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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九节 沉沦
黑牛儿搬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每天除了生存的必须什么也都没情绪，简直整个人进入了颓废状态……
按理说不应该呀，被束缚了十几年的思想，被禁锢十几年的灵魂一旦解放，那还不得骑马吃包子――乐颠馅儿了啊？可是，他却自己陷入到迷茫的泥潭里不能自拔……
对于米娜，黑牛的内心是愧疚的，虽然米娜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尤其是对待母亲和家人的大不敬，至少她对自己是真诚的、疼爱的……而自己却没有让她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虽然在物质上，生活上极力满足她，但是精神上却让她陷入了空虚的无边世界……
对于伊朵儿，人家就更无辜了――自己比她大八岁，自己在朵儿的心里一直是深爱她的哥哥，朵儿可以跟自己撒娇，可以调皮，可以耍横，乃至可以无赖，唯独没有的，是哪怕一丝丝暧昧。可是自己却把她藏在心灵深处最隐秘的地方；她的从小到大，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言一语……她的所有都仿佛刀刻斧砍一样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夜深人静的梦里，暗室的沉思里，脑海里轮回播放的总是朵儿晃动的羊角小辫，是朵儿发着光的粉嫩耳唇，是父母结婚时朵儿穿着宽大的旗袍，是继父葬礼上朵儿的庄重，沉稳和深情……在两个女人之间，不用说，黑牛儿的心里没有选择，那就是朵儿――应该永远驻着的就是伊朵儿，就像他写给伊朵儿的每一封信的落款儿那样：“永远爱你的黑牛哥”；应该是“也许可以覆盖，但是永远无法取代”……而悲哀的是，黑牛爱朵儿比海深，朵儿拿牛儿当哥亲……
也许有人会怀疑，伊朵儿傻呀？黑牛对她那么好，难道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朵儿不傻。可是黑牛哥对朵儿做的什么――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所有都没有超过一个哥哥对妹妹爱的范畴！黑牛也想过，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伊朵儿，可是他是真怕把自己心爱的小妹儿吓到。首先，虽然没有血缘，但是相同的父母几十年，这个坎儿，在伊朵儿的心里是个什么高度黑牛拿捏不准；再一个就是自己有过婚姻，有过孩子，这一切对于伊朵儿这个黄花大闺女是相当地不对等，不合适。如果自己贸然把自己的想法跟伊朵儿说了，伊朵儿如果同意还好，皆大欢喜；如果不同意，那可太尴尬太无地自容了；今后兄妹关系还咋相处下去？
黑牛儿被这些想法纠结着，折磨着，啥心情都没有；如果不吃饭能活着的话，那他饭都不想吃了！秃头上的头发如杂草丛生……
快过年了，也没啥重要活动，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反正他经常不在服务区，也没人太在意……
时代进入了信息大爆炸，电子产品，数码产品蜂拥而至，人们从QQ到微信，沟通方式更加简单便捷，不再全靠书信，手里拿着手机除了摸不着以外，啥都能看见。
朵儿跟俩牛儿的联系程度跟红梅都差不多，有事儿就微信喊一嗓子，没事儿就拉倒。
自从眼镜走了，红梅、金牛跟朵儿的联系就多了起来――都是惦记娘。
黑牛儿一个多月也没个动静。开始朵儿并没有在意，因为黑牛儿是行踪不定的人；但是黑牛有个特点，他不晒别的，朋友圈偶尔晒他心仪的、理想的照片。只要到了有信号的地方他就会发一组照片。朵儿去翻黑牛的朋友圈，只有去长白县拍的中朝边境一组，然后就是空白了。按理说这都快过年了，咋说也都该回家了吧？可打电话不通，发微信不回，这样一来伊朵儿就有点儿着急了，直接给金牛儿打电话。金牛儿告诉伊朵儿别着急，有消息会告诉她，并且嘱咐她先别告诉他娘；金牛儿也打不通黑牛儿的电话，还没有米娜的电话。好在旭东能联系上伊娜，伊娜给金牛儿打电话跟金牛说了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并且给了金牛儿、黑牛儿临时租住房子的地址……
对于他们的婚姻，金牛儿是后悔当时帮黑牛儿做了这个决定的。因为当时条件的确是差，庆幸弟弟攀上了高枝儿，就是没让弟弟问问他自己的心是不是能装得进去这个人儿。……
十几年来，米娜对母亲，对这个家的蔑视，让黑牛一直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特别是看见他三嫂跟在母亲后面，热乎乎地边聊天儿边做饭的温馨场景，黑牛儿的表情都是落寞的。这件事儿是一直压在黑牛儿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这是对男人尊严的最大伤害！
金牛儿买了一大包卤味儿小菜儿和一瓶酒，去敲黑牛儿的门；邋遢的黑牛儿给金牛儿开了门……
