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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警察去哪了
■ 上天
■ 钉子
■ 顺从
■ 左边，右边
■ 抽烟人
■ 百年之后■ 我是你的北方（组诗）
■ 此时，警察去哪了
何学明
岁月持刀杀人
一路追杀，死伤无数
割倒了行人，庄稼，牛羊，割倒了鸟鸣
割倒了赤手空拳的幸福
无人拦截。见义勇为去哪了，人去哪了
人性去哪了，正义去哪了
为什么拘留所里，没有一个岁月被拘
为什么法庭上没有一个岁月被审
为什么监狱里没有一个岁月被押
为什么刑场上，没有一个岁月被处以极刑
为什么岁月还在行凶，为什么人类麻木的像一块石头
为什么这么先进的武器不能将岁月制服
人类不敢哭，世界已经到了不能再多一个海洋的时候了
人类也不敢喊，世上的大风已经让我们
呼吸困难了
我们的喉咙，已经到了只能忍气，不能吐气的境地
警察呢，此时，警察去哪了
哪怕，站出来，哪怕是些花拳绣腿
正义不能空着
■ 上天
何学明
牛能飞上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只要不是满天飞，天还不会黑
如今，猪肉的价格已经飞上天了
可以预想，猪飞上天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这类专利发明，归根结底
应该归于人类
人类是创造历史的英雄
■ 钉子
何学明
总是怕钉子，却总是碰钉子
最早，它钉死了祖母棺木
然后，它殖入父亲的骨骼，用以绑住痛苦
后来，它藏在一块废旧的木板上
扎进我的脚
钉子，原本也曾是我身上的刺，时常露出来
刺痛挨近我的人
后来，这些钉子，逆着血液的流向
钻进了我的体内
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还时常在心里作怪
这些钉子，成了我体内无法拔掉的钉子户
■ 顺从
何学明
抚摸身上起伏不平的岁月
我的沉默扔进了黑夜里
这一生叩拜的庙宇多了
我已顺从了命运的每一级石阶
河水空的只剩下静静的流水
我内心空的只剩下心跳
我从前沉默，现在更沉默
像一只被时光驯服的羊
岁月已无视我性格里的叛逆
思想的臣服，就是人生的沉浮
兵不血刃
许多事，不过是久别重逢
或者不辞而别
顺从就是接受久涝时，那场小雨，变成大雨
我多希望在顺从里，我也有幸福
而且像一场小雪，渐渐弥漫成一场大雪
最后，我担心那么多羊，草地会被吃光
■ 左边，右边
何学明
你的左边是大海，我的右边是岸
大海的左边是岸，岸的右边是草原
在海上，草原让出了辽远
在草原，大海让出了宁静
此时它们，只差一个拥抱
我也该去拥抱眼前的这个女人，拥抱草原和大海
拥抱奔放和葱茏
拥抱一群羊和几朵云拥有的恬静
那些辽远的深邃里
那些草木的痛，空旷的冷需要我们去拥抱
有时我更向往岁月的狭窄和嘈杂，以及像火盆的暖
我宁愿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里，看书中的碧波万顷，一望无际
我的内心是属于草原的，属于大海的
属于蔚蓝的
我会把那些天空与大海的蔚蓝
缝补的天衣无缝
■ 抽烟人
何学明
站在街角黑暗处落抽烟的人
一明一暗的烟火，谁都不知道，他会在凄冷的风里呆多久
穷人最富有的是长夜
我们有时在夜间就像飞蛾扑火
在白天，还要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推开眼前的一座山
让眼睛一亮，让阳光挤进内心
我们需要这样的阳光，照亮我们
每个人都是不治之人，有时迷魂汤喝多了
就觉得自己像一头强壮的公牛
将黑天和白昼，以及旧时的风
这些过于朴素的词串起来，就是一生
我们是吸吮着工地上上工的钟声长大
它内心喊出的名字与我们无关
而我们只能扫起那些零落的呓语
独自走回小屋，用力倾倒反胃的辛酸
我们和人间一样碌碌无为，还心不甘情不愿
