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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六章 新的开始
第一节 化茧成蝶的蜕变
伊朵儿回乡 骄阳炙烤着大地,干燥的东北只要是晴天就嘎巴嘎巴地热。伊朵儿大学毕业回来,眼镜和念梨儿去长春站接孩子。朵儿胸前挂一小包儿,后背背一大书包,左手旅行袋,右手拉杆箱,长长的乱蓬蓬的头发遮挡了大半个憔悴,黯然神伤的脸。
念梨儿努力地往伊朵儿身后看,哪个都与伊朵儿描述的岳朗对不上。朵儿走到了养父母身边,扔掉手里的箱子,带着身上的俩包儿,抱着眼镜哇一下子就哭了……
念梨儿赶紧过来问咋地了,眼镜用眼神制止了念梨儿。眼镜用手轻抚着朵儿的头发,任她哭了一阵子,发泄得差不多了,拉着朵儿的手说:“走,回家吧……”
简简单单的“回家吧”三个字让朵儿的眼泪又一次涌出了眼窝。她使劲儿点头,跟在腰身已经不再挺拔的养父母身后回到了吉大宿舍楼。
失恋对一个女孩子的打击是致命的,特别是像伊朵儿这样阳光率真、特别自负的女孩,在初恋阶段投入了情感的全部,无论自己多么优秀,最终还是败在了利益上面,伊朵儿想不通啊……
此时的眼镜已经退居二线专门研究学术,没有特殊活动一般的应酬都推掉,早早地回家陪伴伊朵儿。晚饭后爷俩儿溜达到南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爷俩进行了一次长谈。
眼镜是有些后悔的,不应该把自己的理念全部的灌输给了伊朵儿,让振兴山区教育事业的理念过早地植根于伊朵儿的心灵深处,几十年不变。应该是自己对朵儿理想的绑架,如果没有这个人生目标在伊朵儿的前面,如此优秀的伊朵儿完全可以在大城市为教育事业作出她应有的贡献,跟岳朗也会组成一个和美的家庭……
眼镜越想眼镜越自责!朵儿知道了眼镜爸爸的想法以后反到劝起眼镜来了:
“爸爸,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如果没有你,梨花沟绝对不会出今天这么多的大学生,就不会有红梅姐那么优秀的文字编辑,不会有金牛哥治病救人的外科医生,也不会有获得国际摄影大奖的著名摄影师黑牛哥……”
经过和爸爸的长谈,朵儿知道自己必须走出来了,沉沦与现实无补,自己的郁郁寡欢给爸爸造成了无形的压力和深深的自责……
开学前的假期,朵儿做了许多功课,让运良把冰壶沟小学的现有状况资料全部传过来,做了深入的研究,去省教委学习了省内优秀的山区小学的经验,了解教学模式,师资力量的培训和分配……
每天晚上,爷俩都研究到很晚。
开学前夕,伊朵儿要回梨花沟了。念梨儿打电话给金牛,让他们周末带着孩子回家来聚聚,为伊朵儿壮行。赶巧了,满天飞的黑牛儿也在长春,这个时候的黑牛儿腰包鼓,腰板硬,腰杆子也变粗了,至于米娜不想跟他回来,他完全不在意,连请示也不请示了,只要回长春都会回来看看娘,吃一顿娘做的饭。
这个家谁都知道米娜的这一做法是黑牛心底的痛,谁也不去揭他的伤疤。好在伊娜偶尔被黑牛带来看奶奶,米娜并不过多地阻拦。
爷俩儿又一起来到了吉大宿舍。朵儿正在爸爸的书房练隶书,现在的伊朵儿《曹全碑》已经不知道临过多少遍了,背着写都非常流畅。朵儿写出的字跟碑文上几乎没啥区别,甚至多了些灵气;小伊娜也在黑牛的引领下开始临贴,看见了伊朵儿姑姑写得那叫一个漂亮!佩服得直拍手,跟伊朵儿说:
“姑姑,把你写完的给我一张行不,好回家照你这个临?”伊朵儿让伊娜随便儿拿,伊娜挑了好多自己喜欢的装包儿里了。伊朵儿看见黑牛儿哥跟上次见面不一样了,剃了个锃亮的光头,伊朵儿上去摸了摸黑牛儿的光头揶揄黑牛儿说:“你们搞艺术的可真有个性,要么就长发披肩,要么就流光锃亮!”
