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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七节 黑牛儿婚变
返程,黑牛儿要继续他的工作,下一站去中朝边境的长白县,也就是就在老金厂直接往东;米娜还是拉着伊娜往西南回省城。
路上,米娜边开车边陷入了沉思,这次来梨花沟让她的脑袋里存入了太多太多的信息,需要大量的时间梳理,分类,储存,乃至删除……
坐在后排的伊娜突然说:“妈妈,你和我朵儿姑姑的耳唇儿一摸一样哦!”米娜只哦了一声算作了回应,她的思绪整个被伊朵儿,朵儿,伊娜,做爱,梦话,翻车,河套……搅合得稀烂稀烂的,她需要从头捋……
米娜在梨花沟,耳朵里,眼睛里灌满了伊朵儿这个名字。虽然氛围是哀伤和悲痛并存的,由于自己一切都不熟悉,就跟个局外的客人一样被招待被照顾,很少有机会接触李家更多的人,根本参与不进去。但是有一个时间大家基本都能聚在一起,那就是吃饭。所有家人都围在运良家的大餐厅里面,很多具体的事儿都在这里探讨安排……
每到这个时候,米娜发现黑牛儿眼镜后面的眼神儿都在跟随着伊朵儿,里面蕴含着的似水柔情是米娜认识黑牛儿以来从来没看见过的。米娜利用黑牛儿不在家的时间把自己跟黑牛儿的情感之路进行了梳理,回想若干年前就是因为黑牛的一幅以自己的耳唇儿为模特的摄影作品,让自己疯狂地爱上了他,以自己家庭优势疯狂地追求他;现在想来,在摄影师眼睛里,那对儿粉嫩的耳唇无论长在谁的脑袋上都是伊朵儿的。日子如果用亲情来打理的话也许会有一个温暖的结果,可是自己偏偏骄傲,清高,自负,矫情到不可理喻的程度!十几年不与婆家人往来不说,甚至都不认识!换作谁,心再大也不能泰然处之吧……
黑牛儿做爱时喊:“朵儿”,梦话喊“朵儿”,自己竟然不知道他有一个叫朵儿的所谓的妹妹。直到伊娜拿回了朵儿的书法练习,自己才在伊娜嘴里知道了他母亲和继父收养的女儿叫朵儿,自己依然不知道朵儿的前面还有个伊字。生伊娜的时候,伊娜的名字仿佛植根于黑牛儿的心里――张口就来,还“伊”同“一,唯一”,可真是唯一呀……
米娜曾经多么为这个欧范儿的名字骄傲哇!认为自己才是黑牛儿的唯一,原来所谓的“伊”不是自己,而是伊朵儿!可见伊朵儿住进黑牛儿的心里该有多久了……
河套里酒后的黑牛儿说出了藏在他心里无数年的话:“闭上眼睛就是你,睁开眼睛你就没了…… ”
难怪呀,黑牛儿在家就是个干活儿,把家务都干完就钻暗室里,那是在黑暗的环境里想伊朵儿……
米娜已经记不清有多久黑牛儿没跟自己同床了,他在外面回来就直接进客房,连伊娜都发现了;孩子问,他就说自己打呼噜影响她妈妈睡眠。米娜晚上钻黑牛儿的被窝儿,黑牛儿就给她让出个地方,仅仅是睡觉而已;米娜问,他就说没情绪,做爱是人生最需要情绪的活动,没情绪便没动力,只有在情绪最饱满的时候才能将双方送上旖旎风光的巅峰。
几次未果以后,米娜只能回到主卧独自忍受饥渴难耐。米娜的思路渐渐地清晰起来――这十几年自己就是伊朵儿的替身儿、伊朵儿的影子……
几近成熟的米娜索性做出了一个决定,等黑牛儿回来跟他谈谈;她当然希望黑牛儿的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这个家还能继续维系,哪怕是名义上的;毕竟伊娜还小……
黑牛儿回来了。于是夫妻俩进行了一次长谈。米娜开门见山,问黑牛儿心里是不是装着朵儿,黑牛儿一点儿也不避讳,特别坦诚,直接跟米娜说,这么多年他试图把米娜换成伊朵儿,可是意志在感觉面前一败涂地!黑牛儿又是一个传统的,善良的人,他努力做着好丈夫,好爸爸,以弥补自己的精神出轨。他能够容忍米娜对自己家族的蔑视,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满足米娜物质上的需求;可是在生理需求无法满足米娜的时候,黑牛儿他陷入了迷茫……
米娜在黑牛儿的坦诚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俩人儿在平和的气氛里决定给予各自自由。米娜说伊娜还小,跟着妈妈生活比较方便,黑牛儿整日价满天飞,生活飘忽不定,所以让黑牛儿把孩子留给自己;黑牛儿尊重了米娜的决定。米娜拿出存折,计划把家中所有财产一分为二;而黑牛儿让她放起来,说:“我挣钱比你容易,我就什么都不要,都给你。”
米娜还继续推让,黑牛说我那一份儿全部留给女儿……
几天以后,黑牛儿把自己的摄影设备,数码产品,随身衣服都装到了车里搬出了这个住了很多年的家……
第八节 大楼竣工
安葬了眼镜,运良和雨晴来打更房动员念梨儿搬回家住,条件还好,还有个照应;念梨儿拒绝了儿子儿媳妇的美意,自己身体还很好,能照顾自己,这里有伊朵儿,主要是住在这里就感觉天鸣还活着,特别是抬眼就能看见南台子山坡上眼镜的坟,那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运良找到伊朵儿,把娘交给伊朵儿了――自己家兄弟姐妹,啥也不用说……
冰凌花开放的季节,施工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梨花沟,在老学校前面建天鸣希望小学。
