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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十三节 李家过年
年，对于念梨儿来说自从被眼镜接到城里就没在梨花沟过过。眼镜走了，念梨儿落叶归根，这一生不会再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给予她一生爱恋的地方了。运良跟所有的家人都通了气儿，邀请大家都回家过年，大家都知道今年的年与以往是不一样的，因为娘回来了，娘的爱人走了，大家的心里都知道“每逢佳节倍思亲”，暗地里大家都商量尽量把节日的气氛搞得浓厚一些，热烈一些，让这几个日子紧凑些，让娘不再有时间去思考，去回味，去忧伤。
好在今年李家有个喜事儿，那就是黑牛儿和伊朵儿的恋情公开，喜事儿冲淡了哀愁。过了小年儿，运良就开着车去老金厂，一趟一趟地往家买，东北过年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个天然大冰箱，啥都不会坏，只要不怕冻就行。雨晴启动了她家的所有供暖设备，二十六一大早，运良雨晴，黑牛儿，伊朵儿来请老太太了，雨晴温温柔柔地拉着念梨儿说：“娘，今年大家都回来过年，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了，你得赶紧回家给我坐镇指挥！”
一大帮人簇拥着老太太回到了河西，念梨儿住进了最东边的第一间屋子。二十七，运良和黑牛儿开着车去五道沟大唐山猪养殖场，买了一头四百多斤的杂种猪，杂交的猪比普通的猪要香，肥而不腻，有韧劲儿，不泄口。
回到家院子里摆上案子，就把这头大猪给宰了。念梨儿跟雨晴这个忙活呀，东北的杀猪菜那是远近闻名，杀猪请客也是历史流传下来的风俗。
年轻的小媳妇都来帮忙，厨房三四个菜墩子切酸菜，念梨儿专门灌血肠，雨晴把大骨头，方块儿肉放大锅里煮上，从河西李家厨房飘出的原始的香味儿弥漫着整个梨花沟！
二十八，大枣馒头，酸菜馅儿大包子，扭着螺旋的葱油大花卷……摆了一院子。
二十九，雨晴酱猪蹄，熬皮冻。念梨儿一遍一遍的清洗着猪肚猪大肠，大家都知道红梅是最喜欢吃这两样的。
二十九这天晚上，金牛一家，红梅都陆陆续续回到了梨花沟。
大年三十儿是东北人真正的过年，李家今年为了怀念眼镜，没贴对联儿，没放鞭炮，虽然没有气氛的渲染，但是年味儿依旧浓烈。年夜饭一改往日雨晴打先锋的惯例，今年的厨房交给了仨爷们儿，黑牛儿主厨，金牛贴墩儿，运良打零儿……
女人们都坐大炕上陪着念梨儿聊天，嗑瓜子，啃冻梨，冻柿子，看着春晚……
在东北农村，亲人故去第一年的年三十和正月十五晚上晚辈要去送灯，应该是怕他们第一年离开家人害怕吧，同一坟地的逝者都借光发一个灯。雨晴挎进来一土篮子萝卜，放在大家面前说：“娘，你分分，做灯吧！”
念梨儿挑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红萝卜放在了自己面前，推开土篮子说：
“运良，给你爹做一个，姥爷太姥爷红梅和旭东做吧……”
下午三点钟年夜饭开始了，大圆桌子周围坐满了人，大桌子上十六个菜一汤，有山珍，有海味，有色香，有味美……
祥和，安宁，幸福，和谐的气氛围绕着整个晚宴。天渐渐地暗下来了，运良拿出来蜡烛，切成段儿，把烛芯挖出来，萝卜灯里插上钉子，把蜡烛装进去。念梨儿做的荷花灯是最漂亮的，每一个花瓣儿都是那么均匀，灵动，点上的时候，烛光透过红萝卜皮闪耀着着温暖的光。
家里留下雨晴，李家所有都去送灯，运良和俩牛最先去火药库给他爹送，转回头跟着大部队奔南台子，南台子从山根到平台是一个接近八十度的坡，春夏秋三季都有挖出来的台阶搭脚，冬天根本就没人走，孩子们拿着锹砍出了一个一个冰台阶，大家连拖带拽地把念梨儿拖到了台子上。
挨着坟头把萝卜灯摆上，所有人刷刷跪一排，磕头以后，大家没给念梨儿哀痛的机会，拉着她回来了。雨晴已经弄好了面儿馅儿，把念梨儿围在中间，大家都跟她学习包白菜饺子，麦穗饺子，小耗子（耗子形状的）饺子，元宝饺子……
按人头每个人头消毒一个一毛硬币，包在饺子里……
十一点多钟，外面的鞭炮此起彼伏，李家不放鞭炮，少了一个程序，多少有点儿冷场，雨晴突然想起在电视剧《家有九妹》里看见容嬷嬷李明启带着九个女儿大年三十晚上在院子里踩小人的事儿，就喊大家推着念梨儿出去踩小人……
雨晴在煮饺子的时候把包钱的做了记号，捞出来以后在婆婆那盘子饺子里放进去一个，自己端着放在了念梨儿面前，念梨儿第一口就咬到了钱，全家起哄说念梨儿是这个家最有钱的人。梨儿笑呵呵地说：
“吃吧，吃饱了给你发红包。”
媳妇们把饭桌子收拾利索，一家人都在热乎乎地大地炕坐好，从运良开始挨着个儿给念梨儿磕头，念梨儿从小包里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每人一个，谁也不许不要……
闹闹哄哄，一大家人把个年周过去了……
第十四节 求婚
这一年，朵儿三十岁了……黑牛儿年后一直在外面奔跑着，跟伊朵儿的恋情也仅限于网络。不知道谁说的，爱情能让人充满诗意，爱情能把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满浪漫，装满温馨。
