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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五章 甜蜜的日子
第十五节 朵儿与岳朗
（说明：“伊朵儿”本来是作者的原型，但是如果改为第一人称手法，势必让作品不伦不类。故从这节往后仍旧恢复第三人称手法。致歉）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眼镜和伊朵儿拿着大包小包和行李走在北师大校园零零星星有几片落叶的林荫路上……新生入学，非常热闹，老生接新生，家长送新生……整个校园都是人。
伊朵儿的眼睛被路边银杏树上黄黄的果子所吸引，耳边儿传来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的笑声。伊朵儿回头看看爸爸，眼镜的表情很凝重，不像是在笑。
身边一大排男同学走过。
大学生活是欢快明朗而有节奏的，特别是爱学习，上进的学生，每一天都没有空余时间。
国庆节马上就要来了，学生会在国庆前夕举办《祖国在我心中》主题诗歌朗诵比赛。同学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特别是大一新生，都想在这第一次学生会大型活动中展示自己，宣传自己，证明自己。
周末，学生们自发组织去天门广场看升旗，以便更深层次地领悟祖国的崇高与伟大。
这活动对于来自北京以外的同学来说都是新奇而具有吸引力的，朵儿早早地准备好跟着同学们出发了。
天还没亮的天安门广场人还不是特别多，都挤在一起，坐在地上一堆儿一堆儿地聊着天儿，等待着天明。
男生和男生一堆儿，女生和女生一伙儿，各自谈论着感兴趣的话题。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男生堆儿里传出来笑声，伊朵儿一下子想到了入学那天听到的跟天鸣爸爸及其相似的笑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伊朵儿不好意思去男生堆儿里去问刚才是谁笑的。
《祖国在我心中》主题诗歌朗诵会如期举行，伊朵儿从小就被眼镜培养得干啥都不害怕――初中高中一直都是学习尖子文艺骨干。她今天参赛的是朗诵本校老师的一篇散文诗《我爱你母亲》：
祖国呀—―母亲，
我爱你每一寸土地上的花朵，
我爱你风光旖旎的壮丽山河。
我深深地爱着我的祖国，
爱你涌动的血液，长江黄河的浪波……
这些令人慷慨激昂、血脉贲张的文字被伊朵儿演绎得淋漓尽致和恰到好处。
在非常激烈的竞争中，中文系的伊朵儿力挫群雄，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在若干朗读者中有一个男孩的朗读给伊朵儿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
这个男孩儿是英语系的叫岳朗。不知道他是咋想的，他选择朗诵的作品是纪伯伦的《雨之歌》，好像与主题有点儿不太搭调。
在伊朵儿思索他为啥选择了《雨之歌》的时候，岳朗张嘴了：“我是……我是……我是……”几个“我是……”过后伊朵儿闭上了眼睛。这声音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符地低沉，深情而有磁性。普通话里带着那么一丝丝的西北方言，三声（上声）特别重。在这似曾相识的声音里，朵儿的眼前重叠着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启蒙老师――天鸣爸爸……
岳朗的朗读简直无可挑剔，据说是选题稍微有点儿偏，依旧给予他三等奖。
岳朗来自陕西省革命老区延安农村，是那个村子唯一考进北京的大学生。
岳朗家境相当不好。父亲早年因病去世，老母亲带着七个孩子讨生活。岳朗有俩哥哥仨姐姐一个弟弟，这么一大堆孩子就岳朗学习最好。他的哥哥姐姐都放弃了读书，大家赚钱供岳朗读书，和偿还父亲生病欠下的外债。
岳朗高考成绩比北师大高很多。老师知道，岳朗自己更知道，他之所以坚定信念报考北师大，就是因为省钱，可以享受国家补贴。
新生在第一次学校大型活动中崭露头角的伊朵儿和岳朗都被吸收进了学生会。他们俩经常在学生会遇到，互相也就是点个头儿，相视一笑而已。工作有需要交流的就相互探讨一下，没有，就各干各的。
岳朗给伊朵儿最深的印象就是每天都穿着一条洗得发白了的牛仔裤；一件黑白草绿相间的体恤；白球鞋。一个秋天除了校服以外他就没换过衣服，但是每天都是干净的。
一米七八的个子，特别挺拔。眼睛不大。最大的特点是嘴唇有点儿厚。在东北有老话说，“嘴唇厚像棉裤腰似的”，就形容人不会说，跟小嘴儿巴巴地形容会说正好相反。
