体会的,正是由于和他们的这一段接触和学习经历,才使我对这个行业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那个闫师傅经过一年多时间,把全部手艺教会了这些虚心向他学习的徒弟,然后回到了自己家乡。
由于社会的发展,行业的兴衰,产品的淘汰和互相代替,使用者和使用方法的不断变化,这门手艺现在虽然没有被社会淘汰,但明显不如生产力低下的当年吃香了。闫师傅上了年纪且无人请雇,只能继续在家重操旧业自破自编,每过一个阶段还需要拉着双轮车到县城集市上去卖竹编产品,换回一些生活用品和得到一些辛苦钱,借以养家糊口。这些生活在现代社会最底层的劳动者,让人看着确实十分可怜。今特作文作诗以记之。
竹编者:
千辛万苦破丝编,背痛腰酸甚悯怜。
白日入城肩挑卖,归来傍晚步难前。
床头老母需医药,陋室婆姨等米钱。
凭艺养家须发奋,奔波四季吃和穿。
(平韵一先)
2019.11.6日于上海奉贤

作者简介:王元章,男。笔名文坛元章。原籍河北省万全县人。现居河北涿鹿。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理事,涿鹿县诗词协会会员。曾在农行工作。喜好诗词、散文和游记等文学艺术,曾经有作品发表在国家及省市刊物上。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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