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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七章 红梅打工在东方
第一节 春生来请
黑牛和伊朵儿结婚不久,朵儿怀孕了,孕期反应特别强烈,就是吐,吐了好几回胆汁。李家后人借伊朵儿怀孕需要贴身照顾为名把张念梨生活老师的职务一撸到底,还美其名曰,让她当葛校的贴身助理。
念梨儿知道孩子们的良苦用心,也就没再争执,顺顺溜溜回到了河西运良家的东面第一间,第二间和第三间是朵儿和黑牛的新房,念梨儿照顾朵儿很方便。反正你不是吐吗,吐完了就让你吃,念梨儿的理念就是咋吐都是剩的多。
第二年六月底儿朵儿给黑牛儿生了个八斤八两的大儿子,俩文化人儿给他们的儿子取了个特别俗特别俗的名字叫“花牛儿”,奶奶念梨儿说:“哪有你们这么取名的,三大爷叫金牛儿,爸爸叫黑牛儿,他叫花牛儿,跟哥仨似的!”黑牛儿和朵儿知道这个孩子应该是原始森林帐篷被摇碎了造出来的,日子定格在那里了。
李森是念梨儿最小的孙子,有了小孙子,念梨儿的日子也不难熬,每天都看着小李森各种各样的变化,用她的手机记录着李森的成长,给黑牛儿和伊朵儿发个小视频,发个照片,偶尔也带着李森溜达到南台子,在天鸣的坟前坐一会儿。
李森长到六岁,天天跟着妈妈去学校,念梨儿虽然年岁已高,耳朵和眼睛都不如从前,可是其他地方都没毛病,依旧能给孩子们做饭,洗衣,看家望门儿。
这一年的国庆节,红梅回来了,她退休了,沧海在法国还得几年才能退下来,自己在北京也没意思就回到老家陪伴母亲,寻找儿时的快乐。红梅在家陪念梨儿,可乐坏了全家人,谁也不用惦记念梨儿一个人在家郁闷了。
十月三号,李家院子里开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大家可能都记得伊朵儿结婚的时候头车就是这辆奔驰车。车主赵老大已经快六十岁了,原本挺拔的腰身有了佝偻的迹象,两只大眼睛不是很有神,上下双眼皮儿,两个大眼袋切下来加点儿配菜够炒一盘子了(据说是迷恋麻将休息不好所致)。拎着两盒月饼进了念梨儿的屋,说是中秋快到了,来看他婶子。赵老大何许人也?春生啊,三哥和三嫂的大儿子,这小子不到二十岁就能看出来眉眼高低,贼会来事儿。
当年在岭后搞副业拉大木头,为了打黑子的溜须,用一根筷子,一根鞋带儿把个南北头祸害惨了。三十多年过去,回首春生的人生轨迹,那就是前半生:“东北虎身上长花斑――出息个爆(豹),后半生: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念梨儿这辈子都念三哥和三嫂的好,关系也非常近,直到三哥和三嫂都走了,小宝儿还是一直把念梨儿当亲人一样走动着,只是春生,有点儿无情无义的,黑牛结婚给出趟车,念梨儿还纳闷呢,跟运良说别忘了春生出车的人情,这上门来了,难道是讨要人情的?春生跟念梨儿寒暄了几句,目标转向了红梅,俩人探讨什么宣传,什么创作呀,什么发展史啊,什么电视剧啊呀……
一谈这些,红梅就眼珠子发亮,最后俩人约定,十月十二号中秋节后红梅去赵老大的地方上班。
念梨儿对春生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是感觉他的名声不大好,晚上一大家子人吃饭,谈到这个问题,运良说赵老大的企业不景气,很低迷,他是需要借你手里的笔杆子,宣传宣传,希望走出低谷,得到更好的发展。雨晴说据说他那里很是乱套,风气也不好,劝红梅不要去了,红梅信心满满,就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应该去帮帮他,何况人家给工资,主要自己刚刚退下来,还没从工作状态下解脱出来,呆着那是五脊六兽,大家看红梅去意已决,就让这个作家去体验一哈大山沟子里社会最底层人们的生活状态吧。
第二节 春生摇身一变
当年黑子带着南北头去了白山水电工地,俺爹看春生还是快材料,就让他接替了黑子的位置当上了打头的。后来大队民兵连长被调公社武装部,俺爹又推荐春生去了大队。这小子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相当有眼立见儿,贼会来事儿,几乎长在大队于书记家,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成为于书记的乘龙快婿,怎奈于大小姐坐窝儿没瞧得起春生,并且送给他一个超级贴铺衬儿的一个词儿“狗头鼠脑”。小姐看不上不等于她爹看不上,当不成女婿可以继续推着他往上走,公社武装部缺人,于书记就把春生推过去了。到了公社春生知道这地方不比生产队和大队,得好好工作,夹着尾巴做人。在武装部长的位置上干了几年以后,改革开放,公社变成乡,老金厂乡因为资源丰富,金矿石,铁矿石,铜矿石……都被挖掘出来了,乡办企业办公室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部门,而办公室主任这个肥缺因为春生多年的经营,给历届领导当三孙子,终于爷爷们开眼,落到了春生头上,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赵春生的名字渐渐地被赵老大所取代。赵老大在主任的位置上并没有忘乎所以,他所得到的好处用脚趾丫都能想出来,但是他才不黑,雨露均沾,他身边管事儿的都面面俱到,承包商们满意,领导们说不出啥来,稳稳当当,工资不算,灰色收入那是相当的丰厚。
