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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五章 甜蜜的日子
第十七节 爱情公寓
岳朗从心底里喜欢伊朵儿,就自己的家庭状况,不说生活在原始部落也差不多,一口破窑洞四处漏风,寒假同学们都回家与家人团聚,过年,宿舍里只有岳朗在啃着冷馒头,首先他舍不得家教的收入,更舍不得往返的车票钱。
伊朵儿的家虽然也在农村,乃至她的村子没有岳朗家的村子大,名声也没有革命老区响亮,但是伊朵儿身后十几人的经济支持是岳朗做梦都想不到的,就看表面他都不敢跟伊朵儿说出那个字。即便不敢说,可是心里那个感觉却抹不去,一个坚强的小人儿在呼唤:“我爱伊朵儿……爱伊朵儿……”
岳朗下过无数次决心,可是看见伊朵儿充满阳光的眼睛,便一次次地选择了放弃。岳朗不仅仅多才,博学,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遇到天气变化,伊朵儿忙于学习,准备考试……岳朗都会替她把饭打好送到女寝大门口,请阿姨转交给777的伊朵儿;伊朵儿打开的时候会有一张纸条,叮嘱她外出增减衣服,按时吃饭,喝温开水,睡觉盖好被子……伊朵儿真的就有依偎在父亲臂弯里的感觉。
在山沟子里讲究“一家女百家求”。大学校园里,那么优秀的伊朵儿,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大家都以为王子和公主是天设地造的一双,可是一年半过去了,王子和公主的关系比恋人远,比朋友近。于是163寝晚上卧谈的时候就在探讨王子和公主的关系。
因为163的老大杜宇从入学那天就对伊朵儿一见钟情,等了岳朗一年半――你说他一杠子轧不出个屁来,闷吃闷吃地就在中间卡着,这个碍(东北方言读作“害”)事劲儿就别提多难受了……
卧谈结果是:老二去找自己女朋友伊朵儿的上铺问明情况,如果王子和公主没确定关系的话杜宇就上。为了稳妥起,见杜宇先去问问岳朗。
老二带回来的消息当然是他俩就是同学关系,而杜宇找到岳朗直接就问他和伊朵儿的关系;岳朗也是有血性的西北汉子,直接就说:“伊朵儿是我女朋友。”
163汇总情况,杜宇知道了这小子在吹牛,晚上直接把岳朗摇到操场上宣战:从明天开始他要对伊朵儿展开攻势;岳朗当然坚决不答应,虽然自己嘴里没说出那句话,但内心深处,伊朵儿就属于自己的,乃至晚上睡不着觉,把他们俩的未来都设计好了:“俩人儿在西安,至少在延安市安家,各自带着自己的学生,带着自己的孩子,有了积蓄,买了房子,把他娘接来一起生活…… ”
这个梦还没做完呢,就有人来抢女主角,岳朗当然坚决不同意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俩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争着争着就动起手来……岳朗虽然个子高,可是没有杜宇强壮,被同学们拉开;杜宇没咋的,岳朗的右侧眉梢却淌了血;小七儿陪着去医院缝了三针……
这样的事情没长翅膀却飞得却相当快;而往往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可最重要的那个角色自己却不知道!
好几天岳朗没在眼前晃了,伊朵儿还觉得缺了点啥……
上铺的晓飞告诉伊朵儿岳朗受伤了的来龙去脉。伊朵儿跑到165窗户下拼命地喊:“岳朗,王子,小七儿……”
岳朗眼角上包着白纱布出来了,伊朵儿真的心疼了,俩人又来到了人工湖边的海棠树下,伊朵儿知道了岳朗挨揍的原因,很平静却异常坚定地说:“王子,从今天开始伊朵儿就是你的公主!”
岳朗拥住伊朵儿,哽咽得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大二的上学期开始,王子和公主公开始了恋情,俩人一起做家教,一起学跳舞,一起参加活动,除了晚上睡觉他回165,她回777之外,彼此形影不离……
岳朗在自己的生活费里面节省着钱,准备等朵儿下一个生日的时候给她买一件礼物,因为岳朗看见伊朵儿临帖用一个碗装墨,他已经去文具店看好了一块小碗口那么大的砚台,小巧而精致,价格有点儿贵――是自己半个月的生活费,用半年时间节省半个月的生活费岳朗还是能做到的。
三月十八号岳朗就去把那块砚台买回来了,宝贝儿一样捧给了伊朵儿,伊朵儿嘴里埋怨岳朗瞎花钱,可是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岳朗跟朵儿商量好了,二十一号出去吃点好吃的。二十一号是周末,九点多钟看门阿姨就在喇叭里喊:
“777的葛伊朵,你哥来看你!”伊朵儿还没起床,边往起爬边在脑袋里快速过滤着来看自己的是哪个哥,自己家的哥哥都忙着春耕,不可能来,运良哥有机会来北京,可是这个季节可能性不大,就只能是俩牛儿哥了!”
