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弹吉他的小哥
文/董妮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对一个人的印象是那样深刻,因为他曾带给我无限的欢乐。以至于那人去世很久了,我的耳旁还时不时地回响着他弹奏的音乐。这个人,就是弹吉他的小哥。
小哥大我十二岁。我们都属羊,小哥20岁的时候,我八岁。小哥是孩子王,在那个美丽的小山村,有小哥的地方,就不缺少快乐。小哥18岁的时候参加工作,在一家工厂里当会计。他非常聪明,中等个儿,留着一头卷发,是天生的自来卷,有点黄黄的。皮肤特别白,脸蛋比女孩子的还要白皙。
他有一把很漂亮的橙色吉他。上个世纪80年代,电视还没有普及呢,可小哥家的条件好,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 家里的彩电吸引着左邻右舍,常常到他家里去看电视,好动的孩子们,会跟着小哥的身后,他抱着吉他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从来没有见他吼过我们,眼神里也没有一丝讨厌,他喜欢唱歌给我们听,他还会创作歌曲,有时也教我们弹。大拇指弹上面的三根弦,也就是6,5,4,食指弹第三根弦,中指弹第二根弦,无名指弹最细的第一根弦,只记住这些了,小哥吉他弹得好极了,《大约在冬季 》、《粉红色的回忆 》、《一条路 》……至今我还记得这些熟悉的旋律,当然,小哥也会为我们弹奏儿童歌曲,当他弹琴的时候,我们会乖乖的听,然后热烈的鼓掌。

好怀念过去的时光,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矮矮的,石头墙多些,墙头留下了多少孩子们和小哥的身影。22岁的小哥恋爱了,我们这些淘气的孩子被家人告知,不要再缠着小哥了,因为小哥有女朋友了,就没有空陪我们这些小孩儿玩了,可我们只是嘴上答应,实际上还是会缠着小哥为我们弹吉他。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真是不懂事啊,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就觉得小哥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姐姐,是漂亮的小姐姐,好多次被大人训斥,灰溜溜的跟着大人回家。我现在还记得小哥的样子,单眼皮,洁白整齐的牙齿,喜欢微笑,而且很善良。小哥会为我们买水果糖,还有雪糕,他常说,年纪比我们大那么多,当我们是他的亲弟弟妹妹一样看待,这样的小哥谁会不喜欢呢!
那一年夏天,爸爸妈妈都没有在家,去海城的亲戚家没有回来,只有姥爷带着我,姥爷都已近耄耋之年,我发高烧了,一直在呕吐,姥爷拄着拐杖,想抱我去找赤脚医生,刚抱我出家门,就一个趔趄,我们都摔倒了,那是一个黄昏,小哥从外面回来,因为我们离得很近,正好看见在院子里的土路上挣扎的祖孙俩,姥爷的体重有180多斤,腿脚不太灵便,摔倒了想起来很费劲,多亏遇到小哥,他将姥爷扶了起来送到屋子里,然后背起我去找医生,赤脚医生的家也在小村子里,我家在村东头,医生家在村西头,小哥背着我飞奔,到医生家时已经大汗淋漓,这件事我一直都记着,我的身体像火一样烫,高烧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小哥之后又将我送回家,照顾我,一直等我退烧,小哥才放心的回家。

小哥要结婚了,新娘子就是那个小姐姐,我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期待着那一天早点到来,会有好多喜糖吃,还可以看见漂亮的新娘子,那时还会想,小哥会不会在婚礼上弹吉他呢,孩子的心好天真!
可是,小哥没有等到那一天,本应在那个秋天举行婚礼的小哥,在婚礼的一周前,永远离开了我们。至今,我还记得小哥的父母老泪纵横,几度昏厥的样子,喜欢小哥的我们,不知哭了多少天。小哥的离开,我们觉得特别揪心!
小哥患的是癌症,从发现到离去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开始疼痛的时候,才去大医院检查,结果那可是晴天霹雳呀!父母为他竭尽所能治疗,小姐姐一直陪小哥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长大以后的我才懂得,那才是真爱。
再也听不到小哥弹吉他,再也听不到小哥的笑声,也再也吃不到小哥买给我们的水果糖,也看不到小哥当新郎了,小哥就这样离开了我们,到天上去了。在小哥弥留之际,我们去看他,小哥的脸是那样苍白,瘦的不成样子,我摸摸他的手,他想握我的手都没有力气,嘴角仍挂着一丝微笑,用微弱的声音对我们说,他不能再为我们弹吉他了,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活得久一些,想看着我们长大,他也拥有自己的家,我永远都记得,我偷偷的抹眼泪,没有哭出声,想露出微笑给小哥,可是没有做到,因为心很疼。
弹吉他的小哥走了,年轻的生命就在那年秋天定格。他走的那一天,几乎全村的人都去为他送行,所有的人都在流泪。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今晚,面对天上的月光,我不由地又想起了吉他小哥,我不知道你在天上还好吗?如果你看得到我写给你的这篇散文,心里会作何感想呢?你要知道,当年跟在你身后的小妹妹都已到中年了,可她对你的怀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
我会常常想起你,不知道你是否会记得我。

2019年10月29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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