黑牛儿也摸了摸光头,说:“你哥这不是个性,这是方便,你不知道在野外拍片儿等待会多久,有时候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一等就是十多天,就像我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拍那个获奖的东北虎,睡帐篷半个月,哪有水洗头哇?下山到了宾馆头发都擀毡了……”
黑牛儿在眼镜的书房看见了自己送给伊朵儿的纸和砚台,还在准备装东西的箱子里看见了那个珍珠耳钉盒和一个信封开口处露出来的黄山明信片边缘,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眼镜像十多年前接伊朵儿来省城读书一样,把伊朵儿送回到梨花沟。他接出来一个天真烂漫的黄毛丫头,却送回去一个心中有乾坤,学成归来立志改变山区教育面貌的小学校长助理……
眼镜每次回到梨花沟都受到热情的款待,而这次给梨花沟送回来了梨花沟自己的孩子!梨花简直沟沸腾了!大人孩子奔走相告:“伊朵儿回来当老师了……伊朵儿姑姑回来当老师了……你们说伊朵儿老师能教哪个班呢……”
伊朵儿娘依旧指挥着冰凌嫂子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做给眼镜爸爸吃,伊朵儿爹抿着没有一颗呀的瘪瘪嘴看着眼镜爸爸那个笑哇,笑哇……笑着笑着,眼泪便布满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伊朵儿娘依旧是家里的发言人,拉着眼镜的手说:“天鸣啊,俺和你哥不知道咋感谢你,你和梨儿不光是替俺们养大了个闺女,你是替梨花沟培养了个有文化的人儿啊!你是个功臣!梨花沟子孙万代都得感谢你!”(伊朵儿想,此刻她娘是不是想说“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呢?)
朵儿拒绝了运良哥哥和爹娘让我回家住的邀请,独自搬到了留下眼镜爸爸和念梨儿妈妈无数身影的打更房,开始了实现眼镜、伊朵儿两代人振兴山区教育梦想的第一步!
第二节 心里只有朵儿
黑牛儿这些年事业做得是顺得不能再顺了,主要他的摄影作品在国际上获得金奖之后,邀请他拍广告片的信函不断,一年四季他在家的时间很少,基本上就是满天飞。
歌舞团早就解散了,米娜下岗,没了工作,位高权重的米老爷子退下来之后竟然被反贪局来了个秋后算账!家里的财产该返的返该退的退。好在米娜结婚的时候把那套房子过户到了米娜头上――那套房子是米家唯一的财产了……米老爷子和米老太太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威风,蜷缩在那个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个小房子里面,过着他们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黑牛儿给米娜买了台小车儿,让她在家照顾伊娜,偶尔去市内老房子看望她的爹娘。
做了一辈子官儿和官儿太太的米娜父母很难承受心理上的落差,颐指气使习惯了,可是又没有了发泄的出口儿,于是俩人儿互相指责,吵架,怄气;尔后竟然闹着要离婚!这老两口儿有屁那么大的一点儿事儿也得找米娜――血压稍高,感冒发烧,就是灰指甲都得住院……
米娜被折磨得身心俱疲。黑牛儿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不忙,自己结婚十多年没见过婆婆,也不好意思让黑牛儿帮忙照顾自己那俩作(读作阴平)人的祖宗啊……再说黑牛儿挣钱交给米娜从来不问去处,爱咋花咋花,这点是米娜最知足的地方。这个时候米娜觉得黑牛的父母亲消消停停,是事儿没有,这比啥都强了……
送走了伊朵儿那个晚上,黑牛儿做了一个梦,那是小时候一大帮孩子在后山玩儿,听见朵儿在喊:“黑牛儿哥——黑牛儿哥——”
黑牛儿回头看见穿着粉花布拉吉的小伊朵儿举着小手在草炭沟喊,黑牛趴在沟沿上伸手准备拉朵儿上来,可是沟邦上的沙子渐渐往下堆,黑牛儿的手咋都够不到朵儿;眼见沙子就要把朵儿埋上了,黑牛急了,一边喊着朵儿,一边准备往下跳……
这时米娜被黑牛儿:“朵儿,朵儿”的喊声惊醒,看见黑牛儿满秃脑瓜子上都是汗,表情极端扭曲痛苦,就把他摇醒了。黑牛儿摇摇脑袋惊魂未定。米娜说:“这是梦见啥了,躲躲躲躲的?”
