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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七章 红梅打工在东方
第三节 初进东方矿
中秋过后运良开着车把红梅送到了东方矿的大院子里，由于红梅跟赵老大达成了共识，在矿里不说彼此认识，因为红梅离家三十多年，东方矿又大多都是外地打工人员，没有人认识红梅，她来了就说是应聘办公室宣传工作的员工。红梅在门卫老头儿的指引下来到了办公楼，一进门是一个集开会，游戏，娱乐为一体的综合大厅，有大屏幕，有大型音响设备还有钢琴……硬件不错呀。
环顾四周，玻璃乌突突的不知道多久没擦了，墙根儿地脚脏的看不出瓷砖原本的颜色,黑色的射灯已经变成土灰色了。顺着楼梯上到二楼，综合办公室的大玻璃窗大玻璃门，用手一摸肯定一层黑色的灰。透过玻璃门，办公室里很喧嚣，貌似在研究买豆浆机的事儿，里面的设施很杂，很乱。赵老大把红梅安排在办公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说里面忒乱，忒吵。俩人儿还没说什么，从里面出来一个一米五左右，短碎发，穿工装的六十多岁模样的老女人，赵老大说：“这是薛姐，办公室主任，主管人事，你听她安排。”
红梅谦逊地站起来握了一薛姐的手请她多关照。薛姐不笑还算挺好看的，一笑，一脸横丝肉，褶子都横着堆积在一起，加上她丰富的肢体语言，胳膊腿儿一起摇摆，红梅在心里笑了，因为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去沈阳，听在沈阳医科大学实习的刘念的一帮同学形容一个人丑的时候说：“像野猪站起来似的！”
六十多岁的老薛在五十多岁保养得又好，个子又高，文人的气质写在脸的红梅面前，可能感觉到了危机；因为她跟赵老大说了一句：
“矿里是该储备后续力量了！”红梅听了十分不以为然，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想在巴掌大的东方矿熬个一官半职，就算赵老大给她画了无数的饼，吸引她的却是她钟爱一生的文字……
三个人在研究红梅工作的时候，有两条路任她选择，一是办公室文案，整理宣传材料，打理矿公众号，经营东方矿门户网站。二是去一线了解情况，抓住典型事例，进行正能量宣传，工资在办公室三千，去一线第一个月两千六，但是有井下补助，也折合三千。第一个月没有带薪休息，休息一天扣除一百块钱，说到这条的时候红梅抬头看了看赵老大说：“赵矿，你聘我来的时候可没说这条哦！”
赵老大大大呼呼地说：
“没所谓，规矩是人定的，我不会扣你钱的。”红梅觉得在办公室闭门造车，没有第一手材料肯定是从老薛的材料柜里拿出她嚼过的馍馍，不会有任何味道，所以她提出深入基层，从一个矿山安全员做起。
安全员安全员，必须下到生产第一线，否则你发现不了问题，找不到隐患，就会出大事故。红梅不会，老薛给她派了个小师傅，师傅比红梅小很多，一开始师傅也不知道这个长的跟蒋雯丽似的安全员是哪路神仙，跟谁一伙儿的，所以师傅啥也不说，按着程序干自己的活儿。
红梅呢，每天按时出现在师傅面前，虽然师傅小，那位置在那里，红梅做好徒弟应该做的一切，上工该带什么工具，该取什么样儿，该做什么标记，做什么记录……全是红梅一手操办，师傅就空手在前面走就行了。
师傅不说不要紧，红梅会看哪，她每天都写一篇文章按时间顺序以“梅姐眼里看东方”为题，书写一天的见闻，在自己的公众号“梅梅书苑”上发表，从写她师傅认真对待每一台机器，每一根木头，每一车矿石……一直到东方矿的发展。越写越顺。
一开始是老薛给转发到工作群，后来不知道这个警察出身写一辈子公文的文职工作人员是个啥想法，也许是嫉妒红梅文笔的流畅，还是情感的丰沛？反正人家不给转发了，不转就不转。有人把红梅拽到工作群里，她自己每天早上发。
员工们在文字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自己照片被上传到网上，都非常开心，渐渐的群里出现了写顺口溜儿的公主和王子，写散文诗的美厨娘，转发美文的办事员……
曾一度，群里异常热闹，氛围也是积极向上的。红梅是个工作狂，一旦投入进去了就不能自拔。天渐冷，临来的时候她带的衣服少，虽然离娘家不远，折腾个来回也不少时间。
两周以后红梅跟老薛请假，要休息一天，老薛竟然把球儿踢给了赵老大，红梅找到了赵老大，说要回家取衣服，赵老大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天不扣你工资。红梅回到娘家，念梨儿看着已经憔悴了一圈儿的女儿，劝她不要再去了，咱也不缺那俩钱儿，红梅只是笑，二嫂雨晴提醒红梅：“听说东方矿的管理层是亲戚套亲戚，水相当深，你可要小心。”
红梅大不以为然，干自己的工作，一切向往阳光，能咋样呢？红梅回来了，老薛很神秘地跟她说：“你请假直接越过了主管安全的副矿长，人家不高兴呢！”副矿长是厉矿的弟弟，红梅第一次知道了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水还真很深呢……
因为她在文章中写的都是一线员工的真人真事儿，弘扬正能量，说出了很多一线员工没法说出来的心里话，员工们都很喜欢她，比她小的都叫她梅梅姐，比她大的就叫她梅梅。
一晃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据说东方矿是为了避税，还在用现金发放工资，红梅在工资表上签字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工资是2900块，备注了一天休息。100块钱对红梅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但是赵老大的为人在红梅的心里大打折扣了。因为他虽然花钱说了不算，但是工资表必须是他审核签字，财务才能发放工资的……
第四节 薛制度
