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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纪实文学连载 净月潭边
文/逯家驹
故事十 鸟鹰放生前后（作者自己亲身经历）
记得是乙酉春节。正月初二，携妻子女儿去岳父家串门。内弟把两只活鸟鹰扔在我面前向我炫耀，说它的肉奇香无比，可以和野鸡媲美。内弟说是昨天用粘网粘住的，知道我今天来，所以就留个“活口”，现吃现宰。
那两只被绑着的鸟鹰身子虽侧卧或仰卧着，头却倔强地保持着正位，眼窝里两只发蓝的眼睛放射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但它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它临死前唯一能展示的无效的愤怒。
少顷，内弟抬起一只脚，将鞋底对准一只鸟鹰的头欲踩下去。这时，鸟鹰缩回脖子，张开“鹰钩”嘴，像拳王出快拳一样连啄几下内弟的鞋底。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将内弟推向一边，使他险些跌倒。那只鸟鹰也拼命地抖动几下被缚住的翅膀，使身体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儿。
内弟不解，问我这是干什么。我说，我的一个同事正好要弄两只鸟鹰养，可又很难买到，一般不是死了也是受了伤。我看这两只好像一点伤也没有，就替他买下算了。我问得多少钱，我先替他垫上。内弟说：“先别提钱，你要不想尝尝这美味就拉倒，可别说我没给你预备。”我连忙接上话茬儿：“好了好了，就算我吃了。再说大过年的，吃肉都吃腻了，吃点素的更有胃口。”这时，女儿也在旁边助了我一臂之力：“大舅，要是在饭店，吃也就吃了，可一看羽毛这么美丽，嘴和眼睛也都非常特别，想到一会就会变成俎上肉、盘中餐，就一点儿胃口也没了。”于是那两只鹰被内弟放在兜子里，还提醒我说，他从粘网上往下择（zhái）它时，双手都被它啄成好几处伤。边说边展开双手让我看，随后补充一句：“凶着呢！可得提（dī）防着点儿”。我说：“这你就放心吧，我的同事有办法，人家养鸟鹰已多年了，绝不会被它伤着的。
在岳父家吃过饭，只等返回了。可我还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一直安静不下来。
原来我想，即便我把这两只鸟鹰放归自然，内弟的粘网却依然能涂炭生灵。扬汤止沸还不如釜底抽薪。干脆使个“坏”心眼儿，让他从此“放下屠刀。于是我就和他讲了40年前我的一段往事，想以此叫停他那残忍的双手——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迷上了端鸟窝。一放学，我便只身去离家两公里远的南天边儿（见注解）上树端鸟窝。那个年代，大自然生机勃勃，漫山遍野林木葱葱，真可谓鸟语花香。
有一次，我拎只水桶去山上掏鸟蛋（以防打破，劳而无功）。由于登断了一个树枝，我从六七米高的树上摔下来，幸好被几根树杈连续地“缓冲”了几次才没被摔死，但是也晕过去一两个小时，惹得父母及邻里满山寻找我。
我躺在树根底下，意识逐渐恢复，动了动身子，方觉浑身上下都在痛。忽然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喊声，好像在喊我的名字。细听，可不是——果然是在喊我！是啊，我这是怎么啦？环视了一下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再看了看用来装鸟蛋的那只水桶，才逐渐回忆起两个小时前“空中飞人”的经历……
喊声越来越近，我挣扎着坐起身，尽最大力气回应着。当母亲一干人马来到我面前时，不知是后怕、后悔还是放赖、撒娇，我竟然泪如雨下、嚎啕大哭起来，因为浑身疼痛、难以行走，结果是被几个邻居轮番背着回的家。
我和内弟讲这些，是让他相信有“因果报应”。我知道这可能是一种迷信，但对于文化程度不高的他，说不定还真能奏效。我强调：因果报应百试不爽。有的是现世报，有的是后世报，不信就试试。
内弟听我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就问我是啥意思。我说，啥意思？就是不想让你继续用粘网粘鸟的意思。我说，我掏鸟蛋和你粘鸟鹰是一个性质，都是要鸟的命。把鸟蛋弄没了，就不能孵出小鸟来。我一天能掏上百个鸟蛋，就是要了上百只鸟的命，所以就从六七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这就是现世现报。另外还有，我1997年、1999年两次车祸，也都是掏鸟蛋掏的。别人一次也不遭遇车祸，可我一次又一次，这就说明我害的命太多了，老天在惩罚我。说完，我抬起我那只短了十厘米的左腿说：“你看，这就是报应！对了，你的手不也让鹰叨伤了吗？”
内弟听我说完，不知是不屑还是认同，他连笑了几声，说：“得得得，本来没事儿也让你给说有事儿了，往后你想吃鸟肉的话，就是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弄的。”说完就去撼动插在窗前园子里粘网的两个粘网立竿。可是冰天雪地，哪里撼得动！