黑牛抓起枕巾抹了一把满脑瓜子的汗,说:“原景重现,原景重现…… ”
米娜追问到底梦见啥了,黑牛儿略一思索说:“梦见当年我们坐大胶轮翻车了。”
米娜说:“是不是让你三姐躲呀?”黑牛儿嗯了一声,转身假寐……
后半夜黑牛儿几乎没睡,伊朵儿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虽然亲人都在那里,做教育的改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呢!这梦把个黑牛吓到了……
心里的伊朵儿更加放不下,可是自己又不能去帮她。
每当黑牛儿回忆伊朵儿的时候出现的就是小时候在一起玩儿的情景,特别是玩结婚抬花轿,黑牛儿当新郎伊朵儿当新娘;有人嫌伊朵儿小,黑牛儿会说小抬着轻快。俩牛儿四只手交叉握手脖儿,他俩蹲下,让朵儿一只腿插入一个牛的臂弯里,朵儿俩手搂着俩牛儿的脖子,俩牛一走一颠,大家就一起喊:呜哇嘡,呜哇嘡,娶个媳妇尿裤裆;尿裤裆,掉水缸,水缸金鱼一大帮;红嘴巴,绿嘴唇儿,你说逗人不逗人儿……
伊朵儿肉乎乎的小屁股坐在俩牛儿的手上,她一高兴还拍着俩牛儿的头喊“驾,驾,驾……”想到这儿的时候黑牛儿在暗夜里露出了笑容……
朵儿从小就是个贼胆子,不知道啥叫害怕。梨花沟的岭后是一个叫杨树沟子的屯子,跟梨花沟不是一个大队,他们屯子实兴种草果儿(草莓),一到草果成熟的时候晚上一大帮孩子就去偷。那一年小伊朵儿也就七八岁,黑牛儿周末回来就惦记去,金牛儿人家认可不吃也不去。黑牛儿出去找小伙伴,大家都不去,因为杨树沟子有个三十来岁叫石丽荣的小媳妇儿吊死在路边了,可那是一条必经之路,谁都说害怕,只有小伊朵抬个小头儿古灵精怪地说:“黑牛儿哥,伊朵儿跟你去,伊朵儿不害怕,伊朵儿还去看了呢,舌头伸出来那么长。”
伊朵儿边说还边吐出来舌头,更没人敢去了,黑牛儿说:“朵儿,你真不害怕?”朵儿认真地点着小头儿,说:“真不害怕!”
于是一大一小俩孩子就翻过山岭偷了一小筐草果回来……其实黑牛也害怕,伊朵儿那是不知道啥叫害怕罢了。路上黑牛儿哆哆嗦嗦的。朵儿说:“黑牛哥,你冷啊?”黑牛儿哪好意思承认自己害怕呀,只能点头儿说冷。到家跟伊朵儿说:
“再不许去了,谁喊你去都别去,你也吃不了几个,让你爹给你买就行了。”
屯子里的孩子们都知道伊朵儿胆儿大,可是谁要是带她去杨树沟子她都不去,还晃着小脑袋说:“黑牛哥不让去。”
昨天,伊朵儿摸了自己的光头,黑牛知道伊朵儿摸自己那就是一个妹妹在摸哥哥,她好奇,她淘气,她调皮……什么都有,就是不会暧昧。在黑牛的心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多么希望这里面有暧昧呀!情窦初开的小丫头,感情的投入那是相当率真不计后果的;这次被岳朗抛弃,这个创伤得老鼻子时间弥补了……
回到梨花沟那个小地方,能跟她在一条线上的人几乎没有,不用说找伴侣,找个可倾诉的对象都不太容易。她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睡不着……
黑牛儿披衣起床,来到暗室他冲洗照片的地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黑牛进了暗室,谁都不能来打搅。点上小灯,铺开纸笔给伊朵儿写信。
朵儿:
昨天相见的时间太短,没有跟你细聊,今天你就回到了那个咱们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
你的生活你的工作,哥都不担心,因为生活上梨花沟有咱无数的亲人,工作你有能力。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情感,在那里有没有一个出口儿供你流泻?
哥跟你一样,也曾经在《那时我们不懂爱情》的时候付出了真情,而收获的是不是真正的爱情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深爱着岳朗,单纯的你觉得岳朗对你表面的顺从就是一辈子生活的样子;两年多时间你竟然没有发现他懦弱,温柔,体贴后面隐藏着的自私,自我,自傲和敝帚自珍……
那次你生日,我们俩在你的寝室门口等你,我问他会不会跟你回梨花沟,他眼睛里瞬间的躲闪和他回复我的两个字“也许”,哥就知道这小子对你所有的顺从都是表象;但我没有想到他做得如此决绝,在你燃烧着的信念里泼上了一大盆冷水!你当时的绝望,当时的迷茫,当时的无所适从,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在全聚德门口哥跟你们说了一句:“青春不长,谁都浪费不起……”
我知道你肯定没听懂,但是那小子肯定听懂了,可他会假装没听懂。两年多的时间,不能说是浪费,至少他让你成熟了很多,以后你面对情感的选择会全面考量,不会再感情用事了,不会再被几滴眼泪感动得许下终身了……
朵儿,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前所走过的路有弯也有直,但是到处是风景!不要后悔,不要自责,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郁闷了,纠结了,想不开了就给哥写信,我看见了就尽快给你回复。
注意:发往吉大宿舍天鸣老师转我收。
愿朵儿早日走出阴霾,快乐生活,迎接美好的明天! 永远爱你的黑牛儿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