朵儿披头散发地跑到门口,看见黑牛拎着个纸箱子笑眯眯地倚着门框跟自己笑。黑牛儿说:“懒丫头,生日快乐!我要是不来你还能懒到啥时候啊?”
朵儿很自然地说:“吃早午饭!”黑牛儿说:“回去收拾收拾,叫上你的男朋友,哥给你过个生日,替天鸣叔叔把把关,看看这小子做刘大校长的姑爷子够不够格儿。”
朵儿说:“他在165寝,叫岳朗,你去叫他吧,我上楼收拾。”黑牛儿来到165寝,站在门口喊:“谁是岳朗?”
正在根据兜里这俩钱儿掂对请伊朵儿吃啥的岳朗听见有人喊,下意识地边回答边从二层铺上蹦下来,端端正正地站在黑牛儿面前。黑牛儿黑着脸说:“我是你未来的大舅哥,收拾收拾跟我走,我要检验检验你有没有做我妹夫的资格。”
岳朗回头跟兄弟们做了个鬼脸儿,拿起外套跟黑牛儿走了,没忘记接过黑牛儿手里的箱子。俩人在777楼下等伊朵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虽然表面看都是极简单的问题,但是在黑牛儿的心里却有了数:“这小子伊朵儿未必能驾驭得了!黑牛儿带着俩小的去了全聚德,俩人都是第一次吃烤鸭,岳朗虽然馋,虽然特别想像伊朵儿一样放开肚皮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填,可是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来考查自己的,一定矜持,稳重;吃有吃相,人穷志不能短。伊朵儿就差没吃肚皮外面了,岳朗也就吃了个七分饱……
黑牛把箱子打开,先拿出来一张长白山风光的明信片,拿出钢笔想都没想,刷刷刷写出两行字:草炭沟,香瓜地,梨香细密是过去;粉笔灰,黑板擦,书本成堆是未来……
——祝贺朵儿生日购于长白山自然保护区
写完了递给了伊朵儿,伊朵儿一看,除了落款儿以外,跟去年的完全一样。黑牛儿打开纸箱子,拿出一方盘子那么大的椭圆形砚台,镂空的花纹精细而匀称,一条龙盘踞在砚台边缘呼之欲出,活灵活现(朵儿是属龙的)。
黑牛儿说:“朵儿,这是哥去长白山采风给你买的,它的材质是大树火山爆发以后埋入地下几千年形成的化石,被称为松花石,虽然不是很昂贵,但也是好东西,值得收藏。”
岳朗瞄了一眼上面的价签,是自己一年的伙食费。临走,黑牛儿对他俩说:
“好好相处,青春一去不回,挥霍不起。岳朗要好好待我妹妹,傻丫头浮精神,你把她卖了她还得帮你数钱呢!王子公主跟黑牛儿在全聚德门前别过!
第十八节 分道扬镳
热恋的时光是最幸福的,特别是女孩子,每一个日子都是全新的,仿佛在蜜罐里一样。
岳朗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虽然不善于表达,但是善于揣摩,善于迎合。伊朵儿又是个特别简单,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人。可想而知,岳朗如果想让伊朵儿快乐该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儿呢?还有,就是伊朵儿是一个不注重利益的人,从来不计较得失,不以岳朗为自己付出得多少去衡量,相反她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岳朗买衣服,买鞋子,买书……一起去食堂打饭――当然大多都是伊朵儿花钱。
俩人在一起顺风顺水,伊朵儿心无旁骛,又不闹人,岳朗随声附和。伊朵儿说啥就是啥,遇到观点不统一岳朗就不表达,绕过去,在伊朵儿心里,岳朗不表达自己观点那就是默许,那就是同意……
大二学期末,俩人探讨关于毕业后的工作去向,伊朵儿兴奋地跟小鸟出笼一样,喳喳喳喳地给岳朗描述梨花沟学校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当她说到将来梨花沟小学的英语由岳朗挑起来的时候,岳朗不说话了……
自负、傻傻的伊朵儿根本没把岳朗的沉默当作一回事儿,她一直以为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岳朗一定会跟她回梨花沟振兴整个冰壶沟大队的教育事业,扛起眼镜爸爸的大旗,让更多的山里孩子如念梨儿妈妈家的孩子一样走出大山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材……
大三上学期,大学生们都回到各自省份的学校实习;接受实习生的学校基本上也就接受这个人毕业来工作了。
北京站的站台上,一对儿恋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迈出了分道扬镳的第一步。
