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散文）

作者‖周冬伯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那么岁月便是清澈见底的湖水。在那里真实地再现的不只是青春的倒影，而是一生的经历。

      迎来送往的情意，无关四季的冷暖。终被过命的兄弟情谊深深地感化。不发芽的季节，芽发了。不开花的季节，花开了。

       若没有当初花样年华时的相遇、猫耳洞生死与共的坚守，再到硝烟散尽人们淡忘我们时的离别，怎会有今天热泪飞花般的重逢。

       老连长虽从华丽的高铁站出来，但我似乎觉得他还像当年从无名高地上下来一样，他完成的是38年前96名战友的嘱托。背景中高大的现代建筑却抵不过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山峰巍峨。岁月的刀痕虽在他脸庞上刻下了印记，却仍然难掩当年坚守英雄连连长的强大气场。一米八几的个头虽历经岁月的搓揉，仍不失当年的伟岸，但眉宇间却透露出几分愧疚。

       我紧紧地拥抱着老连长。像当年一样，习惯地用两眼的余光搜寻跟着他一起坚守阵地的通信员赵跃红的身影。小赵那天真灿烂的笑容应该常伴在连长左右。

       一串晶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手背。此时此刻，我与连长是同样的心情，难过、欣慰还是懊悔，五味杂陈。那年刚满19岁的小赵，38年前就永远留在那片青山绿水之间了。早几天他被流弹擦伤了胳膊，本可以随大部队回国的，只是他担心连长的老胃病，向我这个指导员要求留下来督促连长按时吃药。

       不幸再次降临，敌人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扎进小赵的胸膛，他稚嫩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身躯却轰然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部队回国了。全连96名战友从此把小赵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赡养，从每人每年的十元、五十元、一百元到后来的二百元、三百元，从未间断。

       寒来暑往，连长代表全连战友默默地信守着这一份承诺。

       2017年的冬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早一些。跃红父母正好双双迎来八十寿诞。连长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他像往常一样忙前忙后张罗着跃红父母的寿宴。

       说来也怪，老俩口当天异常兴奋。逢人就说他们的儿子跃红也来参加寿宴了。说是接他们老俩口去部队，随军了，不再回来了。当时，众人并未在意，待到次日日上三竿时，人们才发现，老俩口已经谢世了。临终时似乎没有痛苦，老俩口的嘴角上仍留有浅浅的笑意。

       人们清理遗物时发现，两位老人从未动用过跃红战友们捐赠的一分钱，全部款项231156元存在“赵跃红战友”名下，并立下遗嘱，说是他俩壮年时能自食其力。晚年时，政府给的抚恤金也够吃够喝了。或许有跃红的灵魂护佑，二老也没病没灾的。不需要花钱。请连长务必帮他们如数退还跃红战友们的“血汗钱”。

       一个凄美的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回眸往事，思绪起落间，慢慢地渐渐地一点一点地还原了最初的模样。

       我拍拍连长的双肩，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连长也终于没能忍住，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2017.12.16于广州

作者简介：周冬柏，湖南衡阳市人，现居广州。文学爱好者，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创作的散文、诗歌散见于《羊城晚报副刊》《诗刊》等。素以语言朴实、文字优美、感情细腻而受到读者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