有一天学生会开会，先到的只有伊朵儿、岳朗和学生会主席，也是他们的学长仨人。在等待其他同学的时候主席讲了个笑话，还算是有料。伊朵儿抿着嘴笑，而岳朗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正在抿嘴笑的伊朵儿惊呆了，暗暗在心里寻找了这么多天那个笑起来酷似爸爸的人竟然就在眼前！伊朵儿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这可坏了菜了，俩大男孩被吓到了。主席不知道自己的笑话哪儿不对，把伊朵儿讲哭了；岳朗不知道自己遇到可笑的事儿一直这么笑，可到她这儿为什么就变成了催泪弹……
俩男孩都手足无措，同时站在伊朵儿对面问她为啥哭。伊朵儿流着泪，说：“想我爸爸了……”俩男孩儿面面相觑――这简直是开玩笑，这跟爸爸一根毛儿都不沾……伊朵儿指着岳朗说：“他的笑跟我爸爸一模一样……”主席释然了，岳朗紧张起来，搓着两只手不知道如何是好……伊朵儿破涕为笑：“哎呀，搓手更像了…… ”主席一听这话茬儿，说：“我去找找那些同学，岳朗快哄哄你的女儿吧……”
把他们俩单独留下，岳朗更紧张了。依旧只会搓手，不知道该说啥；伊朵儿看着憨憨的大男孩儿笑了……
打那儿以后，学生会盛传，岳朗是伊朵儿的模拟爸爸，基本所有人都开他俩的玩笑。找他俩彼此时都会问：“你爸爸呢？你女儿呢？”这么调侃。岳朗觉得能给伊朵儿这么优秀的女孩当个模拟爸爸也很荣幸，伊朵儿觉得有个跟爸爸声音相似的人可以倾诉，可以交流，更不失为好事儿一件儿，于是就听之任之，默许了同学们的行为……
伊朵儿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在伊朵儿心里的比重要超过妈妈很多，这对于岳朗来说则是个谜……
第十六节 黑牛儿的来信
眼镜爸爸临走的时候叮嘱伊朵儿在京城这个大熔炉里要淡定，低调，不张扬，踏踏实实靠自己的双脚走出属于自己的美好明天。朵儿听懂了，去做了。
在北师大的校园里除了档案室的档案上详细记载了伊朵儿户口本上的信息（养父刘天鸣）以外，所有人知道的是伊朵儿的家在东北东部山区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的小地方。
秋天的北京美景满眼皆是，周末学生会组织同学们自愿参加去香山看红叶。
红叶，单纯的红叶对于伊朵儿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大东北的秋天是不乏红叶的，但是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是理应积极参加活动的，再说大家都去了自己蹲宿舍里也没意思呀啊。
到了香山，伊朵儿庆幸自己来了，真的是来对了。
东北老家的秋天，伊朵儿没看见过一座山都是红叶，她所见到的是色彩斑斓，五颜六色的五花山。而香山的红叶却是那种像着火了一样的万山红遍。
伊朵儿兴奋得手舞足蹈，离开家两个月这是最开心的一天，红叶让伊朵儿忘记了对家的思恋，忘记了对爸爸的依恋，跟所有没见过如此壮观庞大的红叶群的女孩子们一起疯着，呼喊着，跳着，笑着……
有一个女同学发现了一个树枝上有一片特别特别大、特别特别红的叶子，女孩子们纷纷跳起来够那片树叶儿，遗憾的是有的人根本摸不着树叶，有的人摸着树叶的边儿，大家起哄喊伊朵儿，让伊朵儿够。伊朵儿比其他同学个子高一点儿，第一次也没够着，第二 次用力大了，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大马趴（东北方言，也叫“前趴子”。身体向前倾斜，跌倒，趴在了地面上）摔到了山坡下。女孩子们在坡上没好声儿地喊伊朵儿，附近的男生都往这边跑，最前面的岳朗来到伊朵儿面前的时候，伊朵儿已经坐了起来。
岳朗看见伊朵儿的俩波棱盖儿、右侧的胳膊肘儿、手掌全部在冒血……伊朵儿是个山里娃，没觉得咋地；岳朗脱下校服里面的黑白草绿色相间的体恤，用牙咬开，撕成长条儿分别包扎着伊朵儿的伤口。包着包着，伊朵儿听见岳朗喘气不对劲儿，鼻子好像被堵住了，伊朵儿问岳朗：”你咋地了？”
岳朗抬起头，伊朵儿看见的是岳朗一脸泪水。伊朵儿急了，嘴里边说“你咋地了”边往起站。岳朗按着她，低低的鼻音很重地说：“我没咋地，就是心疼！”伊朵儿呼啦一下子站起来说：“哎呀妈呀，粮库死个耗子――多大点儿事儿啊，还值得你一哭？”
她扒拉开岳朗的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当时伊朵儿虽然训斥了岳朗，可是岳朗那一脸的眼泪却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转眼新年就要到来了，大学校园里不会让任何一个节日冷清。学生会发出了公告，各个社团都要在迎新联欢会上出节目，学生会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成为一个演出单位。要求大家表演一个新颖的，有难度的，有高度的，有情节的或歌剧，或话剧片段……
