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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十五节 朵儿绽放
黑牛儿向伊朵儿求婚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冰壶沟传开了，朵儿的两个母亲坐在东坎儿俺家的大炕上虑论（东北方言。“商量”之意）俩孩子的婚事儿。念梨儿着急，有一种早一天结婚早一天尘埃落定的赶脚（感觉），提议就暑假时间宽裕，把事儿给他俩办了吧。
别看葛娘老了，却依旧有指点江山的气魄，烟袋锅子早被女士烟卷儿所取代，点着一根烟，慢慢悠悠地说：“梨儿，咱不着急，再说了，就算咱俩把日子给人家定下了，人家俩人是不是愿意还两说着呢！”
阿念梨儿说咱俩先虑论着，到时候也有个谱儿不是？免得抓瞎。葛娘点点头：“嗯，也是那么回事儿，这新房嘛，运良那儿腾出来两间就行；日子呢？”
俺娘一拍大腿，异常兴奋地说：“十月一，十月一，就十月一！”听了葛娘的话，念梨儿两行清泪流过下双眼皮儿滴落在衣襟上……国庆节，是二十来年前眼镜给自己和念梨儿定的婚期，婚虽然结了，却不是十月一这个日子，现如今眼镜喜欢的俩孩子延续了他们俩的生命，实现着他们俩的梦想，把婚期定在十月一让念梨儿咋能不想眼镜，咋能不老泪纵横……
俩妈把这事儿定下来了，通知了黑牛儿和伊朵儿，虽然黑牛儿理论上感觉有点儿快，但实际上心恨不得今天就是九月三十号了。朵儿没有任何异议，一切听从葛娘和黑牛儿哥的安排。
黑牛儿和米娜结婚的时候也就是去了一趟欧洲，这次他一定要给伊朵儿一个她喜欢的婚礼，已经被两个老太太确定了时间地点，他就得在内容上下功夫了。千篇一律的照搬照抄不是黑牛儿的性格，伊朵儿过生日他在冰碴子下面采了一天的冰凌花，回到车里又把冰凌花装上了荧光，这捧花不仅仅感动了伊朵儿，引得多少女老师羡慕嫉妒恨，当天的朋友圈都被这束奇特的求婚鲜花刷屏了……
黑牛儿的心里基本有了调子，那就是第一必须是伊朵儿喜欢的，第二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第三是独一无二的，第四是只能被模仿不能被超越的，第五不能太铺张（朵儿会心疼的，不是她自己想花，是想给孩子们花）……
接下来的几个月，黑牛儿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整个婚礼，需要伊朵儿配合的就是拍一组婚纱照，试一件结婚那天穿的婚纱。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拍婚纱照很简单，只是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想到朵儿的时间和喜好，梨花盛开的季节，在一个晴朗的周末，黑牛儿带着他的哥们儿回到了梨花沟，这组婚纱照选景天鸣希望小学，梨花沟的小河边，运良家大园子的梨树下……
背景有操场上嬉戏的孩子，有小河边洗衣的妇女，有梨树下吸烟的俩妈，主背景就是漫天飞舞的梨花……朵儿虽然像个木偶一样被牵线，可是心里那份公主的感觉是妙不可言，因为这组照片绝对不是城市里婚纱摄影棚里，大海边拍出来的婚纱照可以比拟的呢！
一切都在黑牛儿的掌控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准备得万无一失，一切都妥妥的了……
这一年的秋霜下得早，也许是为了配合黑牛儿和伊朵儿的婚礼吧，九月二十几号就五花山了。
伊朵儿的娘家在东坎儿，婆家在河西，二百多米的距离，当年李二狗从东坎儿接念梨儿到河西，后来朵儿的大哥从河西接了冰凌到东坎儿，难道今天黑牛儿还要重走他爹的路？
黑牛儿感觉二百米接媳妇的路着实委屈了伊朵儿，加上他不想让伊朵儿看见和知道婚礼现场被自己的创意装扮成了什么样子……
九月三十日上午，他把微型煤气罐，小锅，小马勺……野炊的一应用品都装在了车上，当然没忘了装帐篷。拉上伊朵儿一路向东，奔三十里地以外的五道沟大唐沟去了！大唐沟的沟主唐丽是天鸣老师的学生，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意欲把他们安置在她家最好的房子里面，被黑牛儿婉拒，只需要唐丽提供一个平坦，可停车，摆放帐篷的地方就好。豪爽大气的唐丽让她俩坐下听她说：“帐篷你们俩可以支上，当做临时休息的地方，不得过夜，山里的夜晚很冷，万一谁冻病了影响了明天的婚礼；第二是车和帐篷都太小了，明天早上新娘化妆，梳洗打扮都折腾不开；第三，明天就结婚了，你们俩消停的让心情安稳下来，好好歇歇，还做的什么饭，烟熏火燎的不说，缺这少那做出来也不好吃，我全包了！”
