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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十一节 约定
这个夜晚,长到二十九岁的伊朵儿失眠了。坐起来,躺下,躺下坐起来。这件事儿真的来得太突然了,让伊朵儿的小脑袋瓜儿里有点儿装不下了……
以前遇到解不开的问题就会去找天鸣爸爸,可是现在……对了,红梅姐姐也是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可是这事儿关乎到红梅姐的亲弟弟,她还能客观地去解析吗?
朵儿还是在午夜时分发了条微信问红梅姐睡没睡。红梅很快就回复:正在赶稿子;知道朵儿有事儿,朵儿把自己跟黑牛儿这件事儿和盘托出。红梅笑得那个爽朗、那个开心,送给伊朵儿几句话:“朵儿,作为一个女人,能住在一个男人的心里几十年,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儿啊……这不是谁都能达到的境界,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幸福!
姐告诉你,有一句话叫做找一个爱你的人做丈夫,黑牛那儿一点儿问题都不会有,他会把你捧在手心儿里一辈子,就看你咋想的,咋看的,你要的未来是什么,黑牛儿与你和不和拍儿。问问你自己的心,喜不喜欢他,现在谈爱还为时过早,我知道你肯定不讨厌你黑牛儿哥的,并且在你两个家的哥哥中你与黑牛儿的关系最近,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融合。”
朵儿跟红梅说:“三姐,我肯定是喜欢黑牛儿哥的,我喜欢他的博学和仁忍,理性和博爱,坚持和执着,包容和担当。我所期待的我生命中的男人是能够跟我一起完成天鸣爸爸的遗愿,振兴山区教育事业,至少不能成为障碍。”
红梅笑了:“傻丫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问问不就完了吗?”伊朵儿也笑了:“嗯嗯,三姐,我明天就去找他。”
下半夜的伊朵儿睡得很香,竟然什么梦都没做。早早儿(读作阴平)地告诉了念梨儿一声,说去省城有事儿就走了。路上跟金牛儿联系,要到了黑牛儿的地址,并且告诉金牛儿别告诉黑牛儿她来了,她要看看她的黑牛儿哥颓废到了啥程度……
朵儿敲开黑牛儿的房门,嘿嘿――黑牛儿比昨天还颓废,也许用“近乡情更怯”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能贴切……
他知道金牛儿给他传话了,可是他不知道结果,他不怕伊朵儿拒绝,他怕今后没法相处。
伊朵儿一看黑牛儿长毛达撒的,一向穿衣服板正~利索~(“正”和“索”在这里都读作阴平且占两个音节)的黑牛儿哥衬衣领子黑亮,昨天吃饭的桌子还摆在那儿,地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擦了……
伊朵儿一看这阵势,火爆脾气上来了:“你个臭黑牛儿,咋把自己造这德性了呢?这还是我那帅帅酷酷的黑牛儿哥吗?”边说边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伸手收拾屋子。黑牛儿跟在伊朵儿身后不知道说啥好,因为这小子心里没底儿啊!
朵儿看黑牛儿趿拉个鞋跟在自己的屁股后头也不说话,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儿,道:“你老跟着我嘎哈呀?去把衣服换换,洗个澡,头发想留着就去理理发,不想留着就推光喽!”
“嗯。”黑牛儿虽然是被教训,但是感觉挺暖和呢!乖乖地去换衣服、洗澡……
洗完了出来,伊朵儿也收拾完了。黑牛儿拿起电推子就要给自己推头,朵儿抢过推子说:“黑牛儿哥,让我试试呗行不行……”
于是乎,朵儿先给黑牛儿脑袋上推出个“王”字,把朵儿自己都笑岔气儿了;黑牛儿心里有事儿,就催着朵儿快点儿推;推光了头发的黑牛儿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熠熠发光了……
收拾干净利索的黑牛儿等着伊朵儿开口,小伊朵儿拉起黑牛儿的手,晃荡着说:“黑牛儿哥,伊朵儿饿了,请我吃饭吧!”黑牛儿求之不得,拉着伊朵儿的手下楼,找了一家干净、僻静的小店,点了一盘干煸蝉蛹,一盘干炸黄花鱼,一盘蘸酱菜。
朵儿一看,嗯哼,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哦,也没跟他下几次饭店哪,他咋知道的呢?
黑牛儿要了两瓶啤酒,倒了两杯,朵儿把黑牛儿面前的一杯也拿到了自己面前,俩瓶儿都归拢到自己身边。黑牛有点儿蒙,但是,也不着急问,就等着这个爆豆儿的丫头自己说吧。……
黑牛儿喝白开水,伊朵儿喝啤酒,哥俩儿边喝边聊。朵儿的性格直来直去,就问黑牛儿金牛儿说的是不是真的。黑牛儿点头肯定。
这下伊朵儿的火爆脾气上来了:“我说,臭黑牛儿,你自己咋不说呢,憋在肚子里能下崽儿啊?现在我啥都知道了,你说吧,你想咋地?”
在伶牙俐齿的伊朵儿面前,黑牛儿竟然没有了条理,也不知道咋说,归根结底一句话:“哥想照顾你一辈子!”朵儿说:“这我知道,金牛儿哥告诉我了,我就一个条件……”
还没等说完,黑牛儿打断了伊朵儿:“我知道,如果咱俩走到一起,我会与你在梨花沟安家,我忙的时候开车出去走,我闲的时候去学校给孩子们上美术课。”
听完这话,朵儿眼睛里放射出晶莹而愉悦的光芒……
她欢快地笑了起来,举起酒杯,说:“黑牛儿哥,今天咱们俩就开始恋爱好吗?”