夜的墨泼在落叶上
泼在秋风里
泼在天空上
也泼在一些悲凉的词语上
我们必须把冬天的水读出骨骼的坚硬
灰心就像胡子茬生硬的往外拱
而我需要时常拿出剃须刀
用看不见的刀对付疯长的荒凉
用皮鞭驱赶生活里苍白的羊群
我的酒量不行，隔段时间
就会用另一个自己教训一下现在的自己
也好，点燃一根烟，让自己在黑夜取暖，也给路人指路
■ 百年之后
何学明
百年之后，即使再长寿，我们也都死了
我们的朋友和仇人也都死了
那些恩怨被后人一笔勾销
只是，我们的账上还记得，忘恩负义的事，不能做
百年之后，我们的名字已从户口上注销
如果幸运，会被刻在石碑上
如果幸运，我们会葬在一起
如果不幸，可能就是孤魂野鬼了
百年之后，那些野草更盛
欺我香火不旺，欺我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们爬上我们的头顶，作威作福
也挤满小路，荒凉的很伟大
百年之后，如果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还是一样的宠你
我也不想像生前那么沉默
也学着说几句诙谐的话，让你开心
百年之后，我也不想活的那么呆板
也经常的说说软心话，吹捧一下你年轻漂亮
这世界已经没有我们的房子了
我们就买台房车，去没有去过的地方
走到哪，哪就是家
多去国外走走，不必学什么外语
在那里，选一块地，种下一院的玫瑰，邀几个外国人
过几天只有鸟语花香的日子。
如果有来生，我们不打算再回人间了
把机会留给更多的善良的种子
让人间没有灾难，没有罪恶，也没有恨
■ 我是你的北方（组诗）
何学明
一
给我一场雨，让我转身
雪从另一个烟囱涌出
北方的林子和田地瘦了，也许出自一根绳索的牵引
窗上的雨，用罗盘，锁定方位
敲打着一个城市龟背上的千秋
让一粒种子，慢慢的从一个农人的梦里睡去
烧烤把一条街的夜色烤出繁荣的烟火
那些夜色里的人，用啤酒瓶
倾倒着一杯一杯的浮生
然后，抱着电线杆吐出那些不快
你多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羊
被秋风挡在了去往民国的路上
我在水之北，你在岸之南
我想用一壶烈酒焐热北方，等一群雁归
归途是虚空的
梦里即使风情万种也缺少血色
苍茫的路上却多了一些血性汉子
我就在这等风来，等你来
二
我认识你不晚，半生的时间足够一场风花雪月
夜，像被漆黑洗过
我用一支烟将这黑夜烧出一个洞
不停的端杯，然后放下
我怕喝酒，害怕酒精在体内跳跃
和此时不能自主的咆哮
别说世态炎凉
你没看见，地质报告说，世界正在变暖
别等到冰山融化
你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汪洋，无关南方北方
那时的苍凉只剩下了无家可归
秋天了，你添上一件衣服
似乎在对抗命运
我想解开你的一枚钮扣
看眼前的波涛汹涌
用思想踩在你的肉体之上
用我的影子融化你的影子
等待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沉沦
站在地铁口
我有时会犹豫，是向南，还是向北
三
把一粒沙子放进眼里，就会流泪
把一块石头扔进大海，就只剩下咕咚来了
我的内心没有大海的宽广
只好做一只流泪的眼睛
多想是一只蜗牛，带着一间房子周游世界
无论到哪，都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一些风，绕过树，也
绕过我虚弱的身子
从南方到北方
脚步里透着踩碎冰碴的惊叫
几声咳嗽，人间就黑了
你说你是沿着一条小路回来的，并没有走大道
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此时鸟儿在树间跳来跳去
露珠在叶上红了脸
这些几乎与一个人的心情无关
但我看见，此时
一条弯曲的小路，领回了思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