俩人儿觉得唐丽说的全在理上，恭敬不如从命，就听了唐丽的安排。
午饭后，黑牛儿开着车往山上走了一段儿，找到了小河边儿一块儿平坦的地方，停好车，支上帐篷，俩人手牵手溜达着欣赏着大自然赋予东北人民特别的旖旎风光。走出去大约一百多米，听见猪没好声儿的嚎叫，俩人跑过去，只见铁丝网圈着的大片（唐丽说圈了三百多亩）山林里有一群野猪，家猪，二串子猪在干仗，貌似一只肥头大耳朵地母猪发情了，公野猪在争夺霸主的地位……
黑牛儿把伊朵儿按在大树后面，告诉她不要动，不要招惹那些争红眼了的公野猪们，自己撒丫子跑向汽车，身上挂着摄影包，边往回跑边往外掏相机。（原计划这个时候想写朵儿没忍住惹了野猪，被野猪越过围栏群起而攻之，黑牛儿为救心爱的女人被野猪掏的面目全非……婚礼改葬礼……一想到黑牛儿哥又帮忙出注意，又帮忙写诗，昨天还在群里发红包，下不去手把他整那么惨，也不想让人们验证“好人没好报”，还是回归正能量，给黑牛儿哥一个美好的未来～～抱得美人归吧……）
黑牛儿回来了，朵儿乖乖地站在大树后面甜甜的看着自己，黑牛儿说：“朵儿，你别动，哥拍几张照片，这种机会等都等不来！”朵儿点点头。黑牛儿立马儿进入状态，在围栏的外面找各种角度，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趴着，一会儿撅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趴着……
当一个野猪以骄傲的姿态趴在母猪的屁股后面成为霸主的时候世界异常安静……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了，树叶静静地看着猪们，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河水在倾听，倾听创造生命的声音，连小鸟和蝴蝶都不再飞舞……
黑牛儿仿佛结束了一场战争，凯旋的大英雄一样，一件儿一件儿地收起他的长枪短炮。昨天刚刮的锃亮的光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集结在一起一溜儿一溜儿地往下淌。
朵儿第一次看见黑牛儿进入工作状态的投入和痴迷，不记得谁说的“投入到工作中的男人最性感”，朵儿今天深深地领悟了。
朵儿站在黑牛儿的对面，掏出黑牛儿在杭州给她买的真丝手帕，翘起脚尖轻轻地给黑牛儿擦拭着光头上的汗珠儿……
朵儿玫瑰红色的低胸小背心儿边缘的事业线尽收在黑牛儿的眼底，略有点点汗味儿的馨香没有任何引领，直接就钻鼻子里了……
黑牛儿把相机包由胸前转到后背，打横儿抱起他心爱的小妹儿，往山下的帐篷里走去，朵儿的两条腿儿在黑牛儿的步履下上下舞动，黑牛儿的相机包在黑牛儿的背后左右摇摆……
这个秋日温暖的午后，在大山的怀抱中，在静静的小溪旁，在狭小的帐篷里……摇曳着不仅仅是创造生命的赞歌……
野猪们都安静地趴在地上，倾听着人类创造生命且自己更销魂的声音……
这，会不会引起公猪们的第二次战争呢？因为他们俩忙得天昏地暗，已经无法顾及和考证了……
第十六节 朵儿大婚
国庆节的早上，这家伙的，沟里沟外这顿忙活。天刚蒙蒙亮，黑牛儿就起床跑到山里去寻找这个季节及其稀少的盛开的野百合，他是要用橘红色的野百合给朵儿做头饰的，昨天下午帐篷造人结束，他给朵儿盖上行军被，让朵儿安睡，他去找寻野百合的踪迹，确定了几颗，怕昨天采回来今天用不水灵，特意起早去采。
轰隆隆，五点钟七台不同型号，不同品牌，不同款式的小汽车在运良的带领下开进了唐丽家的大院子。有一台黑色的奔驰车特别炸眼。因为在老金厂地区仅此一台，一般人都认识它。唐丽她妈跟她爸大唐说：“唉，你看，赵老大的车也来接媳妇了，这个铁公鸡，用他的车可不容易。”
大唐噗嗤一笑说：“就他，眼睛都长在头囟子上了，还不是看李二狗的仨儿子都有本事？不然他可不是舍得，据说他爹三哥赵铁锁活着都没坐过他这台车！”
化妆师，摄影师，摄像师都进入了状态，准备就绪，唐丽妈妈给二位新人煮了一碗面，吃完了，盛装的黑牛儿小心翼翼地把一袭白色婚纱，头戴橘红色野百合头饰的伊朵抱上了奔驰车。车行至冰壶沟头车放慢了车速。（据说婚车是不能停下的）