主席选送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文艺部长选送了《雷雨》，岳朗选送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讨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罗密欧与朱丽叶”情感不容易掌控，大段大段的台词不好演绎。而曹老先生的近代作品《雷雨》被北京人艺的戏骨们演得登峰造极，简直无法与其抗衡了，演出来势必不会吸引人。岳朗看似玩笑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因为人物形象鲜活生动，人物动作诙谐幽默而入选。学生会一共九个人，全部上台当演员。伊朵儿因为漂亮，气质好，当之无愧的白雪公主了；岳朗虽然不是最帅的但是人家是最高的，不能让最高的去演小矮人，所以岳朗就演了王子。
人家岳朗也不是吃干饭的，王子演得相当到位，朵儿说：“岳朗，你的王子风范特别带劲儿特别帅，真像我爸爸在讲台上……”岳朗听完憨憨地一笑算是对伊朵儿的回应。
新年联欢会过后，岳朗和伊朵儿的名字被知道或不知道的同学用“王子和公主”所取代了；简单、好记，而又有标志性。
对于他们俩来说不仅仅是喜欢这两个名字那么简单，主要是对他们俩所饰演的角色的认可。他们俩互相之间的称谓也随众了，彼此称对方为“王子、公主”。
寒假刚刚开学就迎来了伊朵儿二十岁生日。
生日的前一天朵儿分别收到了一张明信片和一个包裹，这两个邮件都是来自浙江杭州的。虽然伊朵儿在杭州没有亲人，但是她一看笔迹和明信片上的内容就笑了，因为那是出自她黑牛儿哥的手笔。
明信片上没有开头称谓，没有落款，在杭州西湖蓝天碧水，绿树红花的图案空白处留下两句话：
草炭沟，香瓜地，梨香细密是过去，
粉笔灰，黑板擦，书本成堆是未来……
——祝贺朵儿生日于杭州
朵儿打开包裹，方方正正比32开本还小的包裹被包得严严实实；拆到最后用一张水粉色精美的信纸包裹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小盒子，粉嫩的信纸上有黑牛儿那熟悉的字迹。
朵儿：
半年多不见，你该出落得更漂亮了吧？
大学生活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想必黑牛儿哥漂亮多才的小妹儿身后一定不乏追求者，你心中的王子有没有出现呢？（玩笑玩笑）你别不好意思，有人追求是因为你优秀，是正常状态，只是你要好好把握罢了。
时光的脚步溜达得真快，答应给你买珍珠耳钉都八年了，哥一直没忘，只是没有机会买到哥认为最好的能配上我妹粉嫩的耳唇儿的上好的珍珠。这次出差上天给了我机会，在杭州西湖边上这家珍珠店买到了我心仪已久的白珍珠，发票你留好，如果你不喜欢，或者想换个颜色、大小合适的，有机会来杭州是可以调换的。不要被价格吓到，你哥现在不缺钱，给好几家公司拍广告片呢！（伊朵儿打开发票一看，是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
真想看看我小妹儿粉嫩的耳唇儿上镶嵌着白珍珠是个怎样的形象！
朵儿，哥知道大学生是不允许佩戴首饰的，那么就留着你参加活动，演出的时候戴吧！
一个人有几样爱好不稀奇，稀奇的是把自己的爱好坚持下去，时间是最好的见证。上次回家见你临的隶书“曹全碑”不错，如果喜欢不要让你这个高雅的爱好荒废了，写一手漂亮的好字儿，跟人的长相是一样有吸引力的。
最后祝我的小妹儿生日快乐！有机会去北京，哥一定去看你！
你的黑牛儿哥
朵儿拿出来那两颗粘在精致的金属夹子上的珍珠，心里想：“黑牛哥真细心，知道我没有耳朵眼儿。”
人，都会有分享的欲望，特别是快乐。她拿着小盒子跑到男寝165窗外喊：“岳朗，岳朗……”喊了好几声，没人搭话，就又喊：“王子，王子……”
寝室里只有老四岳朗和临窗的小七在午睡，小七睁开惺忪的眼皮看了一眼窗外，哇……赶紧伸手扒拉上铺的岳朗：“快醒醒，公主在楼下喊你呢！”岳朗一骨碌爬起身来，趿拉着鞋跑了出去……
俩人儿来到了校园内的人工湖边，成片的海棠花儿都开了，跟伊朵儿的耳唇儿一样粉嫩粉嫩的，俩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伊朵儿兴冲冲地拿出耳钉，并且戴上给岳朗看。（贫穷的岳朗早就知道三月二十一日是伊朵儿的生日，可他吃饭都是问题，根本没有钱给她买一件像样儿的生日礼物，太廉价了又拿不出手，怕伊朵儿看不上。主要是他根本没有勇气去追求他心里高高在上的东北女神，所以就佯装不知。）
伊朵儿并没有把岳朗没买礼物和他假装不知道他生日放在心上，因为她对岳朗没有那么大的期许，她知道岳朗生活太困难了。之所以拽他出来是因为要与他分享快乐。
伊朵儿跟岳朗说珍珠是他黑牛儿哥给买的，岳朗按照规矩想：亲哥哥应该按长幼排序，而她这一口一个黑牛儿哥让岳朗心里画了回儿，顺口就问：“黑牛儿是你亲哥呀？”伊朵儿竹筒倒豆子，稀里哗啦就道出了自己身世来龙去脉……
岳朗知道黑牛儿比伊朵儿大八岁，并且已婚，女儿都上幼儿园了，心里有了些许放松，但还是嘲笑自己：就这条件拿啥去追人家呀……
