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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五节 遗 书
现场有了运良,有了爹,伊朵儿叮嘱嫂子冰凌照顾好念梨儿妈妈,赶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了装天鸣爸爸遗书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分别由眼镜和念梨儿亲笔写的遗书两封,存折两个。朵儿打开眼镜的遗书,是这样写的:
朵儿:
我亲爱的女儿,虽然我们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已经实实在在的做了近三十年父女,允许爸爸最后叫你一声:“女儿!”(朵儿的眼泪扑簌簌流出来)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咱们爷俩已经天人两隔,朵儿,你是爸爸最喜欢的孩子,你聪明,大气,有胸怀,有灵气。无论你长到多大在爸爸心里都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你没有辜负爸爸对你的厚爱和培养,是你接过了爸爸手里的教鞭,让大山里的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爸爸感谢你,替山里的孩子们感谢你!
你和岳朗的事儿是爸爸愧对你的地方,如果不是我过早的给予你人生的方向你就不会执意回到梨花沟。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岳朗是个孝顺孩子,只是他处理感情的方法伤害了你,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原谅我们,好吗?
爸爸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念梨儿妈妈,没有我的日子我不知道她能怎样过,你多陪陪她,她如我一样的喜欢你,爱你,把你视为己出。爸爸相信你一定能替爸爸延续我对你妈妈的爱……
拜托了,我亲爱的孩子……
你已经看到了两本存折,一本里面存入了一百万,那是我卖房子和这些年的书稿费,你用五十万盖一座教学楼,我在网上查了,根据冰壶沟的生源情况,五十万够用。教学楼的设计我已经找了我建筑大学的老朋友帮忙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到你的邮箱里。
朵儿,你的隶书写的已经相当不错了,新楼落成以后由你来题字,下面要落上葛伊朵的款儿,让我们父女两代人 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块牌匾上。
剩下的五十万拿出来三十万,你建立一个助学基金会,你来任会长,管理这些钱,资助失学儿童复学,专款专用。把信息发布出去,我国内外的学生会不断地往基金会注资,帮助更多的孩子完成学业。
剩下的二十万留给刘念和刘慈读书,直到他们参加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如果有剩余一并注入基金会。
第二本存折是我的工资折,里面的钱加上我的丧葬费,补贴工资应该有十万左右,你念梨儿妈妈手里还有一些,她这辈子没有工资,我走了,不能让她手里缺了钱。她的路还很长,你陆续的拿这些钱给她养老。如果出现一个她心仪的人能替我照顾她的余生你就把手里的钱都给他们,让他们度过幸福的晚年。(朵儿读到这儿,感慨自己的养父,这哪是养母的丈夫啊,简直就是亲生父亲!)
朵儿,永别了,我亲爱的女儿,爸爸会在天上祝福着你们,唯愿我爱的人幸福,平安快乐! 永远爱你的爸爸 刘天鸣
第二封遗书是念梨儿写的,只有几句话:
运良等我的儿女们:
李二狗是我的男人,刘天鸣也是我的男人,但是刘天鸣是我爱的人,我死后你们把我和刘天鸣埋在一起。 你们的娘 张念梨
这两封遗书,不能说是遗书,简直那就是爱的宣言!(每次回看都让朵儿泪挂腮边。)伊朵儿看完之后,又去现场跟运良沟通了情况,金牛一家会带着刘念刘慈尽快赶回来,黑牛在西藏拍片子,赶回来大约得三四天,黑牛强烈要求等着他。
伊朵儿跟市县教育局沟通,申请助学基金会的手续得几天,去掉休息日,工作日层层申请报批咋都得五六天……伊朵儿作出决定,停放爸爸七天。在这七天里伊朵儿与各界人士沟通,第六天晚上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该回来的都回来了。嘎嘎冷的早晨,村里儿的小伙子们在眼镜喜欢的南台子山坡上破土。
小学校的操场上停满了汽车,来自吉林大学的,省教委的,市教育局的,新闻媒体的,俩牛的……九点钟,刘天鸣老师的灵柩停放在冰壶沟小学的操场上,伊朵儿宣布:刘天鸣老师的葬礼正式举行!天鸣希望小学奠基,天鸣助学基金会挂牌仪式也同时进行……
伊朵儿忙碌着,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有的则是对天鸣爸爸无限的敬重和崇拜,他的一生用自己的行动书写了一个大写的人字,生命不长却让爱延续……
第六节 黑牛儿吐真言
