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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纪实文学连载 净月潭边
逯家驹著
故事之十“九死一生”(讲述人 苏景和)
乾隆年间(1738年),距净月潭南十华里左右有个村落叫“双庙子”(今净月潭开发区玉潭镇农林村)。当时村子里的居民绝大多数姓王,有一户大地主也姓王,叫王全。此人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五官不端,心术不正,可他偏偏有个如花似玉、聪慧善良,集女性优点于一身的女儿,其名字也恰如其俊秀的容貌,叫“王如花”。当年如花18岁,隆起的乳峰彰显着女性的“专利”美,不胖不瘦、比例均匀的体态,把女性美展现得淋漓尽致。父亲王全和母亲王钱氏对女儿疼爱有加,百依百顺。但这可不是说王如花像现在有些独生子女那样矫(jiáo)情,那样横踢马槽、为所欲为、唯我独尊。王如花心地善良、通情达理、谦恭礼让,乡亲们无不交口称赞;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村里村外,人们都时常把如花的人品、容貌,及其如何待人处世作为谈资。在人们的口中,如花简直就成了仙女下凡一般。因此,她也无疑也成了双庙子众多“适龄青年”的求爱目标——冒昧地用“垂涎三尺”这个词儿形容当时的状况最合适不过了……
其实呢,倘若当年我们也是这帮适龄青年的一分子的话,可能不止垂涎三尺了,垂涎四尺、五尺都说不定呢……
这是无须争辩的道理——“美女”人见人爱,除非你不配你自惭形秽……
王全家里由于经营着27垧良田,六垧山坡地(仅次于良田的土地),所以家境挺富庶,人人穿金戴银、日日美味佳肴、生活无忧无虑。
同样是地主,但剥削穷人的程度和方式却不尽相同。就拿王全来说吧,一到收租子的季节就显得格外精神。原来,他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过秤”(用量具量粮食)方法,即“大斗进、小斗出”——收粮时使用大斗,借给农户粮食时使用小斗。用多于五十市斤的量具——“斗”,去量租他土地耕种的贫雇农交上来的粮食,即租子,相当于现在的租金,就是“坑农”的勾当。
王全的三十多垧田地租给贫雇农耕种,每年都要从这些人手中收回50%的地租(粮食)。也就是说,每年都要有几十万斤的粮食入库。这样一来,势必得成立一个“收粮委员会”之类的机构,对交上来的粮食过秤。负责过秤的人叫“斗倌儿”。所谓“斗”,是指称粮食的量具,木制,四方的,上宽下窄,类似大广播喇叭形状,一斗盛满为五十市斤。当然还有盛满为五市斤的量具,叫做“升”,十升为一斗。
利欲熏心的王全“特制”的斗要比标准斗的容量大,可多装五市斤,也就是每斗都要从租他地种的贫雇农手中多收10%的粮食,因此他发了二十几年“短斤少两”的不义之财。他一共雇用了九个斗倌儿,这九个斗倌儿“忠心耿耿”,与王全心照不宣、攻守同盟、沆瀣一气,一直对前来交粮的贫雇农保守着秘密。其实,双庙一带的人也都知道这里的端倪,但因为人家王家财大气粗,再加上有官方的势力保护,敢怒不敢言。
这一年如花19岁了。照理说,家趁万贯,你坐享其成算了,可是她非要自己找活干不可。没办法,她父亲安排她负责记账。就在如花“上岗”的第二年,九个斗倌儿中的一个斗倌儿因得了痨病(肺结核)而被“辞退”,结果王全就把他媳妇的娘家外甥孙志找来“替班”。
孙志是一个十分正直、憨厚的小伙儿。他当年22岁,一米八的个头儿,眼睛虽是单眼皮却充盈着善意。
孙志坚决反对用“大斗进,小斗出 ”的卑鄙手段坑农害农。他早就知道这里的蹊跷,只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原因,自己的这一“正义”一直也未得以伸张;现在是时候了,他应该为广大的贫雇农打打抱不平了。而这一建议刚一提出,王全就开始下逐客令了。王全说:“你他妈是吃饱了撑的,这二十年一贯制的规矩是你说改就能改的吗?你纯粹是吃里爬外!”
作为孙志的姨,王钱氏见此情景也不知如何是好。而孙志又是一个刚直不阿的人,虽然从他姨夫这里获得这份儿“包吃包住”还能挣些银两的好差事才一个月,但他的为人原则不允许他昧着良心做事,他决定辞职。这下,一向尊重父亲的如花居然和王全闹翻了。
原来,她在这位“两姨哥”没来之前就对他产生了好感,自从孙志当上了斗倌儿,和她“零距离”相处了一个月后,两人的感情已经跃上了一个新台阶。她爹要赶孙志走,谈何容易!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个人要好,爹妈早就有所耳闻。孙志家是个富裕中农,自己家拥有不到一垧的土地,不剥削别人,自给自足。虽然和富得流油的姨夫家不敢相提并论,但至少说得过去。王全夫妇也知道不是门当户对,心有不甘,但心里又明镜似的知道如花的脾气秉性——她认准的理儿,就是十头老牛也拉不回来,因此也就默许了。然而这一默许不要紧,竟成了女儿的“杀手锏”——如花死活不让孙志离开自己。
这一天,王全一看动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劝如花做孙志的思想工作,收粮时不使小斗,仍使大斗,因为小斗的容量比标准的斗少装五市斤,若真的使用它,每年不但没多收,相反还要亏几万斤粮。可是如花不买账,她主张重新制作一个标准的斗和升,不大不小,没必要让自己吃亏,也没理由让别人吃亏。而王全一想,一斗就得比以前少赚五市斤,那还了得?他如丧考妣,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最终,他心一横,还是决定赶走孙志。
女儿一听,毅然决然地回应:“好吧,我也跟孙志一起走!”王全歇斯底里:“你,你,你可以走,但必须净身出户!”