老薛把红梅安排到后楼的一间宿舍，跟一个小丫头一个房间同寝，偶尔老薛晚上会过来，给红梅送个水果，神神秘秘地，怕这个看见，怕那个说啥。来了一段时间之后红梅知道了她根本不是办公室主任，应该是人事部主任，办公室主任另有其人，只是这个人在红梅来了十多天以后走了。
老薛跟红梅说办公室主任跟食堂采买赵老大的表哥共处一室一年多云云，又说红梅风头太劲，赵矿过于看中，大会小会都表扬，有个年轻的小姑娘已经开始嫉妒了，虽然她没明说那个姑娘跟赵老大的关系，就她那暧昧的语气，夸张的动作，傻子都知道咋回事儿。说完，用她夸张的肢体语言先扭了扭腰，然后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红梅的肩膀，眼角儿斜着往上拉，看红梅的眼神儿充满了淫秽和邪恶。
无形中，老薛给红梅树立了一个情敌，虽然红梅根本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老薛却郑重其事地说：“你不当回事儿，别人不一定不当回事儿！”
有了老薛的提醒，红梅说话办事儿都躲着那个三十多岁的大女孩，尽量工作上不产生交集，一旦必须交集的时候红梅也以年龄优势，谦逊对待，也没出啥事儿。在生活上老薛还真就是挺照顾红梅的，比如极力为她争取一间安静的宿舍，以便于创作，天冷了，去仓库找被子呀……
红梅虽然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言行举止都有点儿超界限，特别是言过其实，那么大个领导传播小道消息，实属不应该，可是对自己的确挺好的，知恩图报是每个人做人的底线，加之红梅在东方除了赵老大之外没有任何熟人，赵老大把红梅扔给老薛以后就没在生活上关注过，一度红梅把老薛当亲人了。
东方矿虽小，那就是一个缩影，家雀虽小五脏俱全，人情世故随了农村的乡俗，不用说结婚，死人，升学，生孩子，就特么连老母猪下崽子都得随礼请客。红梅休息在家，念梨儿正在给女儿包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红梅收到了赵老大的微信：“薛姐的哥哥去世……”
在都市里这种事儿是靠关系的，关系好的不通知也去，关系不好通知也不去。红梅把这事儿跟母亲说了，念梨儿说：“这地方就这样，按说你刚到矿上，死人的事儿又不像结婚生孩子，不带后补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春生通知你，就是让你去呀！”
红梅心里极端不爽，但是赵老大的面子得给，想到老薛对自己的照顾，就让赵老大替垫上五百块钱。后来才知道，这钱是矿里指派专人收的，可笑的是，赵老大一矿之长，代表厉矿，代表东方也随了五百块钱……
老薛跟红梅无数次显摆自己退休前是某县级市的公安部门的文职干部，曾经是那个地方的“一支笔”、一级警督，跟赵老大夫妇是多年的朋友，她借职务之便给这两口子办了空中驾照，空中检车……退休以后赵老大开车去三请薛姐出山坐镇东方矿。
红梅一开始当故事听，后来才明白过来，人家是跟自己示威呀，“一支笔”说的是自己的水平，一级警督说的是地位，三请薛姐说的是自己的能力……
哇，姜还是老的辣呀！再回头说随礼的事儿，老薛这人嫉妒心极强，她家的丧事一线的矿工很多都没去，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下边人干活儿挣钱，都不屌她，没几个人拿她当打那啥棍儿，只有那么几个抓着她后尾巴往上爬的，张张罗罗地通知这个，告诉那个，最后，三百多人的东方矿随礼的也就二三十个。
薛大代主任极端的不爽，事儿过了，扭搭着不算大的屁股，麻搭着眼皮儿跟红梅说：“他们不来我也不去！”一线老员工邹文元儿子结婚，矿里又集中收钱写礼单子，办公室人的眼睛盯着礼单子，可就是不见老薛的名字，老薛坦然自若，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跟自己没关系……赵老大给她打电话让她随礼，她说：“他不随我，我凭啥随他？”
吵吵了一阵子无果。赵老大气哼哼地来了，那脸黑的，跟包公怒铡陈世美似的，也没管综合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员工，怒气冲冲开口说她：“你作为办公室人员，人事部主任必须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整个东方矿管理层的态度和素质，你的言行影响东方矿的和谐……”
被赵老大一顿收拾，老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比野猪站起还难看很多倍，站起来，扭搭着屁股走到写礼的桌子跟前，掏出一百块钱，啪，拍在桌子上，不自主地发出一个哼字，一甩那头短碎发，走人了！
写礼的小会计，收钱的出纳，眼珠子啪嗒掉地上了！原本矿山工人所面对的就是没有什么生气的矿石，这件事儿一出，就像春风刮过，春雨浇过的小草一样，疯了一样蔓延到东方矿的各个角落，人事部主任无奈随礼一百的故事家喻户晓，成了东方矿的第一大笑话。微信里的一条顺口溜儿把个薛大主任埋汰完了：一百块钱出溜溜，捏出汗来不舍丢。心不甘来情不愿，被逼无奈才出手……
不知道老薛看了这顺口溜是不是后悔当时少拿了一百块钱呢？（人情的基数最少二百。）老薛走在冰壶沟大街上，人们指点的话题都是：“看，看，那个走道扭屁股，嘚嘚瑟瑟的老太太就是赵老大请来的大人物；还指望她振兴东方矿呢，可别逗了——随个礼才随一百，她能有多大个心胸，能有多大个格局呀？”
这件事儿后，红梅对老薛，对赵老大，对东方矿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那就是东方矿整个管理层人员的思想高度是有问题的，至少不是拧成一股绳为东方矿的发展而努力的一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