这时候的梨妈一点儿也不闲着,把几十个住校的孩子归拢过来,小老太太当上了生活老师,不仅仅为家长们省了一笔费用,她一天天地还乐此不疲。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收拾寝室……她对孩子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叫她“张奶奶”“念梨儿奶奶”,必须叫她“刘奶奶”!彷佛这个“刘”字冠在前面,她的天鸣哥哥就永远在前面引领着她……
伊朵儿在前线实现着天鸣哥哥的梦想,她在后方会努力跟上,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因为她知道,只要是为孩子们做事儿,她的天鸣哥哥就会知道,就会高兴……她好像只要在学校就兴奋,看着大楼一天一天地“长高”,她比谁都高兴;大夏天地熬一锅一锅的绿豆汤,就怕干活儿的工人中暑。
她去运良家的园子里摘下来成筐成筐的黄瓜柿子,到了秋天还有一筐一筐的梨,都给工人们吃。工人们跟着葛校长叫她梨妈妈,她不高兴,只允许他们叫刘妈妈,一定要叫刘妈妈;她会指着天鸣的坟,骄傲地说:“你们的刘爸爸在那里,这幢大楼就是他出的钱……”
入冬之前,大楼盖好了,交付使用。伊朵儿选择了一个星期一,全校师生身穿整齐的校服,列队在大楼前面,面对大楼,伊朵儿和念梨儿一起扯下了红绸,当镶嵌在白色梨花图案上伊朵儿亲手书写的“天鸣希望小学”六个烫金大字映入人们眼帘的时候,伊朵儿和她的梨妈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泪如涌泉……
全体人员向后转,面向南台子,在大队辅导员的指挥下向长眠在南山坡上的刘天鸣老师默哀三分钟,集体三鞠躬,感谢那个在精神上注入山村无限的爱恋,物质上从本质上改变山区教学条件的平凡的人,为他卓越的贡献感到无上荣光!
新楼落成以后,后面的一排老房子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准备拆除。运良夫妇又一次来接母亲回家住,念梨儿依旧摇头――只要我还能动弹,我就不会离开这个地方,我要在这里帮助伊朵儿实现她和她爸爸两代人的梦想……
其实,伊朵儿和那些住校的孩子们也真的离不开她。伊朵儿在学生宿舍那层楼与打更房平行的方位选择了一间房给梨妈妈;那间房子里除了那铺炕被一张大床代替外,其余都原样搬过来的。特别是眼镜用过的小炕桌和自己的缝纫机……
虽然房子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可是当铲车轰隆推倒她眼前的一面墙的时候,念梨儿依旧哇一下子哭出了声……
朵儿拥着母亲,她知道这间熟读了张念梨一生最幸福时光的所在即将不复存在了;她将又少了一个回忆的地方……
梨妈妈自己不花钱,因为她没有自己想买的东西,眼镜留给她的钱,孩子们给她的钱她根本没地儿花;小老太太就把这几十个住校的孩子当做眼睛,月月往伙食里补贴钱;每个星期必保有一顿西葫芦虾皮馅儿的饺子――孩子们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啊?有的小馋嘴儿就在背地里就议论:“刘奶奶为啥不给咱们换个饺子馅儿呢?”
大队辅导员老师给住校生开会,给他们讲了有关西葫芦虾皮馅儿的饺子的事情:这种馅儿的饺子是刘爷爷生前最爱吃的;刘奶奶自己掏钱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一定要多吃;都吃了,奶奶就开心,就快乐,就会感觉这个世界上跟刘爷爷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山里的孩子们懂事儿早,知道感恩,每当吃这顿饺子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都在深深地感谢这两位可敬可爱的老人。每次吃饺子时,念梨儿都单独捞出来两饭盒,等孩子们都吃上了,就再给朵儿送去一盒。最后自己蒯(东北方言。“挎”的意思)着里面装有两双筷子,蒜泥,酱油,醋的小筐去了南台子,坐在眼镜的坟前;一开始她总会哭,哭完了把饺子倒在坟前;后来她不哭了,而是把饺子摆在坟前的石板上,放上一双筷子,边跟眼镜说话边吃,告诉眼镜:伊朵儿和金牛儿媳妇已经把刘念和刘慈送去国外读书了,俩孩子都很乖,很努力,都立志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念梨儿再跟他说,大楼已经建得多么多么地高了,可就是伊朵儿还单着……
一个月四个星期,包四次饺子,念梨儿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反正她就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伊朵儿特别理解梨妈的心情,只要她开心,她充实,做什么伊朵儿都支持。
有一天小老太太突发奇想,让伊朵儿告诉她学校一共有多少个座位,她要给每个座位都做个小垫儿;朵儿就派车拉着她去老金厂买了一匹布,几大包棉花。
学校的其他领导怕把老太太累坏了不好交代,朵儿说:“让她忙吧,闲下来才是她最难受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