“我当然净身出户了!”父女俩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剑拔弩张。
说到做到。就在第二天早上,如花早早起了床,去后屋叫来孙志,一同向父母辞行。只见如花面无表情地一手拉着孙志,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了,把脸朝向爹妈,鞠了三个躬后,说:“感谢爹妈19年的养育之恩,恕儿不肖。”说完,干净利落地拽着孙志就走。
见此情景,王全傻了,王钱氏也号啕大哭……
这时,站在庭院的斗倌儿中一个叫詹二愣的追上去拦住了他们俩。他一边说如花她爹是同他们开玩笑,别当真,一边回头对着屋内的王全大声喊:“老爷,您不是答应不用以前那个大斗了吗——对不对呀?”
王全也有些后悔,到底钱和人哪头儿重要啊?难道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真让她出走不成?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愣是嘴硬。听詹二愣这么一喊,他知道这是替自己解围,也就想就着这个台阶下驴。于是他就装糊涂,故意往歪了说:“谁说没答应?可是他们非要使小斗不可。要是使小斗,那我可就赔大发了。”
詹二愣心知肚明老爷在和他唱双簧,就顺水推舟,对孙志、如花说:“老爷说再做一个不大不小的斗,不然的话,赔得太多,老爷也心疼啊。”
孙志明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灵机一动,将计就计——索性示意如花返回。他对如花说:“大概是咱们理解错了,我也觉得姨夫不会这样不明事理的。走,回去吧,你看我姨,都哭成啥样了……”如花深情地望了孙志一眼,心领神会……其实呢,他们俩也没想事情会弄到如此地步,假如王全“网开一面”,真的重新制作一个标准的斗,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如此决定的。
孙志和如花双双出走的风波平息了,王家一切恢复了正常。不过王家从此不见了大斗和小斗,只有一个“中斗”,也就是标准的斗在量入量出,一直彰显着公允……
时间如梭,一转眼一年过去了。王如花与孙志的爱情也与日俱增、日渐笃厚,1739农历十月初五,两个人结成了连理,如花的爹娘为这对新人大操大办,请了双庙子几乎所有的乡亲,有一个算一个,可就是不收贺礼。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王全良心发现,在赎罪,在求得众乡亲原谅。可是也就在这一年,一种叫霍乱的瘟疫大流行,有近百分之五的人患了拉肚子病。一旦有了这种症状,其人百分之百要走向另一个世界而一去不复返。就这么可怕。
当时,双庙子一共住着314口人,一个月就死了17个,71户人家有九户摊上了霍乱瘟疫;有八家每家死了一个,有一家竟死了九个!这家正是大地主王全家。都谁死了呢?九个过秤的斗倌儿全部玩儿完!对了,难道为贫雇农做出了贡献的正义、善良的孙志也未能幸免吗?那哪能呢——老天是有眼睛的,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那么,不是九个吗?另外那个人是谁呢?也许有人已经猜着了——就是被如花她爹赶走的那个患了痨病的斗倌儿。
王家的斗倌儿真是不少,连孙志加在一起总共十个,而这一下子就死了九个,若是按成语的“另类”解释的话,也可以歪解成“九死”“一生”。
有人说,他们不应该得到如此的下场,因为毕竟中止了以往昧良心的行径;有人说,九个斗倌儿也都是穷人家出身,只是为了糊口才不得已而为之,真是太可怜了;还有人说死的人应该是王全……当然更多的人持有不同的看法,理由是,逆来顺受可耻,卑躬屈膝可悲,同流合污可恨。为什么一个势单力薄的孙志就能改写斗倌儿的历史?
咳,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呀……但不管怎么说,20年了,租种王全的土地的农户毕竟太亏了。没有孙志的出现,即便闹瘟疫,斗倌儿都死绝了,广大农户势必还得继续亏下去而敢怒不敢言。因为,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哪有不听主人的道理呢?
这次闹瘟疫,给王全的触动实在不小。他害怕极了,终日坐卧不宁、寝食难安。女儿和姑爷看出了他的心事,于是就“乘虚而入”,联手对他发起“心理攻势”,说他欠人家20年的账都在老天那儿记着呢,日后肯定凶多吉少,上天迟早要报复的。他俩说,有一句俗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如花说:“爹,这次瘟疫就给咱家敲了警钟——全村一共死了17个人,咱家就占了一半儿还带拐弯儿,我看不如趁早把咱家吃不了的粮食、穿不过来的衣服施舍给村里的乡亲,再适当地发放一些银两给他们用。”见王全有些动心,孙志在一旁趁热打铁:“爹,您所做的一切,老天都会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的,这样,您以前的罪过也就一笔勾销了。您意下如何——”
王全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到底慑于“老天”的威严而动摇了。他按照姑娘、姑爷的意思一样一样地做了,村里的乡亲们无不欢呼雀跃、喜形于色……
行文至此,特拟联儿一副:
上联:积德行善皆入上天慧眼 伸正义新人终得好报
下联:同流合污难躲意外祸殃 昧良心之类定遇不祥
读者作者互动:请您说一说,斗倌儿一直唯唯诺诺,一直与王全攻守同盟,主要是由社会决定的还是由王全的恶毒决定的,抑或是由斗倌儿的惰性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