从来都不知道掉眼泪是个啥滋味儿的黑牛儿,端起水杯,一仰脖子倒进嘴里,然后用力晃晃头,让眼泪回到眼睛里……
黑牛儿说:“朵儿,哥觉得跟你不对等,委屈你了,咱哥俩多处一段儿时间再结婚;如果你觉得哥不好,不适合你,你再找别人儿。”
朵儿问,多处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哪?黑牛儿认真地说:“三年够不够?”朵儿惊讶了:“啥?三年?三年我都三十二了,谁还愿意要我这大龄剩女呀!不行,就一年!”
俩人儿达成共识――一年就一年,就处一年!
吃完饭回到黑牛儿的出租屋,朵儿说:“走啊!”
黑牛儿问去哪儿,朵儿说:“都要过年了,你自己在这儿啥意思,跟我回梨花沟啊!”黑牛儿笑了:“古灵精怪,我说咋不让我喝酒呢……
车上路,伊朵儿让黑牛儿开着去找李一刀给念梨儿取手机,黑牛说:”他买没买还不一定呢,你给他发个微信,没买正好,买了就让他退了!”
他们俩去天天手机给念梨儿买了一部一只手勉强拿住的华为新款大手机……
第十二节 热恋
黑牛儿的副驾驶伊朵儿在准备天鸣爸爸葬礼的时候坐过很多次,今日再坐,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心生一种甜丝丝的躁动和期待。
黑牛儿的内心就像干旱多日龟(音“军”)裂的大地突降大雨,就剩美滋滋的笑了……
在黑牛儿的世界里跟米娜那就不叫恋爱,那就是一路被追,被动接受;而从今天开始,从朵儿说“开始恋爱”那一刻起,黑牛儿心里的小兔子已经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越野车行驶到了公路上,车少路宽,视野极好。车窗外皑皑白雪在火红的夕阳掩映下美不胜收。
黑牛儿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的自动挡挡杆儿也不用总扒拉,两眼凝视前方,手越过档挡杆儿,把朵儿的手握在了手里。从小到大这两只手拉在一起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了,今天的伊朵儿却有了一种岳朗的感觉!这个念头儿一出来,指尖儿在黑牛儿手里微微抖动了一下……
黑牛儿转过脸儿,看着朵儿问了一句:“咋地了?”朵儿摇摇头,手从黑牛儿手里抽了出来,反过来把黑牛儿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冬天的天很短,走着走着就黑了。进到老金厂地界都快八点了,黑牛儿说:“你说咱娘能不能睡觉?”朵儿说是咱妈――她把“妈”字说得很重。
黑牛儿笑了:“咱俩能不能对一个人统一称呼?”
朵儿说当然能了,你随我叫妈;黑牛沉思了一会儿,说:“三十多年的习惯,叫不出口,还是俺叫俺的娘,你叫你的妈吧!”
朵儿开了念梨儿的房门,小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缝纫机前缝她一时半会儿缝不完的坐垫儿,头也没抬,说:“朵儿回来了!”
朵儿说:“妈,你猜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念梨儿张口就说:“肯定是你黑牛儿哥,你这么晚回来,早就没有客车了,不星期不礼拜地金牛儿不可能送你回来;就黑牛儿,忙起来四脚朝天,闲起来闲得蛋疼。”
哈哈哈,黑牛儿笑弯了腰:“娘,你也忒与时俱进了,蛋疼这词儿你都会说了!”
念梨儿给俩孩子煮了西红柿鸡蛋面,热乎乎地吃饱了,朵儿说:“黑牛儿哥,这么晚了你别去二哥家睡了,你去我屋,我跟妈睡。”
黑牛儿说:“不了,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跟娘一起睡了,今晚儿让娘搂着我睡一宿。”只见朵儿走了。
念梨儿问黑牛儿:“老儿子,还走不?”黑牛儿说不走了,在家过年。念梨儿说:“伊娜和她妈妈咋没一起来呢?”黑牛儿跟娘毫无保留,把离婚的事儿说了。念梨儿说:“离了就离了吧,你们俩就根本不是一个槽子吃草的驴――这些年委屈了她也憋屈了你。你没多分给她点儿钱?”黑牛儿说都给她们娘俩了。
娘说:“这就对啦,她连个工作也没有了,心气儿又那么高,哪能哈下腰去挣几个小钱儿呢,也不能让咱伊娜受委屈。”
念梨儿看着俊朗的儿子,说:“老儿子,咱也不能就这么单着,再找咋都得找个跟咱差不多的,能一个槽子吃草的,谁也别压着谁。”
黑牛儿嘿嘿嘿地笑,念梨儿问他笑啥,黑牛儿说:“娘,这回找了一个一个槽子吃了二十多年草的小俊驴儿!”
这回念梨儿吃惊不小:“你是说你跟朵儿?”
黑牛儿微笑着点点头。娘急忙问:“你俩是离婚前就好上了?”黑牛儿说不是。念梨儿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咱可不敢让别人戳脊梁骨啊。”
黑牛儿躺在娘的身边,娘俩絮絮叨叨说着贴心话。这些年念梨儿何曾不知道老儿子心里的苦啊;这孩子就是能吞则咽,能忍则忍……这回可好了,俩孩子情投意合,青梅竹马……
念梨儿突然想到:“老儿子,你和朵儿要是结婚你得把家安在梨花沟,伊朵儿是不会跟你去城里的。”黑牛儿说:“娘,我明白,我们俩都说好了,我有事儿就开车走,我闲了就回来教孩子们画画……”
念梨儿乐得呀,转过身儿竹笛儿拿在手里,两行清泪挂腮边。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天鸣哥,咱的朵儿和黑牛儿好了,我知道你是喜欢黑牛儿的,他们是从小一个槽子吃草的两头驴,一定能过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