内弟媳妇心眼儿挺快，透过窗户看见丈夫撼不动立竿，似乎还要找尖镐刨冻土，就顺手拿了一盒火柴来到粘网前。我也不由自主地跟了出去。只听她对我内弟说：“反正你也不打算要了，一把火烧了不就完了？”内弟说：“那不叫败家吗？我不用，可以送给别人儿啊，就是卖，还能值俩钱儿呢。”内弟媳妇一听，忍俊不禁地说：“这不还都是一样吗？在咱家是不粘鸟了，可在别人家不还是照样粘？如果在别人家杀生害命，你照样遭报应的。”
一听这话，内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用不雅的语言回敬了一句，然后拂袖而去。他边走边回头儿没好气地说：“烧烧烧！烧吧，把房子点着了才好呢！”
只见内弟媳妇划着了火柴，顷刻间粘网化为灰烬……
大家回到屋里，忽然见内弟把两只鸟鹰拎到庭院，一边用剪子剪断绳索，放鹰上天，一边说：“既然这样，谁也别养了。你就能保证你那朋友是什么好饼啊？”其实他哪里知道，原本就没有同事托我买鸟鹰一事……
行文至此，特拟联儿一副。
上联：埋下因果 难怪受创两度
下联：劝服他人 不失好事一桩
读者作者互动：你喜欢吃动物肉吗？你更喜欢吃野生的飞禽走兽吗？当你看到屠宰场里待宰的牛羊一直都在流淌着绝望的眼泪，你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注：本书作者由于自己在五十多岁才从“杀生害命”的泥淖中彻底解脱——从此“吃素”，以示忏悔，结果人生旅途越走越顺。2012年他将他的感受写成一首诗，标题为《今天我才意识到》，参加了“京都十二茶坊”举办的《味道》有奖征文并获了奖。特粘贴如下：
今天我才意识到
儿时上树掏鸟窝是我的趣事一桩
每每发现鸟巢时总是欢欣若狂
鸟妈妈聚精会神地孵在鸟蛋之上
似乎憧憬着雏鸟破壳而出的景象
只有当我攀爬到它身边的时候
才极不情愿地扇动起那沉重的翅膀
可刚刚飞离不远旋即折回
不住地在我的头顶上盘旋和张望
也许此刻它想说：求你啦人类
能不能给我的儿女们放一条生路
让我们和人类共同将大自然分享
我全然不顾鸟妈妈那乞怜的目光
贪婪地将鸟蛋放入我的魔掌
我就是想吃掉你们的后代
鸟蛋的成分是蛋白质和脂肪
绿色产品营养丰富味道又香
我只嫌这小东西的体积太小
一窝鸟蛋的重量还不足一两
我只怕这小东西的蛋皮儿太薄
害得我不得不用水桶来盛装
儿时去河边垂钓是我的趣事一桩
情至酣时连吃饭都被遗忘
乐此不疲乃至发疯发狂
一根树枝削平后就是钓鱼竿
鱼线用做衣服的线来充当
鱼漂是一截干燥了的秫秸瓤
鱼钩是母亲做针线活用的针
烧红后一揻就成了鱼钩的形状
虽然是彻头彻尾的山寨版
穿上诱饵照样吸引鱼儿防不胜防
儿时用铁钎刺蛤蟆是我的趣事一桩
进入秋季之后天气开始变凉
蛤蟆怕冷就钻进淤泥里躲藏
而身体上方留下“马蹄印儿”
清晰可见“欲盖弥彰”
我对准了淤泥上的马蹄印儿
只用铁钎一戳就如探囊取物一样
富有经验的手感告诉我
这个“战利品”一定又大又肥胖
果然一只大蛤蟆被穿在了铁钎中央
它是被无情地刺透了胸膛
只见四只蛙腿无助地伸向四方
尽管还在铁钎上无谓地挣扎
也是于事无补徒生悲怆
我熟练地将其从铁钎上撸下
继而狠狠地摔死在地上
这些儿时的一桩桩一幕幕
也许被别人看做是难得的美妙时光
可以津津乐道可以大肆宣扬
也希望博得喝彩更渴望与他人分享
可对于已经迈入花甲门槛的我
倏地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男盗女娼
感到自己的灵魂是如此的龌龊和肮脏
想到有多少鲜活的生命被我杀戮
想到一个又一个灵魂会找我算账
禁不住毛骨悚然无处将身体隐藏
可怜的那些无辜的幽灵啊
一定在不同的空间时刻向我讨伐无疆
今天我才意识到
儿时的我是一个冷血动物
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残忍之上
居然可以把鸟蛋作为佳肴
不知羞耻地把所谓的美味品尝
我的冷漠和无知让我告别善良
我的行为让几多生命等不到绽放
还在胚胎时就装进了我的胃囊
还有那些可爱的一条条鱼儿
我用诱饵诱使它们受骗上当
就在鱼竿扬起鱼线绷紧的瞬间
一条无辜的生命将注定被埋葬
再说人家蛤蟆也没招惹到谁
可钻进淤泥里栖息一下都是奢望
我俨然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万物遭殃
今天我才意识到
我没有资格祈求世人原谅
可我还是恬不知耻地写就文章
就请原谅我童年时期文明的缺失
就请原谅我童年时期心灵的撂荒
我今天用眼泪洗刷我的耻辱
我今天用忏悔医治我的心伤
只有扪心自问之后心才不再彷徨
让我发自肺腑地道一声
恻隐之心才能检验人是否真正的善良
年轻人万万不要步我童年后尘
放下残忍的理念就一定被人欣赏
做父母的各位朋友更要牢牢记住
培养孩子要首先使其拥有一副好心肠
应该告诫子女将与人为善铭记心上
我庆幸赶上了诺亚方舟末班车
亡羊补牢之后才不会再度亡羊
面对金钱物质和道德修养
这二者之间我宁可舍弃汽车洋房
儿时的善良教育价值黄金万两
简历我是老头六十七，喜欢别人也爱己。坚守良知管闲事，还向国家捐遗体。喜欢文学还出了一本书。现兼职两个杂志社工作。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