双胞胎的心是相通的，彼此什么都没说，摆上桌子开始喝酒，边喝边聊。金牛儿首先跟弟弟承认了错误，黑牛儿说与金牛儿没关系，他当时自己的想法也不乏功利，也希望借助人家的势力改变人生……当哥俩展望未来的时候，却以意外地让金牛吃惊不小――驻在这小子内心的女神竟然是他们的小妹妹伊朵儿！
仔细分析，没有血缘关系，她没嫁你没娶，有啥不能揭开盖子呢？可黑牛说了自己的担忧，就怕万一朵儿不同意，以后兄妹关系尴尬、难堪，那就没法相处了！
金牛儿说：“嗨，就朵儿那粗粗啦啦的脾气，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她不会在意的；这事儿就交给我，我跟她说去！”
第十节 捅破窗户纸
伊朵儿已经在金牛的微信里知道了黑牛没事儿，就把这页给翻过去了。晚上，倚在念梨儿的床上，拿着手机一边跟念梨儿俩看刘念拍的外国照片一边跟念梨儿讲智能手机的好处，想哪个孩子就点视频，想看世界就看新闻，想照相就点相机，想大家还有群……
念梨儿笑着说：“你个臭丫头，听你说的一套儿一套儿的，把你妈当你呢，老了，脑袋瓜子不转个儿！”
伊朵儿笑着说：“张念梨同学，你要有信心，凡事有葛老师，你怕啥？哪天去城里给你买一个大的，字儿大、声儿大，人儿也大！”
娘俩聊得正热闹，朵儿的手机来了视频邀请，于是说：“张念梨同学，你看看来人儿了！”――是金牛儿！于是娘仨在屏前家长里短地一顿神聊。最后伊朵儿说：“金牛儿哥，我在诱惑张念梨同学学微信呢！”
金牛哈哈哈地一阵大笑，说：“好，葛校，你一定能诱惑成功，并且能出成绩，这工具就交给哥了，明天就去买。”伊朵儿说：“太好了，小妹儿省钱了，你一定要买好的，像素高的，大的；至于内存，差不多就行了！”
聊天儿的过程中金牛儿问了伊朵儿是不是睡在娘的房间，伊朵儿说一会儿回自己房间，还有材料需要改。金牛打出一排字儿：“回去后回我……”
朵儿回到自己房间，给金牛儿发视频邀请，接通后直接就说：“咋地了金牛儿哥，是不是黑牛儿哥有啥事儿了？”金牛儿先打消了伊朵儿的疑虑，然后把黑牛儿的现在状态，心路历程，情感纠结，后顾之忧……和盘托出，统统给了伊朵儿……
哎呀哎呀，朵儿有点儿乱，整个思路全部凌乱了！这事儿来得也忒突然了，把个冰雪聪明的伊朵儿整蒙圈了……
在伊朵儿的心里，最完美的男人应该是她的天鸣爸爸，就因为嘿嘿嘿嘿地笑，还有那个独特、爽朗、磁性的声音，朵儿选择了岳朗做初恋。岳朗和爸爸不仅仅有几分形似，更多的则是神似。只是在处理爱情和事业，家庭的关系上没有把握好而已。
在伊朵儿的情感世界里，这两个男人以外就不曾再有过别的男人；那日黑牛儿酒醉的一句：“闭上眼睛全是你，睁开眼睛你就没了”，朵儿也觉得黑牛儿哥说的得有点儿过；但是朵儿只当自己是黑牛儿哥怀旧的小工具；没想到，自己已经被黑牛儿哥装进了心灵深处。
黑牛儿哥对自己是真好：从小到大，一直呵护有加。之所以感觉自己跟黑牛儿哥走得比较近，她一直以为是年龄和文化的差异。无论是语言，书信，礼物……摆到桌面上都没有越过和超过一个哥哥呵护妹妹的底线和范畴……
朵儿打开自己的箱子，把黑牛儿哥发给自己的生日贺卡，生日礼物，书信，全部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从二十岁开始到二十九岁，十年了，给自己妹妹坚持十年送生日礼物，过分吗？也许这种坚持有点儿不可思议，或者另有所图；可黑牛儿哥偏偏又是个特别执着的人，他给他的初中老师每人新年都送一张贺年卡，一送三十年，并且还在继续；他去山东老家祭祖，接待他的是他爹（李二狗）的姑姑；一个老人孤苦伶仃，黑牛按月给姑奶寄生活费；八年，直到姑奶去世……
跟这些坚持相比，黑牛儿哥给自己的这些坚持也顺理成章……伊朵儿打开每一张贺卡，上面的字儿伊朵儿不用看，都背下来了，两句话，：“草炭沟，香瓜地，梨香细密是过去，粉笔灰，黑板擦，书本成堆是未来……上句是怀念伊朵儿的过去，下句是展望伊朵儿的未来。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贺卡的图案和发送贺卡的地址不一样，来自世界各地。有一张是来自北京，在贺卡的背面写了几句话：去年金秋，哥独自去看了香山的红叶，的确跟咱家的不一样。哥摘了一个最大的红叶，做成了标本，作为今年的生日礼物吧……
那一枚红叶标本做得特别的精致，栩栩如生，镶嵌在一个玻璃盒子里面。当时收到的时候伊朵儿还在心里骂黑牛儿：“讨厌的臭黑牛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看来会不会有什么含义呢？黑牛儿只知道小伊朵儿喜欢野菊花，野百合，松枝，红叶等鲜艳的充满生活情趣的东西，他是不知道自己在香山摔倒受伤的事儿的。笔墨纸砚，黑牛儿送了四年，都是国内最知名的地方，最知名的品牌，珍珠，红叶，有一张他在巴黎摄影作品获奖的照片，还有一个是南方一个著名书法家题的扇面：飘逸的行书，上面三个字“伊朵儿”……
伊朵儿翻看自己的苹果手机，那是前些日子黑牛儿去美国的时候问伊朵儿换不换手机，给她捎回来一个最新款；朵儿说行，问多少钱，黑牛儿说三千，朵儿就转给黑牛儿三千快钱，黑牛儿回到国内就把手机发回来了。
新分来的大学生音乐老师姗姗问她手机多钱，她说三千，姗姗说肯定是水货，行货至少得六七千。朵儿一直想问问黑牛儿这个事儿，就因为爸爸生病，啥事儿都扔在后面了。
伊朵儿上网上查了查，她手里的新款苹果价值七千多。她明白了，如果黑牛儿哥当时说七千多，朵儿是不会买的，加之朵儿对黑牛的信任，黑牛儿说啥，她就相信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