咋暖还寒的春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忙碌着的伊朵儿幸福的脸上。 手机突突突传来一条消息，看完之后，伊朵儿的脸颊飞出两朵红云。黑牛儿发来一首无题诗：
有些事儿，
总会在心底泛起；
有些人，
却只能在梦里相遇。
春夏秋冬，
一季季更替，
花容月貌历历。
一年年，
光阴如水，
悄悄东流去。
芳草依旧，
韶华已逝。
最喜，
醉眼朦胧的时候，
梦在暮色里伫立。
歌在蔷薇的馨香里唱起，
你在一隅，
默默无语。
清醒的是记忆，
鲜活的在梦里……
（感谢网友黑牛儿刘宗凯先生提供的诗文）
女孩子在享受爱的时候是世间最美好的时光。朵儿虽然经历过和岳朗的初恋，那是一种青涩的，懵懂的，单纯的少女怀春的情怀，用黑牛儿的话说：“年轻，不懂爱情。”
当金牛儿把她和黑牛儿之间那层朦胧的轻纱扯下来的时候，朵儿才知道自己生命中竟然有一个如此把自己装在心里的人。她有事儿依旧会跟黑牛儿说，而此时的朵儿却多了许多的期待，无论忙闲她都不让手机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她忙的没时间打开看内容，只要看见微信头像上他的黑牛儿哥在亮，心就安稳了。俩人通电话，视频，总是黑牛儿说：“朵儿，你先挂！”朵儿就美美哒先收线了……
三十岁，是人生中很重要的结点。在山区，女孩子在二十一二岁就都找对象，二十二三岁结婚，到了三十岁孩子都在学校上小学了。朵儿就是一个奇葩大龄剩女，不是说没人看上，那是没人敢看上，这回可好了，有了她的黑牛儿哥，朵儿连走路俩腿儿都感觉飘轻。如果不是怕有失校长的身份，上厕所都得唱歌儿。
冰凌花开的季节，又到了朵儿的生日，朵儿特别的期待，以往期待的是哥哥的礼物，此时期待的是恋人的礼物。一次次地设想着，黑牛儿哥能不能回来，能不能给自己过三十岁这个大生日。
三月二十号朵儿收到了黑牛儿发自哈尔滨的贺卡和一张便签，贺卡上的文字跟以往有点儿就一点儿不一样：草炭沟，香瓜地，梨香细密是我们的过去，粉笔灰，黑板擦，书本成堆是我们的未来……
两句话后面都加上了“我们的”三个字――嗯，朵儿似乎明白了，十年前黑牛儿哥就有了陪伴自己回到梨花沟振兴山区教育事业的想法了，只是时机未到，他把“我们的”三个字隐身了。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朵儿，哥实在是抽不出身来回去给你过生日了，让贺卡陪伴你吧！礼物哥已经买好了，在车里，等我回去后送给你。”
朵儿翻过来倒过去地看这张冰雪背景上盛开着的一朵儿冰凌花，虽然她很理解黑牛儿哥的工作性质，但还是有一种小失落萦绕在心头。
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的朵儿收到了黑牛儿在某宾馆的视频邀请，祝福朵儿生日快乐，朵儿已经忘记了昨天的失落，像燕子一样追问黑牛儿哥给自己买的啥礼物，黑牛儿嘿嘿地笑着说，哥给你买了一车，你一定会喜欢。黑牛儿问朵儿晚上是回东坎儿还是回河西过生日，朵儿说：
“不回东坎也不回河西，我在学校食堂给老师和住校的孩子们做一顿大餐，让他们陪伴我迎接我的午！”
黑牛儿说：“咋还整出来五来了？应该是三哪！朵儿哈哈笑说：人过三十天过午的“午”！
晚上，学校食堂的餐厅里，师生们正给伊朵儿唱生日歌，就听外面叮~噹~两声二踢脚响过之后，扩音的小喇叭里传出：“葛伊朵儿，我爱你……”
大家趴窗户一看，好嘛，楼下操场上点燃的蜡烛摆成一个心形的图案，心形的前面一排英文字母：“我爱你，唉拉乌幽”；一个人站在心中间，一只手拿着一束荧光闪烁的花儿，另一只手是卖豆腐车头上挂着的喇叭，越野车停在心外面，车大灯开着，车灯照射的地方摆着一大摞画夹子，还有好几箱水彩颜料。黑牛儿看见窗户上有人看了，更加不停地喊：
“葛伊朵，我爱你！”
大队辅导员把伊朵儿推出去了，然后她告诉所有人：“一会儿咱们一起出去，我让你们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让你们喊什么就喊什么。”
朵儿来到了黑牛儿面前，看见黑牛儿手里的荧光花束竟然是用冰凌花做的，黑牛儿的鞋，裤子都变成了深颜色，朵儿知道这一大束冰凌花黑牛儿哥在雪地里得采摘多长时间。
老师和孩子们都来到操场，把黑牛儿和朵儿围在了心里面，黑牛儿单膝跪下，把喇叭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举到朵儿面前说：“朵儿，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哥祝你生日快乐，嫁给我吧！”在辅导员的指挥下异口同声：
“葛校，嫁给他，葛校，嫁给他……”
朵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黑牛儿把戒指给戴上。
众人又喊：“亲一个，亲一个……”
朵儿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只当众跟黑牛儿拥抱了一把——伊朵儿三十岁了，这一天和黑牛儿的关系由恋人升级到了未婚夫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