等在冰壶沟口的一干人都上了后面的车，也说不好谁是送亲、谁是接亲的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天鸣希望小学的操场，从大门往里搭建了三道拱门。第一道是绿松枝底色，上面点缀着红黄紫粉白五色野菊花熠熠生辉；第二道拱门是清一色火红的枫叶迎风招展；第三道是金灿灿的大苞米棒子硕果累累……
从进大门开始大红色晴纶地毯一直铺到婚礼台前，操场的周围按固定距离摆放着黑牛儿和朵儿在梨花沟拍摄的大幅婚纱照。大楼的窗口从最顶层飘下来一串一串的彩色气球，把婚礼的气氛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渲染的浓郁而热烈。婚礼台上没有大屏幕，简易门框上用浅紫色纱巾装饰，背景墙的中间是黑牛儿和伊朵儿的结婚证照片，周围是他们俩出生以来两家人的照片。
台上有俩活背景，俩穿着同款大红衣服的老太太，只是娘是白头发，妈是黑头发而已。
10点58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白色西装，浓密的黑发梳向脑后，一丝不乱，气宇轩昂，走到舞台正中的时候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声音震惊了全场，不仅仅是他那高亢浑厚充满磁性的声音，还有他自我介绍时说出的他的身份，他应该是来到梨花沟最大的官儿了吧。
亲爱的梨花沟的父老乡亲们：
大家好！我虽然不是梨花沟出生的人，但是我是梨花沟的女婿，也算半个梨花沟人。 我叫沧海，是中国住法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回国探亲，受丈母娘张念梨女士委托，主持小舅子李黑牛儿小姨子葛伊朵的婚礼（台下哗然，都知道了他是念梨儿的三女儿红梅的爱人）。
第一道拱门前，葛校的爹佝偻着腰身，怀里抱着刘天鸣的照片已经在大哥的陪伴下做好了准备，当主持人说让新娘的父亲与女儿相携走向第二道拱门的时候，葛爹挎着朵儿的左胳膊，低头跟照片上的眼镜说：“兄弟，你不要再说老哥哥捡便宜了，今天的好事儿哥哥带上你！”
朵儿接过照片，用右手捧在胸前，咋用力摇头也没把眼泪摇回去，化妆师赶紧过来给朵儿补妆。爷俩走到第二道拱门站住，主持人又喊让新郎去接他的新娘。黑牛儿儿拿着一大束比冰凌花还特别的手捧花上来了。
白色的枝干遒劲地奋力往外伸展，每个枝干上结满鲜红色的小豆豆，浅紫色的薄纱结了一个大大的花朵，下面飘着一长一短两个飘带。这种植物春天开出长喇叭一样一串串白色花朵，带有略苦的清香，秋天霜打以后叶子落尽，剩下的就是一树鲜艳的红色果实，学名金银忍冬（在群里表哥和黑牛儿哥聊天记录里知道的），东北人因为它的木质坚硬，叫它“王八骨头”，俺们叫它“北国相思豆”。
黑牛儿真是绞尽了脑汁，他竟然能想到用红豆做手捧花，不知道后有没有来者，前应该不会有古人。黑牛儿一袭黑色的毛料西装，水粉色衬衣，捧着那束奇特的手捧花，移步第二道拱门！
黑牛儿看见苍老的朵爹，特别是朵儿手里抱着的眼镜微笑着的照片，花儿举到头顶双膝跪倒在朵儿爹面前，激动让黑牛儿不再沉稳，颤抖着说：
“爹，天鸣爸爸，朵儿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我会像对待我自己的眼珠儿一样呵护她一生一世！”
葛爹老泪纵横，哽咽的发不出声音，用力拉起黑牛儿，把自己最小的女儿的手放在了黑牛儿手里，接过了眼镜的照片，在大哥的陪伴下去台前跟俩老太太会合。
主持人请出伴郎伴娘，哇塞，那可是一道灰常靓丽的风景线，两男两女，女的，水粉色的长款晚礼服，男的湖蓝色西装，白衬衣，主持人介绍伴郎伴娘：“他们是新郎新娘的弟弟妹妹，刘念，刘慈，新郎新娘的侄儿李旭东，新郎的女儿李伊娜！”
李家的靓男俊女都在这一刻展示给了梨花沟的人们。天鸣希望小学管乐队，着装整齐，列队站在第三道拱门边上，主持人说：“有请新郎李黑牛儿先生伴着你的女神步入婚礼的殿堂！”管乐队以比平时慢一倍的速度演奏出了优美的乐曲：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让我们荡起双桨……”
伊朵儿的心被这首歌暖化了，因为所有梨花沟的孩子上学后学的第一首歌都是天鸣爸爸教的《让我们荡起双桨》！
黑牛儿和伊朵儿的露天婚礼在欢乐、轻松的氛围下结束了，从此梨花沟河西李家多了一户顶门立户过日子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