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散文）

江苏‖张传浩

       清代诗人王渔洋在《真州南郭》诗中说：“真州城南天下稀，人家终日在清晖”。这两句诗，首先定位了真州城南的历史地位，在整个全国的举足轻重的位置。人家终日在清晖，也不可轻易读过，它艺术地概括了真州城南的优美的生态环境！王渔洋歌唱的真州城南就是人们所说的大码头。

      大码头，不是狭义的一个水陆码头，而是一片临江的老旧式街区。它是一个历经岁月风雨大浪淘沙留下的遗物，它像一座温馨的老家，默默地诉说着仪征这一座城市的劫后余生。

【城南商会街】 

       说到城南，我们就想到状元井、星沙会馆、义升泰酱园、肇大当典、关帝庙、龙江浴室……虽然说不少古籍早已经荡然无存，但它们无一例外地不肯退出人们的记忆，从不被口碑遗忘。人们总是自觉不自觉地谈论城南，谈论大码头的前世今生。

       大码头这个名字对仪征人来说决不是自吹自擂，它有100多年前的那段辉煌历史作为见证。那时候，大运河是整个国家繁忙的经济大动脉，而大运河入江，最辉煌的选择就在真州城南。南粮北调，北盐南调，中上游官家文人进京中转，绕不开的就是真州城南，就是大码头，这个面江背淮的水运大都会。这个水运都会的标志性建筑就是大码头的都会桥。有些数字是值得一提的。都会桥是一座单石拱桥，东西走向。两边的踏步台阶上下共有60节。每节大约长6米，宽70厘米，高20厘米，桥的高度，从地面向上，有两丈高，再高的货船过桥时都不必落帆。据街坊的老人回忆，直到新中国成立前后，桥顶上还有秤店、饭店、纸扎店、烧饼店和茶炉子等七个店面。

 【商会会馆】     

       在大码头，广泛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穿在河东，吃在河西，吃坏肚子，陈家湾医。”从这首顺口溜我们知道：河东的繁华是以布匹、日杂、裁缝为主；河西的热闹是以小吃、烧腊、美食为主；陈家湾是悬壶济世的诊所云集之所。在商会街、都会街上，有名的店铺数以百计，有不少还为我们留下传奇故事。比如义升泰酱园店，它的店主叶来凤，为了创业，节俭持家，一次去扬州，茶也舍不得多喝一杯，一个铜钱两碗茶，往返只各喝一碗。当然也有一些负面故事，给后人以某种启示。如都会街后头的某家花园，主人为官不廉，贪不义之财，建房造屋，炫耀乡里，就遭到邻里诟骂，有个顺口溜唱道：“弯儿口，口儿弯，中间住了个某老三，不砌房子儿子在，砌了房子绝八代。”反映了一种民意。

 【元代状元井】      

       真州城南占尽吴头楚尾、江河交会的地利，尽情享用南来北往的马蹄踏踏、东进西上的桨声灯影，创造了百年繁华。在我的记忆里，仪征的第一个邮局就诞生在大码头，仪征的第一个轮船专线就诞生在大码头。商贾的繁忙，又牵动着文人墨客的豪兴，他们下船，下马，在真州城南流连忘返，集一时之盛！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曾在离城南不远的江村设塾教书，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经常来此乘船观渔，在城南河的真州使院休憩、消夏纳凉，在仪征寻古访贤，他在这里写的诗文不下几十篇。这里特别要提的是，生活在河西街的肖氏。肖氏生于乾隆八年（1743年），去世于嘉庆元年（1796年），肖氏住大码头河西街。他的小女肖美人天生丽质，仪态高雅。在肖氏的影响下，继续制作糕点，肖美人深得肖氏制作传世糕点之＂三昧＂，最终形成响誉大江南北的肖美人糕。为之心仪的全国大才子袁枚、赵翼竟为肖美人写出一本诗词专集。

       大码头不仅是曾经的财富高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文化宝地！它有一条从未中断的从古到今的清晰的文脉。

 【城南河西街】     

       说得城南，说到大码头，我也有一断割不断的情缘！20世紀60年中期，我曾在当年的都会小学担任过三年的语文教师。我与大码头呼吸与共，踩踏着她的总是淡定而静幽的生活节奏！我们的学校坐落在一座古庙里，教室是庙宇的大殿，办公室昔日的念经房，我的单身宿舍曾是是僧人居住住过的地方！这是城南留给我的记忆！一笔不可多得的人生财富！那些小巷深处，那些青青石板路，那座座明清风格的建筑，那临水而建的特色民居，总深深地留在我的青葱岁月的记忆里！

       老城区改造，城南片区即将凤凰涅槃，重获新生，为留下记忆，记住乡愁，我先后花了两天时间摄下了城南的大街小巷，尚存的星沙会馆、状元井等等文化遗迹，表达我对真州城南，历史的大码头应有的敬重与敬畏！       

       注：仪征，宋代称真州。             

       20170820初稿。

       20191031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