伊朵儿回到了长春,分到了省实验中学高一语文组实习,岳朗回到了西安一中高三英语组。一对儿热恋中的情人生生被分开……身边没有了岳朗前后围绕,伊朵儿感觉少了老多东西;俩人就写信,根本就不是你来我往,而是想写就写,把对彼此的思念都交给了邮递员。
伊朵儿下班回家围在念梨儿身边儿,嘴里经常吐出的俩字就是“岳朗”。眼镜和念梨儿没见过岳朗,可是耳朵却被岳朗灌得满满的。念梨儿在伊朵儿的嘴里知道了岳朗多高个儿,啥性格,家里状况;念梨儿还叮嘱伊朵儿可不能小看岳朗的家人,能供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可别像米娜似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也没让咱见见面……
一提起米娜,伊朵儿就问黑牛咋样,念梨儿说黑牛近两年挺好的,班也不上了,可哪儿拍片子,挣了不少钱,在净月潭一带买了房子,不住他老丈人房子,他的心里能轻松点儿,就是米娜瞧不起咱这家人让黑牛受不了。实习接近尾声的时候,眼镜跟伊朵儿谈论毕业回梨花沟的教学设想,朵儿说:“山里留不住好人才,这回我和岳朗回去,外语这一块给岳朗完全没问题,其他学科我来主抓,应该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冰壶沟大队小学的面貌。
眼镜问伊朵儿:“岳朗真的能从西北扔下老娘来东北大山沟里陪你一起振兴山区教育事业?”朵儿特别自信地点点头说:“放心吧爸爸,我们俩处了两年多了,他从来没对我说个不字。他完全可以把他娘带来,梨花沟又不缺房子。”念梨儿在旁边插话说:“毕了业就把婚结了吧,都老大不小了,结婚后一起生活还方便,你倒是行了去谁家都能吃饭能睡觉,没结婚,岳朗去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伊朵儿的这个生日到来了,眼镜接到了一个包裹单,收发室老头告诉他说送信的让你推车去取,包挺大挺沉。眼镜推着自行车去邮局取回来一个足有二十斤的大包。上面写着“转伊朵儿”,老两口也没打开,伊朵儿下班回来拆开包裹,全是宣纸,生宣,熟宣,半生半熟宣,毛边纸……两沓纸中间有一个黄山顶上连心锁图案的明信片,上面依旧写着伊朵儿熟悉的两句话:草炭沟,香瓜地,梨香细密是过去;粉笔灰,黑板擦,书本成堆是未来……
——朵儿生日购于安徽宣城
眼镜说:“黑牛好不容易去一次安徽,给你买这么多纸,够你练几年了。学校通知让学生们回学校签署工作派位表,照毕业照,参加毕业典礼,离校。伊朵儿拒绝了省实验的盛情,在省教委要了两张自愿回梨花沟的申请表回到了学校。朵儿拿着两张表兴冲冲地去教务处盖章,教务处的老师把岳朗的退回来了说:“岳朗已经盖完了,是西安一中。”朵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老实巴交,唯唯诺诺,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岳朗办的事儿?伊朵儿拿着那张表格满脸全是泪冲到了人工湖边海棠树下,看见岳朗把脑袋扎在裤裆里那个怂样,眼泪一下子飞回东北了,声嘶力竭地喊:“岳朗,你咋想地?”岳朗抬起头,那张白净的脸已经不知道哭多久了,眼睛已经变红。每一次岳朗哭都能感动伊朵儿,唯独这次,竟然有一种被这个男人的眼泪欺骗了的感觉:
“岳朗,你要还是个爷们儿就不许哭了,给我好好说清楚,为什么骗我?”岳朗说:“朵儿,对不起,我虽然没正面答应你跟你回梨花沟,但是我的沉默给你造成了误会,也是我利用了你的单纯和善良。可是我真的有我的难处。你说我们家乃至我们村子就我一个考到北京的,好不容易从西北的窑洞里爬出来再钻进东北的大山沟,我咋能对得起俺守寡的娘和退学挣钱供我的兄弟姐妹……”
朵儿说:“你完全可以实话实说告诉我呀!”岳朗说:“我不忍心!”朵儿火腾就上到头顶:“那你现在就忍心了吗?”岳朗拉住朵儿的手说:“无处可退了,长痛不如短痛,朵儿你打我吧…… ”
朵儿真的回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岳朗白皙的脸上!岳朗说:“朵儿,公主,我的公主宝宝,你一定能找到比我对你更好的人爱你!”
朵儿一字一顿地说:“岳朗,你听好了,我伊朵儿也许不会找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但是我一定要找一个比你更有胸怀,更有担当,更坦荡,更值得依靠的人!从现在开始,咱们俩彼此不认识……”伊朵儿没有哭,没有找任何人倾诉,按部就班,收拾东西,参加完毕业典礼,连夜坐火车回那个永远温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