但是事业顺风顺水,好事儿不能都让一个人都摊上,当年于大小姐没看上他,伤了春生自尊,回到梨花沟娶了毛驴子和丁香的大女儿大丫头,大丫头虽然没有于大小姐地位高,但是比她好看,俩人稀里糊涂就把个婚结了,谁也没想到的是,大丫头特别邋遢,没生孩子之前还行,这有了孩子可毁喽,家里是炕上连着地,地上连着锅台,早晨的碗下晚儿刷,下碗儿的碗早上刷,一天趿拉个鞋就知道串门子,人送外号“养苍蝇专业户”――只要人一进屋,苍蝇啊就呼脖子打脸……
春生一个面儿上人,羊毛衫,给甩缩水了,毛料裤子洗变形了,白体恤洗花了,春生说她,就知道嘻嘻笑,就是不改。春生也不敢往家里带人,忒没面子,自己的衣服也不用大丫头洗。乡里给工作人员配备了宿舍,食堂,春生虽然有摩托车,但是没有特别的事儿基本不回家,大丫头粗粗拉拉的也不往心里去,家里那点儿地儿种的得心应手,也不稀得用他,开资往家拿钱就行了。
赵主任经常去县里开会,办事儿,常去一家饭店,饭店有个叫厉薇薇的服务员,一米七的大个,俩大眼睛说顾盼生辉还不如说会说话贴合,不叫哥不说话,一来二去的就跟春生勾搭上了,俩人私定了终身。赵老大有了下茬儿,回家就把那徐娘虽没老却没有一丝风韵的大丫头休了,任大丫头一哭二闹三上吊,春生就是没动丝毫恻隐之心。最后是三家大瓦房,摩托车,存折上的钱,孩子的抚养费……家里所有都;留给了大丫头,他净身出户。当然,赵老大的私房钱有多少,大丫头不用说用脚趾丫想,就是把她浑身的丫巴儿都拿出来她也想不明白,她要是知道了具体数目能吓死她,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赵老大甩掉了累赘,做事谨慎的他,没急于把厉薇薇扶正,而是依旧选择雪藏,老金厂人除了他的司机能感受到他们俩有点儿那啥,但具体啥把柄木有。冰壶沟东南角的老牛槽矿承包到期,面临着下期招标,对于这个在整个老金厂地区矿脉最好的坑口春生早就垂涎三尺了,大丫头不是那块料不说,就算自己的弟弟赵春宝(小宝)行,明文规定不能承包给直系亲属。这回有了厉薇薇,赵老大心里有了谱儿。老牛槽矿招标承包,厉薇薇以略高出标底一点点的价格拿下了老牛槽。
赵老大嫌老牛槽矿太屯,因为老牛槽在冰壶沟的东方,改名叫东方矿,厉薇薇任矿长,小宝任副矿长主抓生产。当然,所有的关系捋顺,用钱,用物,用人……幕后都是赵老大在操纵!
一年以后,赵春生跟厉薇薇把婚结了,老金厂人似乎才瞄着点儿须子,但是人家的婚姻合理合法,合情合理,血招儿没有。只是为了避嫌赵老大调离了乡企办去了其他部门。树大根深,就算把树脑袋砍下来,根底下照样会发芽,所以一点儿也没影响赵老大为东方矿运作,相反更加肆无忌惮。
里里外外都有人帮忙的厉薇薇把个东方矿打理的是要里子有里子要面儿有面儿,一度是吉林省自营企业的佼佼者,什么三八红旗手,五一奖章获得者,电视台,报纸……经常有美女矿长的身影,矿山业绩稳居省内前十名。
厉薇薇名声大震,方圆几百里都知道东方矿的美女矿长。退居二线等待退休的赵老大回到了东方矿,厉薇薇给他预备了一间办公室,配备了一流的办公设施,给了他副矿长的名份,啥都给,就是不给权利,赵老大支配三五百块钱都得厉矿签字,他每天在矿里就是检查工人是不是衣服,饭盒里夹带了矿石,食堂是不是用多了味素,清洁工是不是浪费了洁厕灵,喂猪的哑巴爷俩是不是倒多了猪食,哪个屋多开了一个灯……
但是他胆儿小,惜命,不敢下井,井下一线的工人都不吊他,打心眼里儿瞧不起他,送给他一个外号叫“傀儡矿”。随着资源的减少,厉薇薇的虚荣,好大喜功,倾尽财力,国家贷款,建了一座超豪华的办公楼,后续资金跟不上,装修不到位,一直没有投入使用,成了烂尾楼。在企业管理上,矿山发展上,俩人产生了很大的分歧,一度到了想离婚的地步,然而对于几个亿资产的东方矿不能一刀砍开,彼此谁也拿不出一半的资金给对方,还有了一个孩子,俩人就在维持东方矿同时维持系着婚姻。赵老大毕竟在政府职能部门工作一辈子,他是有想法的,他是不想看着东方矿继续沉沦的,所以当他知道红梅退休在家闲置,仿佛抓住了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