前文书说到眼镜的葬礼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谁来了吧?对!米娜。寒假,伊娜来她三娘家与旭东刘念刘慈玩儿。旭东妈妈接到了金牛儿的电话让她给孩子们准备准备,回来接他们回梨花沟奔丧。伊娜跟她三娘说也要去,她三娘告诉她得通知她妈妈。伊娜的爸爸黑牛儿在西藏,伊娜给妈妈打电话说爷爷去世了,她要跟三大爷一家去梨花沟给爷爷送行。米娜觉得这是接触婆家人的最好机会,黑牛儿不在,李家谁都不好意思拒绝她。米娜让伊娜把电话给她三娘,让金牛儿等她一会儿,她开车过来。金牛儿开一台车拉着五口人,米娜拉着伊娜一前一后奔梨花沟去了。到了梨花沟,丧事,家里人都心情沉重,谁也没有心情去针对米娜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运良叮嘱媳妇和冰凌黑牛儿没回来,好好招待她们娘俩,念梨儿也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孩子来了就应该好生待人家,也抽空把这事儿跟运良说了。
运良媳妇雨晴那是非常贤惠不生事端的人。再说,她现在在李家的位置那就是大嫂,无论大事小情都得照顾周全,维护运良大哥的形象。雨晴把她家六间房子中留给婆婆的最东边的也是最好的一间房子给米娜娘俩住,因为白天人客(东北方言。读作“且”)多,雨晴照顾不过来,特意让伊朵儿在小学校派个年轻女教师陪着。
第三天头上黑牛儿风尘仆仆地回来,看见米娜来了,没动声色,转身投入到忙碌的队伍里去了……
黑牛儿的越野车在大山里的冰雪路面上行驶占绝对优势,加之常年跑外,见过大世面,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伊朵儿的专职司机和参谋。
米娜到了这个叫梨花沟的地方才知道自己与这家人的差距有多大,雨晴和冰凌张罗着所有宾客的伙食,运良掌管全局,金牛儿负责灵棚里接待来吊唁的各界人士,按照风俗送汤,送水儿,晚上守灵……
金牛儿媳妇照顾那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睡,伊朵儿和黑牛儿跑葬礼的事情,还有基金会挂牌和希望小学奠基的等各种事宜……
这一家人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只有自己无所事事还得有人照顾,与这一家人格格不入,家里人对她也是热情中保持着距离……
米娜在梨花沟这几天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伊朵儿,运良说这事儿得问问伊朵儿,金牛儿说谁知道这事儿伊朵儿咋安排的,黑牛儿说我跟伊朵儿去市里办手续,雨晴说伊朵儿让每顿做七个菜,孩子们说伊多姑姑让我们去干嘛干嘛……就连婆婆都站在门口,谁让她进屋她就说我等伊朵儿……伊朵儿,伊朵儿,在这个家,在梨花沟,这个不到三十的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凝聚力!
葬礼结束的晚饭有很多的内涵。张罗了这么多天,大家都紧张,都很累,晚上多喝几杯释放一下压力,在寒冷的冬天温暖身心。特别是俩牛儿都若干年没回来住这么多天了,儿时的伙伴在一起推杯换盏,他们那桌是最后散的,全部都是扶墙出去的……
黑牛儿算一个稍稍清醒点儿的,那舌头也老长老长的了,两条腿直拌蒜。他并不着忙回河西运良家,而是去打更房看娘……
朵儿照顾念梨儿刚躺下,黑牛儿进来了,乱儿乱儿地说起来没完没了;伊朵儿怕影响梨妈休息就扶着他送他回河西。黑牛儿边走边说,回忆他们小时候的事儿;朵儿比黑牛儿小那么多,记忆没有黑牛深刻,听黑牛儿讲小时候咋把布拉吉刮开多少道口子……咋掉草炭沟里上不来……咋去偷香瓜被抓住吓得哇哇哭……咋是贼大胆陪着黑牛去偷草果……这些记忆对伊朵儿来说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听黑牛儿绘声绘色地讲,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俩人儿走到了河套,黑牛看见了河套里裸露出来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面了,说:“朵儿,你还记得黑子吗?黑子叔叔!”
朵儿说:“我不仅不记得,我根本就不认识,没生我呢他就走了!”
黑牛儿说:“那你知道你黑牛儿哥掉粪坑里的事儿吗?”朵儿说听说过。
黑牛说:“哥好好给你讲讲哦,都怪老金,因为几个洋菇娘,他把我推粪坑里了,那个臭啊,屎汤子上面漂着一层大白蛆,都长尾(东北方言。读作“以”)巴了,咕咕泱泱(东北方言。蠕动状)地,老恶心了;我也上不来呀,我是越委蹭越往下沉,屎汤子都快没我脖儿了,大蛆爬我满脑袋,娘,大姐,二姐都吓得哇哇叫唤;粪坑忒深,谁也不敢下去捞我。黑子叔放工回来了,下到粪坑里把我捞出来,俺们爷俩儿就坐这里面洗呀洗……”
朵儿说:“黑牛儿哥,石头太凉了,我送你回去吧!”黑牛儿一把拉住朵儿:“朵儿,你坐哥腿上,不凉,陪哥说说话。十多年了,哥都快被憋死了,闭上眼睛就是你,睁开眼睛你就没了……明天哥走了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朵儿让黑牛儿说得心好疼,可是她清醒地知道这个话题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于是挣脱了黑牛儿的手,跑着去运良屋里喊人。
事儿凑巧,金牛儿回来半天了,米娜不见黑牛儿回来,就披衣出去,还没出院子就听见黑牛儿在河套兴致勃勃地给伊朵儿讲掉粪坑的事儿……米娜感叹,跟他生活了十多年,他就从来没有过这么率性的时候。听到后面有点儿变味儿了,米娜进退两难,往前走打断他们俩的话?那就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了;知道了吧,那肯定不是自己想知道的……犹豫着的米娜看见了跑进来的伊朵儿,不禁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朵儿说:“四嫂,快去把黑牛儿哥拽回来休息吧,石头上太凉。”
屋里人听见说话,运良和金牛儿都出来了。
大家伙儿就把黑牛整进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