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茂｜草木篇（五首）
《醉 荷》
这荷塘，就是
偌大的酒碗
采来朝霞、明月与蝉鸣
浸泡其中
——终于酿就嫣红
手持令箭起舞
哦，你是我生命里的王么？
让我一次又一次地
为你沉醉、疯狂
你走近，又远逝
急风中无暇长叙
暴雨里难以抒心
在渐渐老去的箫声里
你高贵的光芒
一直都照临
我的躯体与灵魂
我的王！我要
为你高歌，但不唱
“汉兵已略地，
四方楚歌声”
我的王，我要
为你曼舞，但不舞
“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脱去一身矜持
今宵
就卧在墨绿的滥觞
然而，只有波光如酒
荡漾在
伸手不及的夜晚
《宫墙柳》
点点翡翠，在毗连的
琉璃浪中沉浮
一缕怀古的幽思
随风而去，一层层地
缠绕在你的周围
感受你的体温与呼吸
终于探出寂寞的媚眼
圈阅紫禁城
封存已久的春色
但你读到了什么
柔弱的面庞
写着不易察觉的疲累
白天你用晶瑩的露珠
点缀长长丝绦，婀娜多姿
宛如温情的妃子
而到了夜晚
当月牙躲进云层
你便披头散发
露出狰狞面目
两张皮相，随意切换
原以为把心思打个结
便可绾住悠悠往事
但谁的泪
依然像絮一样翻飞
裹在大墙内
就像裹在腥风血雨里
当年的华贵与荣耀
都在岁月的宫闱中销蚀了
勾心斗角的刀光剑影
仍在你的恶梦里 摇曳
《钻天的杨》
一朵雪花穿过无边的黑暗
晶莹透亮，如温暖的唇
吻醒了一抹葱绿
突然发现，向上跋涉的路
迢遥而又空旷
面对生死
你只有孤注一掷的坦然
你从不嘲笑蜗牛
听岁月无声
紧紧地咬住了缓慢时光
天际的闷雷使你昂起了头
当被飓风洗劫后的
北美林地，满目疮痍
你仍坚挺地站在高岗
就这样，很多日子
逐渐地走出了淡忘
葱茏的羽翼
撑高、撑高了九天蔚蓝
《荒草地》
每到夏日黄昏
我听见众草的欢呼声
以镀金的身姿
演绎风的舞蹈
金色的舞蹈
绿色的舞蹈
金绿色的舞蹈
以金色的语言
绿色的语言
诠释
一个自由快乐的国度
逃离人类仇恨的眼睛
逃离切割机的文明
唯留下满眼葳蕤
留下蝶影蜂吟
如一幅中国画
为繁茂与滴翠所皴染
我站在它们之间
萦萦于怀的
是那枚倏然落下的夕阳
想象草叶下
蛐蛐儿在夜晚独奏的表情
《五月艾草》
一点一点占据眼的视野
后院的艾草
一点一点地长高泛绿了
叶茎间迭宕的波纹
聆听阳光细微的低吟
我并不知道
一片碧水一阵鼓乐
是不是都与它有关
只觉胸臆间潮起潮落
想象五月阳光下的门扉
母亲是怎样将
一束艾草与菖蒲用
红纸包裹后钉了上去
母亲说，这东西避邪
每次回首，千百次进出
依然暗香浮动
似乎心灵也洁净了许多
母亲并不认识
那个峨冠博带的三闾大夫
但自她钉上艾草后
所有的江河都不平静了
千年梦中的龙舟
总在黄昏的深处跃出
一路绽放
激情万种的壮阔
在异国他乡，我总会
腾出一隅心灵空间
所有值得回忆的辉煌
和不值得回忆的暗淡
都会以精采的形式
重放一次
即便这卑微的艾草
也常常让我
浮想联翩情不自禁
就这样，后院里的艾草
一点一点地
占据了我的视野
而它，也一点一点地
将我变小，小到
像一只蚂蚁或甲虫
穿行在艾草丛林的深处
简介：陈金茂，北美中文作协终身会员，21世纪名人网入驻诗人，美国《新文学》编委，公众号《南飞燕》平台总顾问；【纽约My诗刊】总编；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原福建省作协全委委员；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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